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236章 双贤入幕补偏长

  江枫认真倾听,不时发问,显得极为诚恳。待苏怀瑾讲完,他赞叹道:“老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洞若观火。寥寥数语,胜过江某幕僚数日争论。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律例虽明,然执行起来,仍需人手。如今县中吏员,能透彻理解并灵活运用此道者,寥寥无几。往往要么墨守成规激起民怨,要么肆意妄为留下隐患。安南近日亦设吏员学堂,然教授者多为年轻书生,缺乏老先生这般洞明世事的经验与火候。”   苏怀瑾呵呵一笑,摆摆手:“大人过谦了。安南吏员如今行事,雷厉风行,效率惊人,老朽亦是有所耳闻。”这话听似夸奖,实则暗指安南手段过于强硬直接。   江枫顺势接话:“效率或有,然失之粗暴,非长治久安之道。江某所求,非仅是一时之效,乃是希望能建立一套既高效又公正,既能应对现实又于法有据的治理章程。此非熟知律法精髓、又通晓人情世故者不能为。”他目光诚恳地看向苏怀瑾,“老先生乃此道大家,若能出山指点一二,或于安南、枯水两地百姓,皆是福音。”   苏怀瑾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道:“老朽冒昧,大人志在安南,何以对枯水之事亦如此上心?”   江枫知道这是关键问题,坦然答道:“两地毗邻,血脉相通,经济往来日益紧密,实已难分彼此。枯水之乱,必波及安南;枯水之治,亦利及安南。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助其梳理,求一个双赢之局。况且,”他语气微沉,“如今枯水县衙之状况,老先生比江某更清楚。若任其糜烂,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苏怀瑾默然。他深知枯水县衙已无可救药,对江枫的话颇有同感。他思索良久,缓缓道:“老朽年事已高,出山任职恐难胜任。不过…”他话锋一转,“若大人果真有意梳理政务,厘清律法适用之界,老朽或可荐一人。此人乃老朽昔日同僚,姓沈名墨,如今隐居在邻县河泊所。其人对《庆元条法事类》及赋税漕运律例之精通,远胜于老朽,且为人刚正,心思缜密。只是…此人性情有些孤拐,极重规矩,最厌越权行事之举。大人若欲请他,恐非易事。”   江枫心中一动,苏怀瑾此举,既有推脱之意,恐怕也存了几分考校之心,想看看江枫是否真有诚意和能耐去请动那位以固执守律闻名的沈墨。   “多谢老先生指点!”江枫拱手谢道,“不知这位沈先生,有何具体忌讳或喜好?”   苏怀瑾捋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嘛,嗜茶,尤好闽地武夷岩茶。最恨他人质疑其对律条的解释。此外,他极重程序,凡事需于法有据,最厌‘便宜行事’之说。大人若去,切记这一点。”   得到了关键信息和新目标的线索,江枫又与苏怀瑾探讨了几个具体的律例问题,便起身告辞。苏怀瑾虽未答应出山,但态度已然缓和许多,临别时甚至暗示,若遇疑难,可再来商讨。   回程路上,江枫已然在谋划如何拜访那位隐居河泊所、精通律法且极端重视程序的沈墨先生了。苏怀瑾的推荐,看似增加难度,实则指出了一个可能将安南体系进一步规范化、合法化,从而减少阻力、赢得更多认同的关键人物。   根据苏怀瑾提供的线索,江枫并未急于立刻动身。他首先令鹰眼详细探查了这位沈墨先生的近况:其确在邻县河泊所旁隐居,平日深居简出,以研读律法、品茗自娱,与当地官府毫无往来,但偶尔会有附近乡民携些鸡毛蒜皮的纠纷求他看法,他往往能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却从不亲自介入调解。其人脾性果然如苏怀瑾所言,固执异常,认死理,极重程序。   江枫特意准备了两罐上好的武夷山“正岩肉桂”,又令栓柱从安南与枯水近年来的政务往来文牍中,挑选出几件最具争议、最难厘清权责归属的案例,将相关律条、契书、往来公文整理得清清楚楚,装订成册。   准备停当,江枫才择一晴朗日子,依旧轻车简从,前往河泊所。沈墨的居所比苏怀瑾的更显清僻,几间瓦屋,一圈竹篱,门前溪水汇聚成一小片清澈的水塘,环境极为幽静。   江枫叩响柴扉,良久,才有一名老仆出来应门。通报后,又等了片刻,才被引入。沈墨其人,年约六旬,清瘦矍铄,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袍,目光锐利而冷静,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严谨。他正在院中一棵老树下烹茶,对江枫的到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无太多表示,甚至没有起身。   “晚辈江枫,冒昧打扰沈先生清修。”江枫执礼甚恭,并未因对方怠慢而流露不满。   “江县令大名,老朽亦有耳闻。”沈墨语气平淡,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寒舍唯有粗茶,县令若不嫌弃,可饮一杯。”他话语里听不出喜怒,只是就事论事。   江枫安然就坐,将带来的两罐茶叶轻轻放在石桌上:“晚辈听闻先生雅好此道,偶得些许闽茶,不敢独享,特来请先生品鉴。”   沈墨目光扫过茶罐,眼神微微一动,显然是识货之人,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无功不受禄。江县令公务繁忙,不至专程为送茶而来。有何见教,不妨直言。”   江枫知道与此人绕圈子无用,便直接拿出那册精心准备的案例汇编,双手递上:“晚辈近日处理些许政务,于安南、枯水两地交界处的权责划分、赋税征收、律法适用之上,遭遇诸多疑难。翻阅律例,亦觉条款交错,解释纷纭,难以决断。久闻先生乃律法泰斗,于《庆元条法事类》造诣极深,特来请教,望先生不吝指点。”   这番话,精准地投合了沈墨的癖好。他果然被吸引了,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开仔细观看。他看得很慢,手指偶尔在某条律文或某份公文上停顿,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江枫耐心等待,并不打扰。期间,沈墨烹的茶汤沸了,他自顾自斟饮,也未招呼江枫。江枫亦不以为意。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沈墨才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之前的冷淡疏离褪去不少:“此案中,关于陂塘修缮之责,依《田令》及《营缮令》…嗯,此处引用不妥,当参照州府熙宁七年之判例更为妥当…还有这份佃契,条款模糊,极易引发争执…”   他竟就着案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复杂权责剖析得明明白白,不仅指出问题,更给出了于法有据、程序严谨的解决路径。江枫认真倾听,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疑问,皆切中要害,显示出他并非不懂,而是真心求教于更深层的法理和程序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