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朔风营大营方向,隐隐约约,似乎已有急促的马蹄声和号角声,撕破了夜的寂静。 烽烟,已无声燃起。 朔风营辕门外,火把噼啪作响,映得雷豹那张横肉虬结的脸如同庙里的恶鬼。 他刚套上冰冷的铁甲,亲兵正用力勒紧肋下的皮带,勒得他胸腔生疼,却压不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暴怒邪火。 “夜枭堂!又是这群阴魂不散的臭虫!”雷豹的咆哮震得辕门旗杆上的霜雪簌簌掉落,他一把推开亲兵,铁靴重重踏在冻硬的地面上,“老子剁了他们堂主的脑袋才几天?!哪他妈又冒出这么多不怕死的余孽,敢动老子的粮?!” 亲兵队长凑上来,脸色同样难看:“将军,辎重队那边传回的消息…很邪乎。不是真劫粮,就盯着外围几辆空车放火,烧完就跑。但…留下的东西扎眼!” 他递上一块沾着泥污和几点暗红血迹的粗麻布,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画着一只展翅的夜枭,旁边还写着一个血淋淋的“粮”字。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枚被踩扁、边缘沾着黑灰的铜钱,上面模糊地刻着个“魁”字,“像是…黑风岭赵魁那伙人以前用的记号!被俘的两个杂碎,也咬死了说是奉夜枭堂和黑风岭残部的令!” “黑风岭?”雷豹浓眉拧成疙瘩,眼中凶光闪烁不定,像一头嗅到陷阱气息却又被血腥味刺激得发狂的野兽。赵魁?那家伙不是早就被弄死了吗?骨头渣子都该烂了!可这铜钱…这铜钱做不得假!是他当年亲手赏给赵魁那帮人的! “妈的!管他是真夜枭还是假夜鬼,管他赵魁是人是尸!”雷豹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火把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弧,直指西南方向粮道隐约腾起的火光和烟柱,“敢在老子的地头上拉屎放火,坏老子的前程!就是天王老子,老子也把他剁碎了喂狼!传令——” 吼声炸雷般滚过辕门内外: “亲兵营!标营左队!给老子披甲!上马!带足火箭、火油!老子要亲眼看着那群装神弄鬼的杂种,烧成灰!一个不留!”他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发出爆响,“营里剩下的,给老子把眼睛擦亮,守好门户!谁敢懈怠,老子回来剥了他的皮!” 马蹄声如滚雷般碾过冻土,火把长龙卷起烟尘,朝着西南方向那象征着挑衅的烽烟,狂飙而去。偌大的朔风营,瞬间被抽走了最凶猛的那颗獠牙,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守卫,在辕门和箭楼上,警惕又带着几分茫然地注视着将军离去的方向。 几乎就在雷豹的暴喝余音还在辕门回荡的刹那,朔风营侧后方那片终年弥漫着腐臭与死亡气息的乱葬岗边缘,几辆破旧、散发着浓烈尸臭的板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冻硬的泥泞小路,朝着军营那扇专供处理秽物的“尸门”缓缓而来。 赶车的是个满脸皱纹、佝偻得几乎要趴到车辕上的老头,破毡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被风霜和污垢覆盖的脸,正是秦老头。 他旁边坐着个身材壮硕、但同样穿着破烂号衣的“帮工”,脸上胡乱抹着污泥和草灰,几乎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睛在破毡帽的阴影下,锐利如鹰隼,正是鹰眼。 “咳咳…军…军爷…”秦老头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有气无力地对着尸门口那两个捏着鼻子、一脸嫌恶的守卫喊道,“乱葬岗…新送来的…冻…冻硬了的…劳烦开个门…扔…扔到化人场去…”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臭扑面而来。守卫甲捂着鼻子,厌恶地挥挥手:“晦气!快滚快滚!动作麻利点!别让臭气熏着大营!” “是…是…”秦老头连连点头,颤巍巍地扬了下鞭子。板车吱呀作响地通过了那扇只容一车通过的小门。 辕门内,雷豹的咆哮和马蹄的轰鸣正渐渐远去。 鹰眼藏在污泥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成了!那疯子被引走了!他借着低头整理车上盖尸体的破草席的掩护,飞快地扫视着军营内部。灯火稀疏,守卫松懈,大部分兵力果然被雷豹抽走了!只有零星巡逻的士兵,也尽量避开这片散发着恶臭的区域。 板车在秦老头看似笨拙实则精准的驾驭下,七拐八绕,避开了主要的营房区域,朝着军营深处、一片相对僻静、守卫明显森严许多的独立院落靠过去。那里,就是雷豹的居所!门口杵着两个按着刀柄、眼神警惕的亲兵。 “停…停…就…就这里吧…”秦老头在离那院子还有十几步远的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停下板车,喘着粗气,仿佛随时要断气,“老…老朽实在…没力气了…军爷…行行好…帮…帮把手…” 他颤巍巍地指向板车上盖着的几具用破席子卷着的“尸体”。 门口的亲兵眉头皱得更紧,其中一个骂道:“老棺材瓤子!谁他妈有空帮你搬死人?滚远点!臭死了!” “是…是…”秦老头似乎被吓到,缩着脖子,手忙脚乱地去解捆着草席的麻绳,动作笨拙,一个不小心,哗啦一声,板车一歪,两卷裹得严严实实的“尸首”连同破草席滚落在地,正好滚到那两个亲兵脚边不远! 一股更浓烈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妈的!找死啊!”亲兵甲勃然大怒,捂着鼻子就要上前踹人。 就在这一刹那! 地上那两卷“尸首”猛地炸开!破草席如同腐朽的蝶翼般四散飞溅!两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地上弹射而起!动作快得只剩下两道乌光!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如同钝器刺入烂泥的声音响起。 那两个捂着鼻子、注意力完全被恶臭和愤怒吸引的亲兵,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们的喉咙上,各自多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只有一丝极细的血线缓缓渗出。两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倒下去。 鹰眼和另一个伪装成尸体的铁面卫如同鬼魅般落地,迅速将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到板车后面杂物堆的阴影里。整个过程,从“尸首”滚落,到目标毙命、拖走,快得不超过三个呼吸!干净!利落!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