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204章 铁管引水种豆新

  命令像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层层涟漪。匠作学堂的炉火燃得更旺,锤声更加密集。打造铁管是精细活,对现有技艺是极大的挑战。一丈长的薄壁铁管,反复锻打延展,接口处如何确保不漏?失败了无数次,浪费了不少铁料,但在三倍工分和江枫冰冷的期限压力下,第七天傍晚,三十截黑沉沉、表面还带着锻打痕迹的铁管,终于整齐地码放在了引水渠边。   与此同时,江枫亲自带着一队巡山营辅兵和垦荒队员,在高地选定的位置,用新烧的寒水石陶砖和“三合土”,砌起了一个硕大的蓄水池。池壁厚实,抹了多层“三合土”防渗。   第八天,安装开始。沉重的铁管被抬到渠边,一截截用“三合土”混合桐油密封接口,连接起来,沿着支架铺向高地的蓄水池。整个过程笨拙而缓慢,接口处时有渗漏,又赶紧用更多的“三合土”糊抹加固。直到日落,一条丑陋却坚实的“铁龙”终于匍匐在地,连接起渠水与高地蓄水池。   开闸放水!   浑浊的渠水涌入铁管,发出沉闷的呜咽声。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每一个接口。渗漏依然存在,滴滴答答,但大部分水流确实顺着管道,顽强地向上攀升,最终注入了高地的蓄水池!   欢呼声尚未响起,江枫的下一道命令已经砸下:“挖沟!从蓄水池开口,引水灌溉新垦地!孙老七,带你的人,立刻平整那边的高地!抢在夏汛前,再播一百亩!”   没有时间庆祝。更多的人手被投入到新垦区的开挖和平整中。高地土质相对松软,但碎石不少。新打的加厚锄头和铁耙发挥了作用,效率比之前快了不少。引水沟从蓄水池向四周辐射开挖,虽然粗糙,但水流终于能主动漫灌到更远的土地。   而南坡最早播种的那片地,经过近一个月的精心呵护,秧苗终于艰难地挺直了纤细的腰杆,稀稀拉拉,绿得并不鲜亮,但终究是成片地活了下来。孙老七带着人,开始学习间苗、补苗、除草。农具依旧简陋,很多工序全靠手指完成,进度缓慢,但每一步都在向前挪。   江枫的身影依旧出现在每一个角落。他在新垦区示范如何用铁耙高效地破碎土块;在南坡老田指导如何识别被碱气烧苗的叶片;在匠作学堂盯着新一批铁管的锻造;甚至亲自调整翻车的设计图——那是石大勇带着几个老匠户,根据残破的农书和记忆,正在尝试复原的玩意儿,试图用风力或水力驱动,从更低处取水。   这一天,他站在高地蓄水池边。池水半满,映着天光。脚下,是新开垦出的、刚刚灌饱了水、等待着播种的百亩土地。远处,南坡老田的秧苗在风中微微摇曳。更远处,野狼峪矿洞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轰鸣,那是新式水轮带动的捣矿杵在日夜不息地锤击矿石。   王如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大人,雷衡的人还在野狼峪西南边打转,像是迷路的耗子。冯坤回去了,看样子没找到想要的。另外…黑山县那边,我们的盐,快卖不动了。雷衡的人也在那边压价,还散布谣言,说我们的盐掺了硝。”   “知道了。”江枫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脚下的土地。盐路被掐,是意料之中。安南的命脉,不能永远指望卖盐。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新垦地的湿泥。泥土黝黑,带着潮气,碱味淡了许多。   “栓柱。”   “在。”   “新垦地,不种粮食了。”江枫忽然道。   “不种粮?”栓柱一愣。   “种豆。”江枫捻着泥土,“种最耐碱的豆子。豆根能固氮,肥地。豆子能吃,豆秆能肥田,还能喂牲口。告诉孙老七,粮种省下来,全力保南坡的水稻。新垦地,全部点豆。”   又一项出乎意料的决定。但没有人质疑。很快,金贵的粮种被更加珍惜地使用在南坡。而新垦的百亩地里,垦荒队员们开始用削尖的木棍,在湿润的泥土里戳出小洞,点入一粒粒干瘪却充满希望的豆种。   安南的发展,没有惊天动地的飞跃,只有这般枯燥、缓慢、甚至有些狼狈的积累。像蚂蚁搬家,像春蚕吐丝,一锄一锄地垦,一锤一锤地锻,一株一株地救,一管一管地铺。每一个环节都在挣扎,都在试错,都伴随着失败和损耗。   但正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挣扎与试错中,寒水石粉的应用在拓展,铁器的质量在缓慢提升,土地在一点点改良,灌溉的范围在艰难延伸。   江枫站在高处,看着这片依旧贫瘠却已萌发生机的土地。风吹起他沾满泥点的衣袍。他手中没有刀剑,只有一本写满数字和问题的《苗情录》。   但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最精准的楔子,打入安南生存裂缝的最深处,撬动着这块沉重巨石,让它朝着活下去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高地蓄水池的水位缓慢下降,如同安南捉襟见肘的粮仓。新垦的百亩豆田刚刚点种,黑土还湿润着,但豆苗能否顶破盐碱冒头,仍是未知。南坡的水稻秧苗依旧稀拉,绿得勉强,像重病初愈的人,经不起半点风雨。   江枫站在蓄水池边,池壁上新抹的“三合土”已经干透,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岩石般的质地。他俯身,手指用力划过池壁表面,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防渗,是做到了。但水呢?引水渠的水量并未增加,铁管提升的水量有限,灌溉完新垦豆田,池底便已见淤泥。   “大人,按这个耗法,蓄水池最多再支撑南坡稻田五天追肥。”孙老七的声音干涩,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寸,“豆田要是再浇一次水,南坡的稻子就得渴死…”   “豆田不能浇。”江枫声音冷硬,没有丝毫犹豫,“保水稻。豆田…看老天爷脸色。”   “可是…”   “没有可是。”江枫打断他,目光投向野狼峪方向,“矿洞和匠作坊的水,减三成。告诉他们,忍几天。”   命令传下,又是一阵压抑的抱怨。矿洞里,锤凿声似乎都带上了火气。匠作坊,炉火不敢烧得太旺,怕耗水。但没人敢公开抗令。巡山营甲士沉默的身影和腰间冰冷的铁器,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   然而,节流终有极限。开源,才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