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鹰眼收回含在嘴里的骨哨,冰冷的哨身带着他唇齿间的血腥气。 他一把掀开身上覆盖的破草席,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夜中如同燃烧的炭火。 “撤!按原路!快!”他低吼着,从板车上一跃而下,动作迅捷如猎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帮工”的笨拙。 另外四个铁面卫也瞬间掀开伪装,秦老头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几分,五人如同五道离弦的黑色箭矢,推着那辆依旧散发着恶臭的空板车,朝着尸门的方向发足狂奔!目标只有一个——冲出这座刚刚苏醒的兵营! 但雷豹的反应太快了!那尖锐的哨音如同捅了马蜂窝! “有贼!” “在尸门那边!” “拦住他们!” 军营内部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原本稀稀拉拉的守卫被惊动,附近营房里被号角惊醒的士兵也胡乱抓起兵器冲了出来。虽然建制混乱,但人数众多,如同被惊扰的蚁群,从各个方向朝着尸门和鹰眼小队包抄过来!火把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快速移动、汇聚! “妈的!被堵了!”一个铁面卫看着前方影影绰绰、正从侧面营房涌出的人影,低声咒骂。 鹰眼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弃车!分散!走甲字路线!老地方汇合!”他猛地将板车朝着侧面涌来人群的方向狠狠一推!吱呀作响、散发着恶臭的板车如同失控的攻城锤,撞向那些刚刚集结、还有些混乱的士兵! “哎哟!” “什么东西?臭死了!” “是运尸车!” 混乱瞬间加剧!趁着士兵们被恶臭板车撞得东倒西歪、捏着鼻子躲避的刹那,鹰眼五人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分成三个方向,各自选了一条最黑暗、最曲折的小径,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军营复杂的阴影之中! 鹰眼选择的,是贴着营区最外围、堆满废弃器械和柴薪的狭窄通道。他身形伏低,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怀中那个冰冷的、沉甸甸的铁盒,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呼喝声、兵刃碰撞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能照亮他身后几步远的杂物堆! “在那!柴垛后面!放箭!”一个眼尖的队正嘶声喊道。 嗖!嗖嗖! 几支力道不足、准头也欠佳的羽箭擦着鹰眼身侧的柴垛飞过,钉在冻土上! 鹰眼头也不回,猛地一个矮身翻滚,躲过一支擦着头皮飞过的箭矢,顺势抓起地上一块废弃的、生满铁锈的厚重盾牌残片,反手护住后背! 叮!当! 又是几支箭矢狠狠钉在盾牌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追兵越来越近了!他甚至能闻到那些士兵身上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铁盒必须送出去! 鹰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他猛地停步,转身!借着盾牌的掩护,手腕闪电般一甩! 嗤嗤嗤——! 几点微不可察的乌光如同毒蜂出巢,瞬间没入冲在最前面几个追兵的脖颈或面门! “呃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骤然响起!那几个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扑倒在地,痛苦地翻滚哀嚎!他们裸露的皮肤上,被乌光击中的地方,迅速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脓包! “有毒!小心暗器!”后面的追兵骇然失色,脚步不由自主地一滞,惊恐地看着同伴瞬间变得狰狞可怖的脸! 鹰眼趁此机会,将盾牌狠狠砸向追兵,身体如同猿猴般攀上旁边一人高的柴垛,再一个纵跃,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墙,彻底消失在墙后更深的黑暗里! 墙这边,是军营堆放垃圾和焚烧秽物的区域,恶臭更加浓烈。鹰眼剧烈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留,辨明方向,朝着尸门斜侧方、一处年久失修、坍塌了半边的土墙豁口猛冲过去!那是秦老头之前勘察时发现的备用出口! 豁口就在眼前!只要冲出去,外面就是广袤的荒原和乱葬岗! “想跑?!”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裹挟着狂暴的杀气和马蹄声,如同地狱的丧钟,在鹰眼身后不到十丈的地方轰然炸响! 雷豹!他到了! 鹰眼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如同实质的、要将自己撕碎的恐怖目光!他猛地将速度提到极限,朝着那豁口亡命狂奔! “给老子留下!”雷豹狂吼,人在马上,手臂肌肉贲张如铁,一张沉重的骑弓被他瞬间拉成满月!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冰冷的、带着倒刺的三棱破甲箭簇,在火把光芒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死死锁定鹰眼的后心! 嘣——! 弓弦震响!如同死神挥动镰刀!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跨越了短短的距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垃圾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鹰眼向前狂奔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从后背炸开,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前扑倒! 但他没有倒下! 在身体失去平衡、即将栽倒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借着前冲的惯性,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向前猛地一个翻滚! 哗啦! 他的身体带着一股污秽的泥水,从那坍塌的土墙豁口处,狠狠滚了出去!消失在军营的边界之外! “追!他中箭了!跑不远!给老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他身上的东西!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搜!”雷豹勒住暴躁的战马,停在豁口边缘,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坟茔起伏的乱葬岗,脸上的横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隐隐的不安而剧烈抽搐着。那一箭,他确定射中了!但那个该死的铁卫,竟然还能滚出去! 铁盒…那个要命的铁盒…绝不能有失! 他身后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地涌出豁口,火把的光芒瞬间将那片死寂的坟地映照得如同鬼域。 与此同时,朔风营辕门正门方向,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德全身穿钦差官袍,端坐马上,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显得异常凝重。周安策马紧随其侧,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视着辕门前明显加强了戒备、气氛紧张的守卫。 “钦差大人驾到!速开辕门!”亲兵队长高举令牌,声若洪钟。 辕门守卫看着令牌,又看看远处军营内部隐约传来的骚乱和喊杀声,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和慌乱:“大人…这…雷将军有令…” “放肆!”赵德全猛地一声断喝,声震辕门,带着久居上位者的积威和此刻不容置疑的决绝,“本钦差奉旨查案!有紧急军情!雷豹何在?让他立刻来见本官!再敢拖延,以贻误军机论处,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亲兵和铁面卫同时按住了腰刀,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