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90章 厉言惊破醉中梦

  “然后,库里的粮,只够十二天口粮!”江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刺骨的冷厉,“南坡三百亩等着救命的地,寒水石粉连一半都铺不满!新打的犁铧,下地就卷刃!北边,河西道,雷衡那条毒蛇,正等着咱们吃饱喝足,把脖子洗干净!”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陈廊和王如盘:“陈统领,王队正!剿了几个山匪,就以为安南高枕无忧了?雷衡给独眼狼送的硬弩箭头,还堆在库房里!他卡死咱们粮道的手,可曾松开半分?!”   陈廊和王如盘瞬间挺直了脊背,脸上的酒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江枫的手指猛地指向那片黑沉沉的流民安置点,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看看那边!看看那些新来的‘流民’!一百四十七口!口音混杂!来历不明!安南的粮,每一粒都是几千口子活命的指望!这些人的底细,查清了吗?是真正活不下去的苦命人,还是…雷衡塞进来的眼睛?耳朵?甚至…是随时能捅进咱们心窝子的刀子?!”   死寂。篝火旁的新辅兵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那些喝高了的老兵,此刻也只觉得后背发凉,酒意化作冷汗。   “庆功?”江枫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带着无尽的嘲讽,“匪首授首,余孽未清!大敌环伺,粮秣将尽!安南的根基,摇摇欲坠!这功,从何庆起?这酒肉,你们…咽得下去吗?!”   他猛地抓起面前那碗几乎未动的烈酒,手臂一挥!   哗啦!   粗陶碗狠狠砸在篝火旁的空地上,碎裂的陶片混着浑浊的酒液四溅!如同一声惊雷,在死寂的营地上炸开!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浑身一颤!   “都给本官醒醒!”江枫的吼声如同受伤的猛虎,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匪患未清!是那些藏在暗处,披着人皮,想从根子上烂掉安南的鬼!清查流民!来历不明者,单独圈管!言行鬼祟者,即刻拿下!巡山营各队,从明日起,操练加倍!哨探外放三十里!匠作学堂,石大勇!五日之期,最后两天!犁铧再卷刃,矛头废料不降,你提头来见!”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千钧之力:“安南,还没有到喝酒吃肉分钱的时候!想活下去,就把皮绷紧了!把眼擦亮了!谁松懈,谁就是下一个倒在狼牙寨寨墙下的尸首!”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营地。篝火依旧燃烧,烤肉的香气还在飘散,铜钱堆依旧闪着黄光,但所有的喧嚣和欢庆都被刚才那碗砸碎的酒和江枫冰冷刺骨的话语彻底浇灭。   只剩下寒风呼啸,营旗猎猎,以及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名为危机和警惕的巨石。江枫的身影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峭冷硬,像一座永不松懈的黑色礁石,矗立在安南这片刚刚泛起一丝生机的土地边缘,直面着远方更加深沉的黑暗与巨浪。   流民安置点像一块巨大的、脏污的补丁,紧贴在巡山营营地外围。低矮的窝棚用树枝、草席和破布胡乱搭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泥泞的地面混杂着牲口粪便和倾倒的污水,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几处将熄的篝火冒着青烟,映照着蜷缩在窝棚口一张张麻木、疲惫、带着菜色的脸。新到的流民被圈在靠北边的一片区域,几个巡山营辅兵挎着腰刀,在边缘来回走动,眼神警惕。   江枫没带随从,只身一人,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袍,像最普通的管事,走进了这片弥漫着绝望和混乱气息的区域。喧闹的巡山营营地似乎被无形的墙隔开,这里只有寒风刮过草席的呜咽、压抑的咳嗽和婴儿微弱的啼哭。他的出现没有引起太大注意,流民们早已被苦难磨掉了对外界的好奇。   他脚步很慢,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一个个窝棚口,扫过一张张面孔。他的目标很明确——那批新来的、被单独圈管的一百四十七口。   他停在一个窝棚前。里面挤着七八个人,一个干瘦的老妇人正用豁口的瓦罐给一个不停咳嗽的男孩喂着稀薄的菜糊糊。江枫的目光在老人枯树皮般的手和男孩嶙峋的肋骨上停留片刻,没说话,又转向旁边另一个窝棚。   窝棚里是三个青壮汉子。他们围着一小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其中一个正用小刀削着一截木棍,动作娴熟。另一个靠坐着,眼神看似疲惫,但眼珠转动时,飞快地扫了一眼走近的江枫,随即又垂下。第三个则一直低着头,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着双手。   江枫的目光在那削木棍汉子的手上停留。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但手掌边缘和虎口处,却有几处相对光滑的印记。那不是长期握锄把或推车的痕迹。更像是…长期握着某种特定形状的硬物磨出来的。   “河西来的?”江枫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河西道那边常见的口音尾调。   削木棍的汉子手一顿,抬头,脸上挤出一点惶恐的憨笑:“回管事老爷话,是…是河西遭了兵祸,逃荒过来的。”   “哪个县?”   “就…就河西道边上的,小地方,老爷您肯定没听过。”汉子含糊道。   “兵祸?遭的哪路兵?官军?还是北狄?”江枫追问,语气平淡,像是在拉家常。   “是…是官军剿匪,打…打得太狠,烧了村子…”汉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官军剿匪?”江枫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哪个卫所的官军?领兵的将军姓甚名谁?”   “这…这小人哪里知道…就…就看见穿甲胄的兵爷…”汉子额角似乎有点汗意。   靠坐着的那个汉子插话道:“管事老爷,俺们都是地里刨食的,哪懂那些啊,就知道逃命…”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河西腔。   江枫没理会他,目光转向那个一直低头擦手的汉子。“你呢?也河西的?”   那汉子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依旧低着头,闷声道:“是。”   “手怎么了?”江枫问。   “没…没什么…沾了点脏东西…”汉子下意识地把手往破布里缩了缩。   “脏东西?”江枫上前一步,突然伸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那汉子缩在破布里的手腕!   汉子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骇和凶戾!手腕本能地发力想挣脱,但江枫的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啊!”汉子痛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