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个汉子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武器早被收缴了。 江枫的手如同冰冷的铁箍,死死扣住对方手腕。他另一只手猛地扯开那块破布! 那双手!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干净,指腹和掌心有几处明显的、新鲜的擦伤和燎泡,像是被火烫过,或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但最刺眼的是,右手虎口和食指根部内侧,有一层厚实、发黄的老茧!那是长期拉弓放箭,弓弦反复摩擦才会留下的独特痕迹!一个逃荒的“农夫”手上,绝不可能有这种茧子! “弓弦茧。”江枫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在死寂的窝棚里清晰无比,“河西道巡防营的制式骑弓,用的牛筋弦,磨出来的茧子,就这个位置,这个颜色。”他盯着那汉子瞬间惨白的脸,“雷衡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找死?” “你…你胡说!”汉子眼神慌乱,猛地挣扎起来! “动手!”旁边削木棍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将削尖的木棍当作短矛,狠狠刺向江枫肋下!动作狠辣迅捷,绝非农夫! 靠坐着的汉子也同时暴起,一拳砸向江枫面门! 江枫早有防备!扣住手腕的那只手猛地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被抓住的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 同时,江枫身体如同鬼魅般侧滑半步,削尖的木棍贴着他肋下的衣袍刺空!砸向面门的拳头也被他另一只手臂格开! “拿下!”江枫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窝棚外,一直如同影子般潜伏在暗处的栓柱和王如盘瞬间扑入!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王如盘手中淬毒的赤炎晶短刀幽蓝的刃光一闪,精准地钉在削木棍汉子持“矛”的手腕上! “啊——!”剧痛让那汉子瞬间松手! 栓柱则一个凶狠的擒抱,将试图挥拳的汉子死死压倒在地!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反剪双臂,动作干脆利落! 被江枫拧断手腕的汉子还想挣扎,被冲进来的巡山营甲士一脚踹翻,冰冷的矛尖抵住了咽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窝棚里其他几个真正的流民吓得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外面的流民也被惊动,惊恐地探头张望。 江枫松开手,断腕的汉子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哀嚎。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三人,目光扫过窝棚里那几个吓傻的真流民,声音恢复了平淡:“惊扰各位了。这三人是匪徒细作,假冒流民混入,意图不轨。现已拿下。安南,容不下祸害。”他转身走出窝棚,对栓柱和王如盘下令:“搜身!分开押走!连夜审!撬开他们的嘴!” 巡山营的行刑土窑里,灯火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三个假流民被剥光了上衣,捆在粗糙的木桩上。手腕被拧断的那个脸色惨白,疼得几乎昏厥。另外两个身上也带着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没有刑具,只有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几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小刀,还有石大勇新送来的几包东西——一包是研磨得极其细腻的寒水石粉末,雪白晶莹;一包是深褐色的、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药膏;还有一包是灰黑色的、黏糊糊的、带着浓烈土腥味的淤泥。 王如盘赤着上身,精瘦的肌肉上布满伤疤。他拿起一把小刀,在炭火旁烤着,刀尖很快变得暗红。他走到手腕断掉的那个汉子面前,刀尖轻轻点在他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嗤——! 皮肉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呃啊——!”汉子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名字。谁派你来的。目的。同伙。”王如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我说!我说!”剧烈的痛苦瞬间摧毁了汉子的意志,“李…李三狗!雷…雷衡将军麾下…巡防营斥候队…派…派我们来…摸清安南的粮仓位置…巡山营布防…还有…还有那个白石头矿在哪…”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栓柱拿着笔,在《敌情录》上快速记录。 王如盘刀尖移开,又拿起那包雪白的寒水石粉末。“这粉,止血生肌,安南的宝贝。”他捻起一点粉末,轻轻洒在汉子被烫焦的手背上。粉末迅速吸收渗出的血水,带来一阵奇异的清凉,剧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汉子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背。 “但,”王如盘话锋一转,声音冰冷,“石匠头说了,这粉里掺点别的东西,就能让人伤口溃烂,生不如死,最后浑身流脓烂透。”他拿起那包深褐色的辛辣药膏和灰黑色的淤泥,“你猜,我信不信石匠头的话?” 李三狗看着那两包东西,又看看王如盘毫无表情的脸,再看看自己手背上那点带来短暂清凉的白粉,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宁愿被一刀杀了,也不想尝试那种全身溃烂的死法! “我说!我都说!还有两个人!在…在丙字区的窝棚!他们负责…负责把消息送出去!接头地点在…在野狼峪东面第三个烽燧废墟!三天后子时!用…用鹧鸪叫三声为号!”他崩溃般地嘶喊出来,唯恐慢了一秒。 另外两个汉子看着李三狗的惨状,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心理防线也彻底崩塌。他们争先恐后地交代,印证着李三狗的口供,还补充了几个安南本地与他们接应的、被雷衡收买的闲汉名字。 县衙后堂。油灯的光芒稳定了许多。江枫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栓柱连夜整理好的《假流民审讯录》,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详细记录了三个细作的来历、任务、接头方式和本地内应名单。另一份是石大勇刚刚呈上的《匠作急报》,字迹激动:“犁铧新方!掺‘鬼石’粉一成半,锻打淬火后韧而不脆!废料率降两成有余!请大人验看!” 江枫的目光在两份文书间移动。一份是冰冷的威胁和渗透,一份是挣扎出的微弱曙光。他拿起一枚新打制的犁铧样品,刃口闪烁着暗沉的光泽,比之前的样品明显更加厚重坚韧。他用指腹用力刮过刃口,留下浅浅的白痕,却没有卷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