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山林,寒气刺骨,露水打湿了衣裤。甲字一队在陈栓柱带领下,如同贴着峭壁爬行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鬼见愁”那片近乎垂直的崖壁阴影里。粗麻绳和铁钩在黑暗中无声地抛掷、勾挂,精悍的身影在嶙峋的石缝间艰难挪移。碎石偶尔滚落,在死寂的深涧里发出惊心动魄的回响。 几乎同时,正面“老牛鼻”缓坡方向,骤然响起了刺耳的铜锣声!还有王如盘那破锣嗓子扯开了吼的山歌:“穿山彪你个龟孙——敢劫安南的盐——爷爷今天来掏你老窝——炖了你的王八蛋——!”粗鄙的骂声在山林间回荡,伴随着铁矛敲击岩石的“铛铛”声,瞬间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黑风岭深处,野狐窝溶洞。被惊醒的匪徒们骂骂咧咧地钻出洞窟,揉着惺忪睡眼。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小头目趴在洞口一块大石后,眯着眼朝山下望去,只见缓坡上影影绰绰有十几条人影,正敲锣打鼓,骂骂咧咧地往上爬。 “他娘的!安南的狗腿子!活腻歪了!”刀疤脸啐了一口,“彪爷!是安南巡山营那帮新立的雏儿!人不多,就十来个,在‘老牛鼻’那儿蹦跶呢!” 溶洞深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穿山彪,正搂着一个抢来的女人喝酒,闻言一把推开女人,抓起靠在石壁上的鬼头大刀,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巡山营?呸!一群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也敢来黑风岭撒野?弟兄们!抄家伙!去‘老牛鼻’,给老子剁了这群不知死活的玩意!拿他们的人头,给安南那个姓江的送份大礼!” 匪徒们嗷嗷叫着,抓起五花八门的兵器,乱哄哄地涌出溶洞,朝着锣鼓喧天的“老牛鼻”方向扑去。 就在匪徒的注意力被王如盘那队人牢牢吸引时,陈廊带着甲字三队,如同鬼魅般潜入了东侧“断肠沟”。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有被洪水冲刷出的深沟和横生的荆棘藤蔓。巡山营甲士用新配发的、淬过毒闪着幽蓝光泽的“蝎尾箭”箭头小心地割断拦路的藤条,动作迅捷无声。沉重的“开山吼”皮囊被小心地传递着,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溶洞入口就在前方!洞口不大,被几块天然巨石半掩着,只留一条狭窄的缝隙。洞口残留着篝火的灰烬和啃剩的骨头,两个抱着刀打盹的哨匪歪在石头上,鼾声如雷。 陈廊打了个手势。两个背负“开山吼”的甲士立刻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两侧,将沉重的皮囊口对准了狭窄的洞缝。另两名甲士取出火折子,动作稳定地吹燃。其余人则迅速散开,张弓搭箭,幽蓝的“蝎尾箭”箭头死死锁定了洞口区域。 陈廊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冽如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骨哨,猛地含入口中! 呜——! 凄厉尖锐的骨哨声,如同地狱恶鬼的嚎叫,瞬间撕裂了山林清晨的宁静!比王如盘那边的铜锣声更加刺耳,更加充满死亡的威胁! 洞口的两个哨匪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啸声惊得魂飞魄散,猛地跳起!还没等他们看清状况,两根幽蓝色的箭影已如毒蛇般射出! 噗!噗! 精准地钉入两人的咽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两人捂着喷血的脖子,如同破麻袋般栽倒在地! “放!”陈廊的吼声与骨哨的余音同时响起! 两名甲士手中的火折子猛地戳向“开山吼”皮囊后方的引信! 嗤嗤——! 引信急速燃烧! 轰!轰! 两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在洞口猛然炸开!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硝烟和致命的铁砂碎片,如同地狱喷发的洪流,狂暴地灌入狭窄的溶洞入口!整个山体似乎都震动了一下!洞口半掩的巨石被炸得四分五裂! “杀!”陈廊抽出腰间淬毒的赤炎晶短刀,第一个如同猎豹般扑向浓烟滚滚、碎石横飞的洞口! “杀!”身后二十七名甲士齐声怒吼,挺起冰冷的铁矛,紧随其后,如同钢铁洪流撞入洞中! 溶洞内,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血腥气。被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耳鼻流血的匪徒们还没从巨响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浓烟中冲出一个个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身影!他们脸上涂着泥灰,眼神冰冷,手中的铁矛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而狠辣地刺穿还在懵懂中的身体!淬毒的赤炎晶短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幽蓝弧线! “是巡山营!” “彪爷!后路被抄了!” “跟他们拼了!”侥幸未被炸死震晕的匪徒惊骇欲绝,红着眼睛试图反抗。但狭窄的溶洞内,他们乱哄哄的抵抗在巡山营沉默而整齐的矛阵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前排甲士铁矛突刺,后排立刻补位格挡、劈砍!配合默契,杀戮高效!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溶洞! 穿山彪刚带人冲到“老牛鼻”半山腰,就听到了身后老巢方向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凄厉的骨哨!他猛地回头,看到野狐窝方向腾起的浓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中计了!快!回援老窝!”穿山彪目眦欲裂,狂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呜——呜—— 一长两短!凄厉的骨哨声从他们头顶的“一线天”隘口方向传来! 早已埋伏在此的陈栓柱带着十名甲士,如同神兵天降,用“爬山虎”攀上峭壁,死死扼住了这条通往老巢的咽喉要道!冰冷的铁矛居高临下,对准了下方乱作一团的匪徒! “放箭!”陈栓柱怒吼! 早已张弓搭箭的甲士们松开弓弦!特制的重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入匪群!瞬间倒下一片! “彪爷!西边路断了!”匪徒们惊恐大叫。 穿山彪看着隘口上那如同磐石般的身影,又看看身后老巢方向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和浓烟,心知大势已去。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猛地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自己人,狂吼道:“弟兄们!跟老子往东冲!杀出一条血路!” 残余的二十来个匪徒如同没头苍蝇,跟着穿山彪,跌跌撞撞地扑向“断肠沟”方向。那是他们唯一可能逃生的路,却也是通往地狱的最后捷径。 野狐窝溶洞内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洞内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匪徒的尸体。巡山营甲士们两人一组,正用矛尖和短刀清理着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角落。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陈廊站在溶洞深处一个稍微宽敞的石厅里,脚下踩着穿山彪那张铺着虎皮的“宝座”。他脸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渍,手中的赤炎晶短刀还在滴着粘稠的血。他面前,跪着两个被反绑着双手、瑟瑟发抖的匪徒,正是穿山彪的“师爷”和一个管钱粮的小头目。 “彪…彪爷带着人往东…往‘断肠沟’跑了…”师爷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钱…钱粮都…都在后面那个小洞里…”管钱粮的小头目裤裆已经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