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鹰眼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率先扑到雷豹卧房那扇紧闭的木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如发丝、顶端带着奇异弯钩的铁丝,闪电般插入锁孔。手指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快速抖动、试探。 另外三个铁面卫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散开,一人警戒院门,一人警戒侧窗,一人迅速在院中关键位置布下几枚小巧却致命的绊线铁蒺藜。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机括弹动声响起。鹰眼眼神一凝,手腕极其稳定地一转、一推。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汗味、皮革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鹰眼如同狸猫般率先闪身而入,另外两名铁面卫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雪光,勉强勾勒出桌椅床榻的轮廓。 “地砖!东墙根,靠床榻第三块!”鹰眼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精准地指向目标。这是之前从那个濒死的小头目口中撬出的唯一有价值的信息。 三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瞬间扑到东墙根。冰冷坚硬的地面传来冻土的寒意。手指在粗糙的砖面上快速摸索、叩击。 笃…笃…笃… 实心的沉闷声。 笃…笃…笃… 还是实心。 “这里!”一名铁面卫的手指停在靠床榻边缘的第三块方砖上。指尖传来的叩击声,带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空洞回响!与其他地砖截然不同! 鹰眼立刻蹲下,拔出腰间一把薄如柳叶、寒光内敛的匕首。锋锐的刀尖沿着那块地砖边缘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无声无息地切入。手腕沉稳地发力,匕首沿着缝隙缓缓游走一圈。 “起!”他低喝一声,匕首猛地向上一撬! 咔! 那块沉重的方砖应声而起,露出下方一个黑沉沉的、一尺见方的暗格! 鹰眼毫不犹豫,伸手探入。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泥土,而是一个坚硬、冰冷、带着金属棱角的物体!他一把将其抓出! 借着窗外透入的惨淡雪光,看清了手中之物。 那是一个比巴掌略大的扁平铁盒!入手沉重,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冰冷而内敛的乌黑光泽。盒子边缘严丝合缝,只在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形状奇特的锁孔! 鹰眼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成了!就是它!能让雷豹如此谨慎深藏的东西,价值绝对超过外面那支粮队百倍!他强压下激动,迅速将铁盒塞入怀中最贴身的口袋。 “撤!”命令简短而急促。 三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卧房,反手轻轻合上门扉。院中警戒的铁面卫立刻收回绊线。 “走!”鹰眼打了个手势。 五人迅速汇合,如同来时一样,推起那辆散发着恶臭的板车,在秦老头“哎哟哎哟”的呻吟声中,朝着尸门的方向快速离开。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没有惊动任何其他守卫。 朔风营依旧沉浸在雷豹离营后的短暂松懈和茫然之中,对发生在将军卧房眼皮底下的致命掏心,毫无所觉。 西南方向的官道上,火光冲天! 几辆辎重车熊熊燃烧,将夜空映得一片血红。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焦木和皮肉烧焦的混合恶臭。 雷豹勒马停在火场边缘,脸色铁青,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外围几辆空车烧成了架子,火势被扑灭了大半,但核心粮车完好无损。地上除了散落的夜枭标记破布和“粮”字血书,还多了几具穿着破烂、被火箭射成了刺猬的“匪徒”尸体。 “将军!跑了!那帮杂碎滑溜得很,放完火就跑,钻进林子没影了!”一个满脸烟灰的队正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 “废物!”雷豹暴怒地一鞭子抽过去,队正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一群装神弄鬼的耗子都抓不住!要你们何用!” 他胸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夜枭堂?黑风岭残部?他们哪来这个胆子?哪来这个本事?更像是…调虎离山!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上雷豹的心头!他猛地扭头,望向朔风营大营的方向!夜色深沉,军营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不好!”雷豹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他中计了!调虎离山!掏他的老巢!那卧房地砖下的东西! “回营!快!都给老子回营!”他声嘶力竭地狂吼,几乎破了音,调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随即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朝着军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被他抛下的亲兵营和标营士兵愣了一下,随即也意识到大事不妙,乱哄哄地跟着掉头,卷起漫天烟尘。 马蹄声如疾风骤雨,踏碎了官道的寂静,也踏碎了短暂的平静。雷豹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个念头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 “回去!必须立刻回去!那铁盒…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朔风营辕门在望! 雷豹胯下战马口鼻喷着滚烫的白气,几乎被鞭子抽得发狂,蹄铁在冻土上刨出点点火星。 他死死盯着军营深处自己那座独立院落的方向,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爪攥住,越收越紧,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窒息般的剧痛!调虎离山!绝对是调虎离山!那帮“夜枭堂”的杂碎是饵!真正的目标是……那个铁盒! “快!再快!”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身后的亲兵队正拼了命地催马,勉强跟上将军疯魔般的速度。 就在雷豹的视线几乎要穿透黑暗,钉死在自己卧房窗户上的刹那—— “呜——!” 一声凄厉尖锐、如同夜枭啼血的哨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军营侧后方的夜空!那声音的来源,正是那片散发着恶臭的乱葬岗! 雷豹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这哨音!不是朔风营的联络信号!是敌袭!是撤退的信号!他们得手了!他们要跑! “在那边!乱葬岗!给老子围住!一个也别放跑!”雷豹目眦欲裂,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硬生生改变了狂奔的方向,马蹄裹挟着泥雪冰碴,朝着哨音响起的位置狂飙!他身后的骑兵洪流也猛地转向,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向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污秽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