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19章 夜筹生计待天明

  桌案对面,站着三个同样衣衫破旧、面有菜色,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亮光的人。他们是傍晚时衙役敲锣召集来的,城里仅存的几个识得几个字、做过小吏或管过水的老户头。   其中一个叫老耿头的,看着那条粗暴的红线,嘴唇动了动,脸上满是忧色:“大人…这…这直渠好是好,可…可这河道是死的,水是活的啊!南沙河这点水,自个儿都快干了,引过来,怕是…怕是杯水车薪,撑不了几天…”   “那就再挖深!”江枫头也不抬,手指又蘸墨,在舆图上另一处圈了一个点,“这里!我记得县志上提过,有口老泉眼!组织人,往下挖!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水脉来!”   “大人,那泉眼…早就干了上百年了…”另一个叫孙老七的汉子小声道。   “干了,就往下继续挖!”江枫猛地抬眼,烛光映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人,可以饿死。地,不能渴死!明天就动工!老耿头,你带一队人,按我划的线,挖直渠!孙老七,你带一队人,去挖那口老泉!人手不够?明天开仓放粥,只要还能抡得动锄头的,都给我上工!”   “可是大人…”第三个叫王木匠的,犹豫着开口,“这修渠引水,挖泉打井,都…都是要家伙什的。锄头、铁锹、箩筐…衙门里凑出来的那点,根本不够用啊!还有…还有这粮…”   “粮?”江枫放下蘸墨的手指,目光扫过桌案上那本摊开的《赋役黄册》,上面记载着去年秋税应入库的粮食数目,与实际库房里那点发霉的、掺杂着泥沙的陈米形成天壤之别。“粮,会有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三个老户头心头莫名一凛。   “家伙什不够,就想办法!”江枫的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王木匠,你是手艺人。县衙后院那堆烂木头,给我挑能用的!连夜赶制木锨、木桶!没有铁锹头?先用木头削尖了顶!箩筐破了?用草绳、藤条给我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标注着“官田”和几家大户姓氏的区域用力点了点:“至于粮…明日卯时正点,开衙!本官,要‘请’几位乡贤耆老,好好商议商议这‘捐输助赈’、‘共度时艰’的大事!”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又慢又重,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砸在三个老户头的心坎上。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解气。这位新来的县太爷,看着年轻,手段却硬得像铁,心也狠得像刀!   “都听明白了?”江枫的目光扫过三人。   “明…明白了!”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江枫重新拿起笔,蘸饱了墨,在那张被他划得面目全非的舆图上,继续勾勒着、标记着,仿佛在规划一片即将浴血重生的焦土。“去准备吧。天一亮,安南这块死地,该动一动了。”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公堂外,夜色如墨。但县衙前院,却已隐隐传来衙役们吆喝着搬运工具、磨砺铁锹的嘈杂声,还有远处零星响起的、带着一丝活气的狗吠。   县衙前院,天光刚透出一点灰白。空气里那股甜腥的腐臭似乎淡了些,又被另一种气味取代——生石灰刺鼻的辛辣,混着新翻泥土的土腥气。   十几口临时支起的大铁锅架在空地上,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冒着白气。几个衙役挽着袖子,满头大汗,正把大袋大袋买来的生石灰块倒进滚水里。石灰遇水,剧烈反应,腾起呛人的白烟,发出嗤嗤的响声,水面瞬间沸腾翻滚,颜色变得浑浊不堪。   “小心点!别溅身上!”一个年长的衙役哑着嗓子吼,自己也被石灰烟呛得直咳嗽。   另一边,更多的人在忙碌。衙役们从杂物房里拖出最后几把锈迹斑斑的锄头、豁了口的铁锹、散了架的箩筐,叮呤咣啷堆在墙角。王木匠带着两个半大小子,正蹲在一堆烂木头和破藤条前,手指翻飞,用草绳和藤条飞快地修补着破烂的箩筐,或者把一根根手臂粗的木棍前端削尖,做成简陋的木锨。木屑纷飞,汗水顺着他们紧绷的额角往下淌。   “快!再快点!”王木匠头也不抬,声音干涩紧绷,“天亮了就得用!”   县衙那扇豁了牙的大门门槛外,人越聚越多。不再是昨晚跪倒一片的死寂绝望,人群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嗡嗡地响着。一张张枯黄的脸上,麻木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种混杂着疑虑、不安和一丝微弱灼热的期盼。他们伸长脖子,目光越过衙役的阻拦,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些冒着白气的石灰锅,盯着那些正在修补的工具,盯着那扇紧闭的公堂大门。空气里弥漫着生石灰的辛辣、汗味,还有无数人粗重呼吸汇成的低沉的嗡鸣。   “真有粥喝?”   “修渠…真能引来水?”   “听说…粮仓里…有东西…”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没人回答。只有衙役维持秩序的呵斥声,和王木匠那边削木头、绑藤条的急促声响。   公堂内,烛火已经燃尽最后一滴油脂,熄灭了。惨淡的晨光从破窗棂漏进来,照亮了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和那张被红墨涂抹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安南县舆图》。   江枫就坐在那片狼藉后面。他一夜未眠,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目光却像淬过火的铁条,又冷又硬,亮得惊人。他手里捏着一份刚由师爷赵满忠呈上来的名单,上面是安南县仅存的、还有点存粮的大户——城南李记粮行李员外,城西经营布庄兼放印子钱的孙老爷,还有城北据说有京里关系的张乡绅。   他指尖在三个墨写的名字上缓缓划过,冰冷的目光扫过桌案一角——那里摊开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的一页,用朱笔圈出了几行触目惊心的记录:某年某月,李记粮行以陈粮充新粮,折价强征入库;某年某月,孙家布庄勾结仓吏,以次充好,侵吞库银;某年某月,张乡绅名下田庄,巧立名目,多征佃户三成租子…   “时辰到了。”江枫开口,声音因为整夜未眠和用力压抑的怒火而异常沙哑干涩,像两块粗砺的石头在摩擦。   侍立在一旁的赵满忠猛地一哆嗦,脸色比纸还白,连忙躬身:“是…是,大人!”   “升堂。”江枫放下名单,站起身。一夜枯坐,筋骨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拿起桌案上那方小小的铜印,“安南县印”,冰凉的铜质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大步走向公案后那张朽坏、用破砖垫着一条腿的椅子,重重坐下。   嘎吱!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