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28章 织机初转田始耕

  江枫拿起最上面一份按满红手印的口供,扫了一眼。仓吏的名字,经手人,时间,数目…一条条,清晰得刺眼。   “人呢?”江枫问。   “涉事的仓吏…两个…昨夜…昨夜‘失足’跌进城西臭水沟…淹死了…”赵满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有一个…吓疯了…满嘴胡话…关在牢里…”   江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放下口供,目光落在舆图上“布”字旁边。   “孙记布庄被烧的工棚,废墟清出来没有?”江枫问。   “清…清了…烧塌了三间…烧死的两个织工…尸首…已经让家人领回去了…伤的…伤的十几个…还在旧染坊躺着…”赵满忠回道。   “旧染坊地方够大?”江枫追问。   “够…够是够…就是破败得很…四面漏风…”赵满忠不明所以。   “漏风,就堵上。破败,就修。”江枫的声音斩钉截铁,“传令:即日起,征用城西旧染坊!挂牌——‘安南县官织造坊’!”   赵满忠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官…官织造坊?”   “对。”江枫的目光锐利如刀,“从孙家火灾里活下来的织工,全数收拢!还有城里城外,所有会纺线、会织布的妇人、流民,愿意来的,都收!县衙管饭!按织出的布匹数量,计工钱!”   他走到桌案旁,拿起那份孙家“捐输”布匹的单子,又指了指地上那堆从私盐贩子窝点缴获的、还没来得及入账的散碎银钱和铜板。   “这些钱,去买织机!买纺车!买麻!买棉!”江枫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旧的、破的、散的,只要能用,都收!告诉王木匠,带着他的人,给我修!给我拼!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旧染坊里,纺车能转,织机能响!”   赵满忠被这连珠炮似的命令砸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江枫的目光转向舆图上标注的、大片撂荒的官田,“那些没主、或者主家死绝了、荒废的官田,鱼鳞册上圈出来的,有多少亩?”   赵满忠连忙翻找,抽出一张单子:“回…回大人…能…能确定的无主荒田…大概…大概有三百七十余亩…”   “好。”江枫抓起笔,在那张单子上重重画了个圈,“这些地,不对外分租了。划为县衙公田!从开荒的人里,挑那些最肯下死力、家里拖累最少的壮劳力!告诉他们,来种公田!县衙管饭!收成,县衙拿六成,他们拿四成!干满五年,地契,给他们!”   赵满忠彻底傻了。管饭?给四成?五年给地契?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愣着干什么?”江枫的声音像鞭子抽过来,“去办!现在!立刻!盐铺要稳!织坊要起!公田要人!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旧染坊挂上牌子!看到公田上有人翻土!”   赵满忠一个激灵,连滚爬地冲了出去,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被逼出来的狠劲。   江枫走到公堂门口。晨光刺眼。衙门口官盐铺的喧嚣还在继续,白花花的盐粒在粗糙的木斗里流动。远处城西,隐隐传来衙役驱赶人群、清理旧染坊废墟的吆喝声。更远处,那片标注着“官田”的灰色区域,仿佛也在这喧嚣和吆喝声中,一点点褪去了死寂。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粗糙,带着墨迹和泥土的残留。他慢慢攥紧。   盐。布。地。   安南这架散了架的破车,正被他用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将那些锈死的、被私利卡住的部件,一个接一个,强行撬动,重新铆合。   官盐铺门口的人潮,像退不尽的浑水,一波刚领了盐死死捂在怀里挤出来,另一波攥着户籍牌和铜钱又红着眼涌进去。衙役的嗓子全哑了,木勺在盐堆和白花花的粗盐之间机械地起落。盐腥味混着汗味,在衙门口蒸腾。   江枫没在盐铺前停留。他穿过喧嚣,脚步钉在县衙后院那片刚被生石灰水狠狠泼过、还弥漫着刺鼻气味的空地上。十几个妇人,面黄肌瘦,眼神怯怯地挤在一起,手指因为常年浸泡在麻线碱水里,关节粗大变形。她们是孙家大火里捡回命、又被“官织造坊”的名头聚拢来的织工。   王木匠带着几个半大小子,正围着几架从各处搜刮来的破烂织机和纺车打转。木头朽了,榫头松了,机梭断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病入膏肓的咳嗽。   “大人…”王木匠抹了把汗,指着一架刚用木楔子勉强加固的织机,“这…这老家伙,怕是…怕是不顶用了…织不了细布…”   “谁要你织细布?”江枫的声音干硬,像砸在木头上的锤子,“粗麻布!能裹身!能御寒!纺粗线!织厚布!三天,我要看到第一匹布下机!烂木头散了架,就用人手给我搓线!手指头断了,用脚趾头!”   妇人们被他吼得一哆嗦。一个胆大的,嗫嚅着开口:“大人…搓线…搓线费手…也…也慢…”   “慢?”江枫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过去,“孙家给你们发工钱时,怎么不嫌你们手慢?现在有饭吃,有力气喊慢了?”他猛地指向墙角堆着的几捆刚买回来的、还带着泥根的粗麻,“去!分麻!搓线!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十斤麻线堆在这!搓不出来,晚饭别领!”   妇人们再不敢吭声,像受惊的麻雀,扑向那堆粗麻,枯瘦的手指飞快地动作起来,撕扯麻皮,搓捻纤维。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后院。   江枫转身就走。效率?他比谁都清楚。但安南等不起“效率”。他需要的是规模,是量!哪怕是最粗糙的布,只要它能源源不断地从这破败的旧染坊里流出来,它就是勒在孙记布庄脖子上的绞索!   他脚步不停,直奔城门口。赵满忠正被一群乱哄哄的人围着,急得满头大汗。是来应征种公田的。一张张脸,黧黑,沟壑纵横,眼睛里是饿出来的绿光和对“管饭”、“四成粮”、“五年给地”的将信将疑。   “都排好!排好!名字!家里几口人!原先佃谁家的地?荒了多久?”赵满忠扯着破锣嗓子吼,手里的笔抖得厉害。   “赵师爷!”江枫的声音像冰水泼下。   赵满忠一个激灵:“大人!”   “名册拿来。”江枫伸手。   赵满忠连忙递上刚写了几行的破烂名册。江枫扫了一眼,抓起赵满忠手里的笔,蘸饱了墨,在名册空白处,刷刷写下几行粗粝的字:   “公田章程:一、县衙供种、供农具、供头三月口粮,秋后本息扣还;二、收成县衙抽六,佃户得四;三、精耕细作者,亩产过县均三成,抽成减半;四、懒怠荒废者,立逐;五、勤勉五年,地契归己。”   写完,他把笔一扔,名册拍回赵满忠怀里:“贴出去!按这个来!挑人!先挑家里拖累重、肯下死力的!下午就给我赶牛下地!地翻不出来,我唯你是问!”   “是!是!”赵满忠捧着那墨迹淋漓的章程,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