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250章 民生为基驳空谈

  第一回合的余波尚未平息,菜市口的人群仍在激动地议论着“读书谋生”的震撼观点。王教谕三人面色青白交错,显然被江枫那套全然不同于圣贤教诲的“俗理”打得措手不及。他们迅速交换眼神,意识到必须将辩论拉回他们熟悉的、关于“道”与“义”的层面。   李文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上前一步,他的声音试图恢复沉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江县令巧言令色,偷换概念!读书谋生,不过形而下之器,岂可视为根本?我等所言读书之目的,在于明心见性,成就君子人格!此乃个体价值之圆满实现!唯有个体成德,方能推己及人,齐家治国平天下!县令所倡,只令人追逐蝇头小利,囿于匠役之思,忘却修身之大义,实乃买椟还珠,舍本逐末!”   他将“个体价值实现”高高抬起,试图重新占据道德和哲学的高地。   年轻的赵元礼立刻声援,语气更加激愤:“不错!人生于世,岂能徒具形骸,只为衣食奔波?当追求精神之超拔,气节之高尚!读书便是要挣脱这世俗尘网,求那心灵之大自在,大解脱!而非如县令所言,将人牢牢绑缚在生计琐事之上,成为只会劳作、不懂为何劳作的麻木之人!此非育人,实乃役人!”   王教谕也缓过气来,沉痛补充:“读书人所求之社会角色,乃是‘士’,是‘君子’!是代圣人立言,教化百姓,匡扶社稷之栋梁!此角色,源于内心之德性修养与学问积累,岂是学会些许算账、律例、匠造之术便可僭越?县令混淆‘器’与‘道’,以‘术’充‘学’,所培养之人,纵有薄技在身,无非是更精巧的匠人、更熟练的胥吏,其眼中只有利害,毫无家国天下!如此,社会纲常如何维系?道义何人秉持?”   三人再次形成合力,将论点提升到个体精神追求与社会理想角色的高度,猛烈抨击江枫的体系只生产麻木的“工具人”,而无真正的“人”,更无支撑社会的“士”。   台下不少文人听得心潮澎湃,纷纷点头,觉得这才是读书应有的格局。   压力再次回到江枫身上。   江枫依旧没有立刻反驳。他甚至在对方发言时,微微颔首,仿佛在认真倾听。待三人言毕,场下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三位先生追求个体精神之超脱,志向高远,令人敬佩。欲为社会之栋梁,心系天下,更是可敬。”   先扬后抑,他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变得冷峻如刀:“然则,江某又有三问。”   “一问:三位先生所言个体价值之圆满,君子人格之成就,除了极少数天资卓绝、家境优渥之辈,天下亿万普通百姓,几人可达?几人可终日不事生产,只求心灵超脱?若无法达成,是否他们的一生便毫无价值?便不配称为‘人’?”   “二问:三位先生所言‘士’与‘君子’之社会角色,固然重要。然则,支撑天下运转,让诸位先生能安心读书论道的,难道是空中的‘道义’吗?难道是凭空而来的吗?”他猛地抬手,再次指向台下人群,“是这无数你们眼中‘只知利害’的农夫耕种出的粮食!是‘麻木’的工匠打造出的器物!是‘精巧’的胥吏维持着的秩序!若无人耕种,诸位饿死于书斋之时,可能靠背诵圣贤书充饥?若无人工匠,可能以‘气节’御寒?若无人维持秩序,可能靠‘君子人格’抵挡盗匪?”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一个健康的社会,如同一个健全的人身!需要有思考的‘头脑’,但也更需要劳作奔走的‘手足’!需要激昂的‘情怀’,但更需要维持生命的‘血脉’!诸位先生只看到‘头脑’的高贵,却鄙薄‘手足’的粗陋,厌恶‘血脉’的世俗!试问,砍去手足,放干鲜血,独留一个高高在上的头颅,这还能称之为一个活人吗?这社会还能存活吗?!”   轰!台下再次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无数农夫、工匠、贩夫走卒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第一次有人将他们这些“手足”、“血脉”的地位,说得如此重要,如此不可或缺!   江枫趁势而下,抛出最终一击:“三问:我安南讲义堂,并非要扼杀个体价值!恰恰相反!我们是要给每一个普通人实现其价值的机会!让他们能凭借所学之‘术’,安身立命,获得尊严!让他们明律例而不受欺压,懂算学而不被盘剥,习技艺而能改进生活!在此基础之上,他们方能真正有余力、有底气去思考何为‘道义’,何为‘气节’!”   “我们培养的,不是麻木的工具人!而是能靠自己双手和头脑活得更好、进而能关心家国、明辨是非的——健全的‘人’!而诸位——”他目光如电,射向王教谕三人,“诸位只承认一种价值,只认可一种角色!将亿万众生通往尊严和价值的其他路径,统统斥为歧途、贬为末流!这究竟是‘为生民立命’,还是‘为生民设限’?究竟是包容的‘大道’,还是狭隘的‘独木桥’?!”   江枫的论述,如同剥茧抽丝,层层递进。他从社会构成的根本必要性出发,彻底瓦解了对方将“个体价值”与“社会角色”狭隘化的论调,将“价值”的定义权夺回,赋予了每一个普通劳动者,并将自己的体系塑造为通往多种价值的、更宽广的道路。   台下欢声雷动!这一次,不仅仅是赞同,更带着一种被认可的激动和宣泄!   王教谕三人彻底哑口无言,面色灰败。他们发现自己奉若圭臬的信念,在对方宏大而务实的社会视角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自私和狭隘。第二个回合,江枫再次以碾压般的优势,将辩论导向了对己方绝对有利的境地。   前两个回合的惨败,如同冰水浇头,让王教谕、李文昌等人从悲壮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意识到眼前这位县令的言辞犀利与思维缜密远超预期。他们不得不收起轻视与悲情,真正将这场辩论视为生死攸关的理念之战。短暂的低声商议后,他们决定祭出最核心的批判——直指江枫知识体系选择的内在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