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18章 怒压心头引活泉

  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杀了他!立刻!千刀万剐!   江枫猛地直起身,眼中血丝密布,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困兽,抬脚就要往西厢牢房冲去!   “大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猛地拽住了他的脚步。   江枫霍然回头。   县衙那扇破败的大门门槛上,不知何时挤满了人。一张张脸,枯黄、黧黑、布满深深的沟壑,是安南这片焦土刻下的印记。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像一群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活鬼。一双双眼睛,浑浊、麻木,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微弱的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一个须发皆白、走路都在打晃的老者,被两个同样干瘦的汉子搀扶着,扑通一声跪倒在门槛外的泥地里,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土坷垃上。   “青天大老爷!”老者嘶哑的声音带着血味,像破锣,“求您…求您给条活路吧!娃儿…娃儿饿得哭都没力气了…地里…地里刨不出吃的了…”   “青天大老爷开恩啊!”人群像被点燃的枯草,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绝望的哀鸣。   “没粮了…真没粮了…”   “野菜都挖光了…”   “官仓…官仓…”有人小声嗫嚅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的希冀。   江枫的脚步,被这绝望的人潮死死钉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看着他们枯槁的脸上那微弱却执着的“活路”的光。胸腔里那沸腾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杀意,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滋滋作响,冒起刺骨的青烟。   杀一个田清发,易如反掌。   然后呢?   这些跪在泥地里的人,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田里的秧苗靠什么活?饿死的孩童,就能活过来吗?   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这股刺痛,比尸臭更真实,更沉重地压在他心头。   “都起来。”江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跪着,没用。”   人群骚动了一下,却没人动,只是抬起头,无数道目光依旧死死地、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聚焦在他脸上。   “本官江枫,”他提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这片绝望的焦土,“今日起,管安南的粮,管安南的地,管安南的人命!管你们能不能活!”   他目光扫过人群,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县衙,最后落在身后那散发着地狱气息的库房方向,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锋利。   “想活命,”江枫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就听我的!现在!”   他猛地一指那几个面无人色、刚从库房阴影里挪出来的衙役:“你们几个!立刻去城里所有药铺、杂货铺!白灰!生石灰!有多少给我买多少!搬回来!立刻!马上!”   衙役们被他眼中那股近乎实质的煞气慑住,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年轻衙役:“你!去敲锣!召集所有留在城里的青壮男丁!告诉他们,县衙开仓!以工代赈!挖沟渠,清淤泥,修水车!干一天活,管一顿稠粥!天黑前,我要看到人!”   那年轻衙役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猛地应了一声“是!”,拔腿就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嘶喊起来,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异常刺耳:“县尊开仓啦!以工代赈!修渠清淤!管饱粥啊——!”   喊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剧烈的涟漪。跪着的人群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的疑虑。   “开仓?真有粮?”   “管饱粥?真的假的?”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显灵了?”   江枫不再理会人群的骚动,转身,目光如刀,劈向剩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衙役:“你们!去把县衙所有能用的锄头、铁锹、箩筐,全给我找出来!磨利索了!堆到前院!少一把,我拿你们是问!”   衙役们被吼得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往后院杂物房冲去。   江枫最后看向被几个衙役架着、面如死灰的师爷赵满忠:“赵师爷!”   赵满忠吓得一哆嗦,差点瘫软下去。   “安南县的地图、田亩鱼鳞册、历年赋税册、河道图!所有关于土地、水源、人口的卷宗!半个时辰内,给我搬到公堂上!找不到,你就去库房里陪着那些账册一起烂掉!”   赵满忠的脸瞬间比死人还白,连声应着“是是是”,挣脱搀扶,跌跌撞撞地冲向昏暗的值房。   江枫站在天井中央,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一个孤绝而沉重的剪影。身后,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腐烂库房;身前,是跪在泥泞里、眼巴巴望着他的、等待活路的百姓。   胸腔里的怒火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进了更深处,熔炼成一种冰冷坚硬的、名为“责任”的东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土腥、绝望和微弱希冀的空气灌入肺腑。   “安南的淤泥,”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对自己的誓言,“就从这活命的沟渠,开始翻!”   县衙的破败公堂,第一次在入夜后还亮着灯。一支粗大的牛油烛噼啪燃烧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巨大的桌案。   桌案上,堆积如山。褪色的、边角卷起的《安南县舆图》摊开,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勒着模糊的河流与田亩;厚厚几大册《田亩鱼鳞册》翻开着,墨迹陈旧,记载着早已荒芜或易主的田地;《赋役黄册》的纸页泛黄发脆,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几卷《河道疏浚录》散落一旁,上面沾满了灰尘。   江枫就坐在这堆故纸和地图中间。他脱去了官袍,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旧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烛光跳跃,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布满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他左手按着一张标记了“枯水期”的河道图,右手食指蘸着浓墨,在另一张摊开的《安南县舆图》上,沿着一条几乎断流的、标注为“南沙河”的弯曲墨线,重重地划下一条粗犷、笔直的红色印记!   红墨如血,刺破陈旧的地图。   “这里!”他的指尖狠狠戳在舆图上靠近一片龟裂田地的河段,“从这里,开一条直渠!把南沙河最后那点水,给我引过来!旱地变水田,哪怕只活十亩,也能多活几十口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公堂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