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安南官盐铺前却排起了绝望的长龙。盐价牌上,墨迹未干的新价触目惊心:“官盐,二十文一斗。”比原先足足翻了一倍! “抢钱啊!还让不让人活了!”老盐工赵四爷攥着干瘪的钱袋,老泪纵横。他身后,抱着孩子的妇人、面黄肌瘦的汉子,眼神空洞地望着紧闭的盐铺大门。库里的存盐早已见底,新盐…迟迟不来。 王小木脸色铁青地冲进县衙:“大人!河西…河西的盐路被雷衡彻底掐死了!咱们派去的商队,连人带货被扣在‘黑水关’,雷衡放出话来,一粒盐也不许进安南!更…更毒的是…”他声音发颤,“府城、邻州,所有官盐铺,盐价突然降到…十五文一斗!还敞开了卖!咱们安南的盐票…快成废纸了!” 双管齐下!雷衡锁死安南外购盐路,冯保则操纵官盐体系,在安南周边州县疯狂倾销,用低到离谱的盐价,彻底冲垮安南本就脆弱的盐业根基!盐,不仅是调味之需,更是安南工分票体系的锚定物之一。盐票失信,工分体系必崩,进而动摇整个安南重建的根基! 县衙内,空气凝滞如冰。江枫的目光扫过库房里仅剩的几袋粗盐,又落在王小木带回的一小包邻州“官盐”样品上。盐粒雪白细腻,价格却低得诡异。 “验。”他只吐出一个字。 匠作学堂的老匠人周石头捻起一撮盐,放入口中,旋即呸出,脸色大变:“大人!这盐…不对!咸中带苦,后味发涩!还…还掺了东西!”他取来硝石溶液滴上,盐粒竟微微泛黄,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磺味! “是硝盐!”孙老七失声叫道,“用熬硝的废渣水淋出来的毒盐!吃多了,轻则水肿无力,重则要命啊!冯保这老阉狗!这是要用毒盐,从根子上烂掉安南的人!” 毒盐倾销!锁死外购!安南的盐路,被冯保和雷衡联手,用毒药和铁链,彻底封死!盐田无盐,民心将溃! 安南官盐铺的大门轰然洞开!崭新的价牌高高挂起:“安南雪盐,十文一斗!” 十文!比冯保的毒盐还低五文! 盐铺前的人群瞬间沸腾了!赵四爷第一个冲上去,颤抖着掏出积攒的盐票:“换…换盐!” 伙计打开盐袋,雪白晶莹的盐粒倾泻而出,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纯净的光泽。赵四爷抓起一把,舔了舔,老泪纵横:“好盐!是正经的好盐啊!” “安南有盐了!自家的好盐!” “盐票能换盐!安南县衙说话算话!” 狂喜的声浪淹没了集市。囤积毒盐的小贩傻了眼,冯保精心布置的毒盐倾销网,在安南“雪盐”纯净的低价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王小木带着安南的雪盐样品和价牌,快马加鞭出现在府城和邻州官盐铺门口。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当众支起一口锅,舀起安南雪盐,加水煮沸,再倒入一碗滚烫的浓粥。雪盐融化,粥香四溢。他又当着围观人群的面,舀起一勺邻州“官盐”化开的盐水,滴入粥中,粥色瞬间泛起诡异的微黄。 高下立判!安南雪盐,纯净如雪,价廉物美!冯保的官盐,黄汤毒水,害人性命! 府城的盐铺前,排起了购买安南雪盐的长队。邻州官盐,无人问津。王小木趁机与几家大商户签下契书:安南雪盐,只换粮食、铁料、桐油!盐票通用,优先结算! 安南的盐票,裹挟着纯净的“雪盐”,如同破冰的洪流,冲垮了冯保的毒盐堤坝,更将安南工分票的信誉,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那条曾几乎断绝的商路,被“雪盐”重新融化,流淌着救命的物资与坚实的信用。 硝田旁,巨大的熬盐锅依旧蒸汽升腾。孙老七看着锅中翻滚的苦卤和锅底沉淀的雪盐,抓起一把新盐,狠狠撒进呼啸的北风里。盐粒如雪,纷纷扬扬。 “雷衡锁关?冯保下毒?”老匠人对着河西方向,啐了一口,“呸!安南的盐,是苦卤里熬出来的!是绝地里炼出来的!想冻死我们?老子用盐,腌了你们这些豺狼!”赤炎晶的炉火映红了他沟壑纵横的脸,也映红了锅底那一片晶莹的希望。 安南的命脉,在最深的绝境里,淬炼出了属于自己的、纯净而坚韧的咸味。 盐炉里的赤炎晶发出白炽的光,热浪烤得人脸颊生疼。孙老七用湿布包着手,小心翼翼地把一铲晶粉添进炉膛,火焰“轰”地窜起一尺高,舔舐着巨大的熬盐锅底。锅里的深褐色苦卤剧烈翻腾,发出沉闷的咕嘟声。汗水顺着孙老七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炉壁上,“嗤”地一声化作白汽。 “成了!快看锅底!”一个年轻盐工嘶哑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浑浊的卤水之下,一层雪白、晶莹、颗粒粗大的盐晶,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结、沉淀,远比之前用普通柴火烧出来的盐更厚、更快! 孙老七凑近锅口,灼热的气流几乎燎焦他的眉毛,但他死死盯着那层快速增厚的白色。“火!稳住!稳住!”他狂吼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炉火,“快!捞盐!这锅熬好了!” 几个盐工立刻用特制的长柄铁笊篱伸进滚烫的卤水里,动作快得像在抢命。一笊篱下去,捞起的盐晶不再是之前那种潮湿细碎的粉末,而是带着明显棱角的粗粒,沉甸甸、白花花! “省柴火!省时间!出盐多!”孙老七抓起一把刚捞出来的热盐,烫得他龇牙咧嘴,却咧开嘴大笑起来,“江大人!神了!这法子…神了!” 盐田边上临时搭建的草棚里,江枫、王小木、赵满忠正围着新出炉的盐样。颗粒明显粗大,色泽更加洁白,捏在手里干燥硬实。 “大人,成了!”王小木抓起一把新盐,用力搓了搓,几乎没有碎末,“赤炎晶炉,熬盐时间缩短了将近三成!柴火消耗降了两成!更关键的是,出盐率提升了近两成!品相还更好!” 江枫捏起几粒盐,放进嘴里,纯粹的咸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矿物感,却没有任何怪味。“好盐。”他吐出两个字,目光转向旁边堆着的几袋用旧法熬出的盐,“新盐定价不变,十文一斗。旧盐,”他顿了顿,“八文一斗,立刻清仓,全部换成粮食、铁料、桐油!一刻也不能等!” “八文?”赵满忠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这几乎是白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