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匪徒吓得肝胆俱裂,脚下一软,扑倒在地,手中的刀也掉了,裤裆瞬间湿透:“饶命!好汉饶命!我投降!投降!” 王如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荆棘丛后闪出,手中的赤炎晶短刀还滴着血——刚才一个试图反抗的匪徒被他抹了脖子。他看都没看地上求饶的匪徒,冰冷的目光扫过战场:“补刀!清点!栓子,审那个活口!问清他们老窝在哪,还有几股人!”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六个匪徒,五死一俘。缴获一头牛,几把破刀,一些零散的铜钱和粗盐块。更重要的是,从俘虏嘴里撬出了另外两股小匪帮的藏匿地点和活动规律。 接下来的半个月,野狐岭变成了巡山营乙字队的狩猎场。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烈血腥的强攻。只有无处不在的陷阱,神出鬼没的冷箭,以及从阴影里突然扑出的、沉默而致命的短刀和铁矛。 一股七人的匪帮在偷袭一处新垦地窝棚时,被提前埋伏的巡山营甲士堵在窝棚里,用烟活活熏了出来,乱箭射杀。 另一股盘踞在废弃砖窑的十来个匪徒,夜里被摸了哨,巡山营甲士如同狸猫般潜入,割喉,捂嘴,淬毒的短刀在黑暗中精准地刺入心脏…等窑里的匪徒被血腥味惊醒时,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张开的矛阵和冰冷的“蝎尾箭”。 王如盘带着几个精锐,甚至摸到了一个只有三个匪徒的临时落脚点。那三个家伙刚抢了垦荒队两袋杂粮,正围着火堆烤偷来的红薯。王如盘他们如同捕食的夜枭,无声地靠近,三把淬毒短刀同时挥出…火堆旁只多了三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肃清行动如同用篦子梳头,缓慢,细致,不留死角。野狐岭的“野狐”们,在巡山营乙字队这种冰冷、高效、无处不在的猎杀下,迅速凋零。侥幸逃脱的零星匪徒,也彻底吓破了胆,再不敢靠近安南新垦地百里之内。 安南巡山营的营地,再次迁移。这一次,扎在了新垦区边缘一片地势稍高的土坡上。营地规模扩大了许多,新搭建的窝棚整齐排列。营地里不再只有沉默的肃杀,多了些人气。新补充的兵员在老兵带领下进行着基础操练,呼喝声和兵器撞击声此起彼伏。缴获的牲口在专门的围栏里嚼着草料。几座新起的土窑冒着青烟,那是石大勇派来的匠户在指导巡山营自己的辅兵,尝试用野狐岭的黏土烧制箭簇和修补铠甲的铁片。 陈廊站在营地边缘的瞭望土台上,眺望着远方新开垦出的、连绵成片的田地。引水渠像银色的带子,在田亩间蜿蜒。虽然大部分土地还裸露着黄土,但已有零星的绿色秧苗倔强地探出头。更远处,通往河西道的官道隐约可见,几支挂着“安南”字样旗幡的小型商队,正驮着盐袋和布匹,在巡山营游骑的护送下,小心翼翼地行进。 王如盘大步走上土台,将一份新的《肃清录》递给陈廊:“统领,野狐岭最后一股流匪,七个,在‘寡妇坟’被丙字队三队围了,负隅顽抗,全灭。野狐岭周边三百里,已无成股匪患。零星蟊贼,护田队的巡逻队足以应付。” 陈廊接过册子,看都没看,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新生的田野上。“丙字队伤亡?” “轻伤两个,被垂死反扑的匪徒挠了几爪子,用了石匠头新配的寒水石止血粉,没大碍。”王如盘回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比起狼牙寨的血战,这种零敲碎打的清剿,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陈廊点了点头,没说话。寒风掠过土台,卷起他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露出下方一道浅浅的新疤。肃清了匪患,打通了商路,新垦的土地在寒风中孕育着微弱的生机。 安南这台在江枫意志下运转的庞大机器,似乎终于冲破了最外围的铁幕,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但陈廊的目光扫过河西道方向,那里铅云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知道,雷衡那条毒蛇,绝不会善罢甘休。巡山营沾血的矛尖,指向的下一个目标,或许就不再是山沟里的匪巢了。 安南县衙后院,灯火将江枫伏案的侧影钉在土墙上,像一尊冷硬的石雕。三张长案拼成的巨大桌面上,摊开的簿册如同展开的战场。左边《后山窑铁器录》墨迹未干:“粗铁日稳四百五十斤,新式犁铧试打三具,刃口易卷…矛头废料率复升…”;右边《春播急报》字迹潦草:“东沟新垦地引水不足,南坡三百亩误农时…寒水石粉改良盐碱地,耗量甚巨,库储仅支七日…”;正中则是陈廊和王如盘联署的《剿匪录》,羊皮卷边缘还带着野狐岭的尘土:“狼牙寨平,野狐岭靖,商路初通…缴寒水石原矿十九筐…雷衡通匪铁证在此…” 油灯的火焰在江枫深陷的眼窝里跳动,映不出丝毫波澜。他左手按在《铁器录》“刃口易卷”的字迹上,指关节微微发白;右手却点在《春播急报》“误农时”的墨团上,力道透过粗糙的纸背。目光最终凝在羊皮卷末尾那触目惊心的“雷衡”二字上。 “栓柱。” “大人!”角落阴影里,栓柱应声而出,手里捧着刚核验的《官仓清册》,“粮库存粮,按今日支应匠户、盐工、巡山营及新增流民口粮计…尚余十八日。寒水石粉存余,不足改良南坡新垦地半数。” “十八日…”江枫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他猛地抓起陈廊送来的那块沉甸甸的、带着暗红锈迹的磁铁矿石,又掂了掂旁边一块灰白冰冷的寒水石原矿。“石大勇!” “大人!”石大勇从门外抢步进来,脸上带着煤灰和一丝未消的焦虑。 “犁铧刃口卷刃,矛头废料复升,根子在哪?”江枫的目光锐利如锥。 “矿石!大人!还是矿石杂质!”石大勇急声道,“表层矿采尽了!深层矿里那种灰白色的‘鬼石’越来越多,又硬又韧,极难熔净!一炉铁水里混进去几块,整炉胚子就容易发脆起砂眼!全靠老匠户盯着挑,眼都挑瞎了,也难免漏网!” 江枫拿起一块灰白相间的矿石,指腹摩挲着冰冷坚硬的表面。“寒水石粉,改良盐碱地的耗量,为何如此之大?” “盐碱地太‘渴’了,大人!”石大勇苦笑,“那白粉撒下去,像水泼进沙地,转眼就被吸干了!南坡那片地,碱壳厚得像锅巴,没个三五遍泼洒翻耕,根本压不住底下的咸气!库里的粉,杯水车薪啊!” 江枫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三份簿册,最终落在那块灰白石上。冰冷的矿石在他掌心,如同安南困境的具象——坚硬,顽固,却又蕴藏着另一条生路。 “杂质…也是矿。”江枫的声音斩钉截铁,“石大勇,匠作学堂,分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