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84章 枕边惊礼激公心

  钦差行辕,赵德全卧房。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白日里野狼峪劫囚、孙德海惨死带来的惊涛骇浪,似乎暂时平息。   赵德全心力交瘁,在亲卫的严密护卫下,终于勉强睡去。值夜的铁面卫如同雕塑,警惕地守卫在卧房内外。   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啄木鸟敲击树干般的声响,极其诡异地、直接地……在赵德全的床头响起!   赵德全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强压住惊骇,没有立刻呼喊,而是屏住呼吸,手悄然摸向枕下藏着的短匕,身体绷紧,侧耳倾听。   声音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缓缓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的床头——靠墙的紫檀木小几。   瞬间!   赵德全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那小几上,原本摆放的茶盏和几卷书册被挪开,取而代之的,是三样触目惊心的东西:   第一件,是一顶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染满暗褐色污迹的——七品县令的官帽!帽子上那个小小的铜顶珠,沾着泥污,在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这顶帽子,他认得!正是孙德海被劫走时戴的那一顶!   第二件,是一柄从中折断的、制式精良的——边军腰刀!断口崭新,寒光闪烁!刀柄上,那个模糊的“朔”字烙印,如同恶鬼的狞笑!   第三件,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青花瓷碟,碟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块安南县特产、印着“福”字的糯米桂花糕!糕点色泽诱人,散发着甜香。但碟子旁边,却散落着几粒剧毒鹤顶红特有的、鲜艳如血的朱红色粉末!   官帽!断刀!毒糕!   三样东西,无声地陈列在赵德全的床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威胁和赤裸裸的嘲弄!   意思再明白不过:   孙德海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官帽染血)   朔风营的刀,随时能断你的命!(断刀)   让你死,如同碾死蚂蚁!(毒糕无声)   这比直接派杀手闯进来行刺,更狠毒!更嚣张!更诛心!   刺杀钦差?那是泼天的祸事,会引来朝廷震怒,举国讨伐,得不偿失。   而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死亡威胁送到你的枕边,送到你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这是在告诉你:   你的命,我想取,随时可取!   你所谓的钦差威严,所谓的尚方宝剑,所谓的铁面卫,在我眼里,形同虚设!   安南县,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识相的,就带着你那点“证据”,滚出河西!否则……孙德海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赵德全浑身冰冷,手指死死攥着枕下的短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和……被彻底扒光示众的屈辱!   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行辕,在对方眼中,竟如同筛子!他堂堂持尚方宝剑的钦差,竟被人如此玩弄于股掌之上!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白日里那份被周安激起的、想要破釜沉舟的决绝,在这无声的、如同鬼魅般的死亡威胁面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却极力压低的脚步声和鹰眼焦急的声音:“大人!大人!周照磨回来了!有紧急情况!”   赵德全猛地回过神,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道:“进…进来。”   门被推开,鹰眼扶着脸色苍白、肩头裹着渗血布条的周安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   “大人!醉春楼……”鹰眼刚开口,目光扫到床头小几上那三样东西,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周安的目光也死死钉在那染血的官帽、断刀和毒糕之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黑煞带人冲击行辕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刺杀,而是为了……送这份“大礼”!为了制造这无声的、却足以摧毁心防的恐怖!   “周…周照磨…”赵德全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指着那三样东西,眼中充满了惊惧和后怕,“他们…他们……”   周安松开鹰眼的搀扶,一步步走到小几前。   他拿起那顶染血的官帽,冰冷的触感如同死尸的皮肤。又拿起那柄断刀,断口处锋利的寒光刺痛了他的眼睛。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碟精致的毒糕和旁边的鹤顶红粉末上。   一股冰冷的火焰,在胸腔深处无声地燃烧起来,烧尽了所有的挫败和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决绝。   “大人,”周安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他放下断刀,转过身,玳瑁眼镜后的目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看向惊魂未定的赵德全,“醉春楼的账册,是假的。核心罪证,被毁了。”   赵德全身体一晃,脸色更加灰败,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似乎都要熄灭。   “但是,”周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带上了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们越是这样急不可耐地销毁证据、送来威胁,就越证明他们害怕!害怕我们找到真正能要他们命的东西!”   他走到赵德全面前,无视对方眼中的恐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孙德海死了,但他留下的玉蝉还在!朔风营的刀断了,但那掺假军粮的样本还在!醉春楼的账册被涂黑了,但这河西道上,被‘粮盐总会’盘剥得家破人亡、恨之入骨的商户百姓还在!他们的血泪账,就是一本更大的、活着的‘黑账’!”   周安拿起小几上那碟毒糕,猛地摔在地上!精致的瓷碟碎裂,糕点滚落尘埃!   “他们以为送来死亡威胁,就能吓退钦差?!做梦!”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凛然的决绝和煽动力,“大人!您手中的尚方宝剑,代表的不是妥协!是皇权!是国法!是千千万万被他们吸干骨髓的黎庶的冤屈!今日若退,明日河西道将永堕地狱!今日若惧,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安南饿死的枯骨?!去见那些被毒杀的标营将士?!”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昂首,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赵德全:“下官周安,请大人即刻升堂!提审所有在押涉案人员!公开野狼峪劫囚、孙德海遇害、掺假军粮、边军涉案之铁证!并张榜安民,悬赏征集‘粮盐总会’盘剥百姓、勾结官府、祸乱地方之罪证!凡有实据者,重赏!凡有冤屈者,钦差行辕为其做主!我们,敲响这面鼓!让整个河西道都听到!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