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238章 经权相济立根基

  江枫露出深思之色,继而恳切道:“老先生之言,发人深省。安南设吏员学堂,如今偏重于术,于道之教化,确实欠缺。沈墨先生精于律法程序,可立规矩;然规矩之外,人情世事之变通,非老先生这般大才不能指引。晚辈恳请先生出山,不任具体官职,只于学堂中开设经史、政略讲座,讲授历代治乱得失、经权应变之道,为那些年轻吏员开阔眼界,立下为政之根基。如此,与沈墨先生一者立规,一者明道,相辅相成,或可避免偏颇。”   陶弘闻言,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他与沈墨斗了半辈子,如今这年轻县令竟想同时请动他们两人,还想让他们一个立规、一个明道,互相制衡又互补?   “有点意思。”陶弘捋着胡须,嘿嘿一笑,“让老夫去给那些小子们讲史论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老夫讲课,随心所欲,可不管他沈墨立什么规矩条框。”   “自然。学问之道,本贵在争鸣。晚辈只求先生能将毕生所思所学,传授于后人。”江枫笑道。   陶弘打量了江枫几眼,忽然问道:“你就不怕我和沈墨那老古板在你这学堂里打起来?”   “二位先生若能争执起来,正是学子们之福。怕只怕,无人争执,只有一种声音。”江枫坦然回答。   陶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好!好个江县令!就冲你这份心思和胆量,老夫便去你那儿挂个名,偶尔去说道说道!不过,丑话说前头,若是听得不顺耳,老夫可是要骂人的!”   “晚辈与学子们,洗耳恭听。”江枫郑重拱手。   至此,江枫成功地为即将到来的新体系,请回了两位学术上截然对立、却能形成奇妙互补的基石人物。法律的归沈墨,道义的归陶弘,而最终的裁决与平衡之权,则牢牢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陶弘既应了江枫之邀,心情颇佳,捻须笑道:“江县令既欲集思广益,老夫便再荐一人。只是此人脾气比沈墨那老古板还要古怪几分,能否请动,就看县令的造化了。”   “哦?愿闻其详。”江枫神色一振。   “此人姓墨,名桓。”陶弘道,“祖上似是墨家旁支,其人不好经史,不钻律法,独独痴迷于匠造之术、机关算学、乃至医药百工。于格物致知一道,堪称痴人。早年曾在将作监任过微末小官,因性情耿介,与上官不合,拂袖而去,如今隐居在三十里外的野狐岭,整日里不是摆弄木头铁器,就是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说他能掐会算、精通机关消息,附近山民都把他当半仙看待。但他最厌旁人将他与方术之士混为一谈,只认实实在在的技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此人与我和沈墨皆非一路。沈墨嫌他离经叛道,不讲规矩;我嫌他钻牛角尖,不通人情。但他手上确有真本事。安县如今兴百工,建工坊,若得他指点一二,必能获益匪浅。只是…”陶弘嘿嘿一笑,“此人脾气极倔,尤重实证,最恨空谈。县令若去,与他讨论经义律法,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江枫闻言,非但未觉为难,反而大感兴趣。安南的发展,正需要这等务实奇技之人。   “多谢老先生指点!不知拜访墨先生,可有需注意之处?”   陶弘想了想:“他嗜酒,尤好烈酒。但更嗜好难题。你若能拿出他未曾见过、或无法立刻解决的技艺难题,比送他千金还管用。再者,他极重承诺,若答应之事,必会做到;若看不起你,任你是天皇老子也休想让他开口。”   “晚辈记下了。”江枫沉吟片刻,“此番拜访,可否劳烦老先生一同前往?晚辈于匠造之术实是外行,恐难以切入。有老先生在旁,或可缓和一二。”   陶弘闻言,竟抚掌大笑:“好好好!老夫正想看看你如何碰那墨疯子的钉子!同去同去!”   于是,江枫备下数坛安南自酿的、口感最为浓烈的“烧春”,又令石大勇从匠作学堂挑选了几件近期遇到的、最为棘手的工艺难题的图样和实物残次品,这才与陶弘一同前往野狐岭。   墨桓的居所更是奇特,不在村落,而是在野狐岭半山腰一处平缓之地。几间木屋看似简陋,细看却发现结构精巧,充分利用了山势,屋顶甚至有自制的竹管引来的山泉。屋外空地上,散落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器械半成品、木材边角料,以及一些绘制着复杂图形的沙盘。   见到陶弘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来访,墨桓只是从一堆齿轮模型中抬起头,皱了皱眉:“陶老头,你来做甚?还带个生人。”他声音粗粝,透着不耐烦。   陶弘浑不在意,笑嘻嘻地指着江枫带来的酒坛:“给你送好酒来了!这位是安南县令江枫江大人,听闻你手艺好,特来请教。”   “县令?”墨桓上下打量了江枫几眼,眼神锐利如刀,毫无敬意,“找我作甚?修衙门还是造兵器?没空!”说罢竟又低下头去摆弄他的齿轮。   江枫不以为忤,上前一步,拱手道:“墨先生,晚辈并非来下达官差。而是安南匠作学堂遇数道难题,百思不得其解,听闻先生乃当世巧匠,特来求教。”说着,便让随从将那些带来的问题图样和残次品一一展开。   墨桓本不欲理会,但目光扫过那些图样,尤其是看到一件淬火后总是开裂的犁铧残片和一张水力传动效率始终不佳的机构草图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东西…有点意思。”他拿起那块开裂的犁铧,手指摩挲着断口,又看了看图样,“淬火之法不对,用的是寻常河水吧?水温、时机皆未掌握好。还有这铁料,杂质太多。”他又指向那张草图:“传动杆角度不对,损耗自然大。谁画的?蠢材!”   他言语毫不客气,却直指要害。江枫心中暗喜,立刻道:“先生果然慧眼如炬!学堂匠人技艺粗浅,让先生见笑了。不知先生可有改进之法?”   墨桓哼了一声,却不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一连串极其专业的问题,询问安南现有的高炉温度、使用的燃料、锻打工艺细节等等。江枫来前做足了功课,由石大勇详细汇报过,此刻竟也能答上七八成。   一番问答下来,墨桓对江枫的观感似乎稍有改观,至少觉得这个县令不是完全不懂瞎指挥。他沉吟片刻,走到沙盘前,拿起几根木条和齿轮,三下两下便搭出一个简单的模型,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改进原理,言语简洁,却字字珠玑,听得江枫茅塞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