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在死寂中传递,如同冰冷的链条环环相扣。墙头上,沉重的弩臂被绞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罐罐黑乎乎的火油被搬上墙垛,盖子掀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背负着沉重“开山吼”皮囊的工兵甲士,伏在墙根预留的发射口后,眼神死死盯着墙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越来越近的死亡地带。 轰隆隆! 马蹄声如同决堤的洪流,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火光下,巡防营骑兵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为首一名骑将挥舞着长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踏平安南!杀光泥腿子!” 距离矮墙,两百步!骑兵开始加速,长矛平端,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碾压过来! “稳住!”陈廊的吼声压过雷鸣般的蹄声,“弓弩!一百五十步!射!” 嗡——! 墙头爆发出密集的弓弦咆哮!特制的重箭如同骤雨般倾泻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进冲锋的骑兵队列! 噗嗤!噗嗤! 人仰马翻!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冲锋的锋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礁石,猛地一滞!不断有骑兵被射落马下,被后面收势不及的战马践踏成肉泥! “火油!放!”王如盘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墙垛上,一罐罐粘稠的火油被奋力泼洒出去!黑色的油液如同死亡的瀑布,淋在冲锋的骑兵和战马身上! “火箭!射!”几乎同时! 几十支点燃的火箭呼啸着射入泼洒了火油的区域! 轰! 冲天烈焰瞬间爆燃!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沾满油液的皮甲、鬃毛和人体!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声瞬间压过了战马的嘶鸣!数十骑瞬间变成了奔涌的火球,在队列中疯狂冲撞翻滚,引发更大的混乱!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恐怖气味! 冲锋的骑兵队列彻底乱了!人喊马嘶,火光冲天,如同炼狱! “就是现在!工兵!放!”陈栓柱的声音带着破音的狂吼! 墙根下,“开山吼”沉闷的咆哮再次炸响!比在狼牙寨时更加狂暴!巨大的火球裹挟着致命的铁砂碎片,如同地狱喷发的岩浆,狠狠灌入已经混乱不堪的骑兵锋头! 轰!轰隆! 血肉横飞!狂暴的冲击波将人和马的残骸高高抛起!原本就混乱的锋头,被硬生生炸开几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矛阵!上前!堵住缺口!一个不许放进来!”陈廊抽出赤炎晶短刀,第一个从墙垛后跃出!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 “杀!”巡山营甲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挺着冰冷的铁矛,从被炸开的矮墙豁口处汹涌而出!瞬间堵住了骑兵冲锋的路径! 短兵相接!最残酷的绞杀瞬间爆发! 铁矛突刺!长刀劈砍!战马嘶鸣着将背上的骑手掀翻!落马的骑兵挥舞着腰刀,红着眼睛扑向巡山营甲士!淬毒的赤炎晶短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幽蓝弧线!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雨!怒吼声、惨嚎声、骨骼碎裂声、兵刃撞击的刺耳噪音,在矮墙豁口处汇成一片死亡的狂潮! 江枫站在土堆上,如同风暴中心的礁石。火光映照着他冰冷的脸,泥浆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点凝结在衣袍上。他没有看豁口处血肉横飞的厮杀,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 西段,一小股骑兵试图绕过主战场,冲击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 “丙字队三队!左翼包抄!弓弩手!覆盖射击!”江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的战场,钻进传令兵的耳朵。 传令兵立刻吹响了急促的骨哨!丙字队甲士如同猎豹般扑向左翼!墙头的弓弩手调转方向,密集的箭雨瞬间将那股试图迂回的骑兵钉死在冲锋的路上! 东段,几个悍勇的巡防营骑兵突破了矛阵,试图纵火点燃墙内堆放的草料! “火油罐!砸!”江枫的命令简洁致命。 墙垛上,几个火油罐精准地砸在那几个骑兵身上!随即几支火箭射至! 轰!几个骑兵瞬间变成了哀嚎的火人,在墙根下翻滚,反而阻断了后续的冲击! 战斗在矮墙豁口处陷入了最血腥的僵持。巡山营甲士用血肉之躯和冰冷的铁矛死死顶住了骑兵的反复冲击,尸体在豁口处层层堆积。雷衡的骑兵付出了惨重代价,却始终无法真正突入墙内一步!士气在惨烈的伤亡和对方顽强的抵抗中迅速低落。 “雷将军!撤吧!弟兄们顶不住了!这墙…这墙他娘的邪门!根本冲不进去!”一个浑身浴血的骑将冲到阵后,对着被亲兵簇拥着的雷衡嘶声大喊。 雷衡脸色铁青,独眼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矮墙豁口处那如同磐石般的矛阵,看着自己精锐的骑兵像麦子一样倒下。那堵粗糙的灰白色矮墙,此刻在他眼中如同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壁! “废物!都是废物!”雷衡狂怒地咆哮,猛地抽出腰刀,一刀劈翻了旁边一个惊慌失措的传令兵!“再冲!给老子…” 呜——呜——呜——! 凄厉而穿透力极强的骨哨声,陡然从安南矮墙后方响起!三长!三短!急促得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是巡山营的强攻信号!”雷衡身边的亲兵脸色瞬间惨白! 仿佛回应这骨哨,矮墙后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一片火光!沉闷的脚步声如同滚雷般传来!火光映照下,赫然是之前“佯攻”后撤的丙字队主力,此刻如同生力军般,挺着铁矛,杀气腾腾地从侧翼压了上来!更远处,甚至隐约可见打着火把的护田队和开荒队青壮,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发出震天的呐喊! “中计了!有埋伏!”巡防营的骑兵彻底崩溃了!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幸存的骑兵再也顾不上军令,发一声喊,调转马头,如同没头苍蝇般朝着来路溃逃!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追!”陈廊浑身浴血,手中的赤炎晶短刀还在滴着粘稠的血,眼中凶光爆射! “慢!”江枫冰冷的声音如同铁锤砸下,瞬间止住了陈廊和王如盘的追击脚步。 江枫的目光扫过墙外狼藉的战场,遍地人马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又看向远处溃逃的骑兵烟尘。“穷寇勿追。雷衡主力未损,小心埋伏。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俘虏,全拿下!一个活的,比十个死的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