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楼,安南县城最大的销金窟。 华灯初上,丝竹靡靡。 三层高的雕花木楼灯火通明,映照着门前车水马龙,一派醉生梦死的浮华景象。 空气中混合着劣质脂粉、酒气和一种奢靡的甜香。 三楼最深处,一间名为“听涛阁”的奢华包间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冰窖。 厚重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一个身材肥胖、穿着员外锦袍、面团团如同富家翁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喧嚣的街景。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人畜无害的弥勒佛般的笑容,但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他,就是“粮盐总会”在河西道明面上的掌舵人,人称“笑面佛”的李光斗。 “佛爷,”一个管家模样、精瘦干练的中年人垂手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朔风营那边传来消息,赵德全那老匹夫疯了!直接行文总督府,以‘驭下不严、有负圣恩’为由,勒令雷总督交出昨夜当值的都统制和所有军官去钦差行辕‘听候质询’!还……还暂时解除了雷总督对朔风营的直接指挥权,由钦差行辕派人‘协理营务’!” 李光斗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那细缝般的眼睛里,寒光更盛了几分:“哦?赵青天这是……被孙德海那条死鱼,激得亮出獠牙了?想动朔风营?呵呵,好大的官威啊。” “佛爷,雷总督那边……怕是要顶不住压力了!赵德全手持尚方宝剑,若真撕破脸……”管家忧心忡忡。 “顶不住?”李光斗转过身,肥胖的手指捻着一串油光水亮的紫檀佛珠,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他雷豹这些年,从‘总会’拿走的银子,足够他掉一百次脑袋!他敢不顶?告诉雷豹,慌什么?赵德全要人,给他几个替死鬼便是!至于兵权……呵呵,朔风营的根子,岂是几个外来的‘协理’能轻易拔动的?让他稳住阵脚!‘总会’不会看着他倒!” 他踱到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河西道舆图。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舆图上那些标注着粮仓、盐场、码头、关隘的节点,最终落在了代表安南县城的那个点上。 “孙德海那个废物,死都死了,还留下尾巴……”李光斗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那枚玉蝉……还有他肚子里的东西,绝不能落在赵德全手里!还有醉春楼……传令下去,楼里所有账册、密信,特别是与京城、与朔风营往来的所有记录,立刻转移!转移不了的……就地焚毁!一粒灰都不许留下!另外……” 他眼中杀机爆射:“让‘黑煞’带人,去钦差行辕外面候着!等夜深了……给咱们的赵青天,送上一份‘安神’的大礼!让他……永远‘安息’在这安南的废墟里!” “是!”管家心头一凛,知道佛爷这是要下死手了!他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退下。 李光斗独自站在奢华的包间里,望着窗外迷离的灯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赵德全?不过是个拿着尚方宝剑的过河卒子!想掀翻他李光斗经营多年的棋盘?做梦! 与此同时,醉春楼后巷,一处堆放杂物的阴暗角落。 几道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壁,无声无息。为首的正是换了身不起眼绸缎长衫、依旧戴着那副笨拙玳瑁眼镜的周安。鹰眼和另外两名最精干的铁面卫,如同幽灵般守护在他两侧。 “大人,后门有四个护院,两明两暗。侧门通往厨房,守卫松懈,但里面人多眼杂。三楼‘听涛阁’是李光斗的老巢,守卫森严,楼梯口、走廊都有好手。”鹰眼的声音压得极低,快速汇报着刚刚探查到的情况,“还有,楼里刚才动静不对,不少伙计抱着箱子往后院库房跑,神色慌张,像是在转移东西!” 转移?销毁罪证! 周安眼中寒光一闪。李光斗的反应好快! “不能等了!”周安当机立断,“鹰眼,你带一人,解决后门明哨,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其他人,跟我从侧门进,直扑三楼库房!动作要快!” “是!”鹰眼毫不迟疑,打了个手势,与另一名铁面卫如同鬼魅般滑向后门方向。 周安则带着剩下的一名铁面卫,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闪入侧门。 侧门内是嘈杂油腻的厨房,几个厨子伙夫正忙得热火朝天,油烟弥漫。周安两人低着头,脚步迅捷,如同最熟练的伙计,借着人流的掩护,迅速穿过厨房,闪入一条通往楼上的狭窄佣人楼梯。 楼梯狭窄陡峭,弥漫着油烟和汗臭。刚上到二楼拐角,迎面撞上两个抱着大木箱、匆匆往下走的青衣伙计! “干什么的?!库房重地,闲人免进!”一个伙计警惕地喝道。 周安眼神一厉,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身形如电,左手如鹰爪般探出,精准地扣住那伙计的咽喉,猛地一拧!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淹没在楼下的嘈杂中!那伙计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下。同时,他身边的铁面卫也如法炮制,瞬间解决了另一人! 两人迅速将尸体拖到角落杂物堆后,扒下他们的青衣换上。周安戴上伙计的毡帽,压低了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和眼镜。 两人抱起地上的木箱,继续快步上楼。箱子里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重的墨味和纸张的气息——是账册! 三楼走廊果然戒备森严。四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劲装汉子,如同门神般把守在通往深处库房的走廊两端,眼神锐利如鹰。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守卫厉声喝问。 周安低着头,抱着箱子,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嗓音急促道:“佛爷急令!库房最后一批要紧东西,立刻转移!耽误了时辰,你我担待不起!”他脚步不停,径直往里闯,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 那守卫见他们穿着伙计衣服,抱着箱子,又抬出“佛爷急令”,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快点!” 就在周安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异变陡生! 周安怀中抱着的木箱盖子猛地掀开!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账册,而是两把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淬毒短弩! 嗖!嗖! 两道蓝光如同毒蛇出洞,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无从闪避! 噗!噗! 短弩狠狠扎进两名守卫的咽喉!剧毒瞬间发作,两人连惨叫都发不出,瞪大眼睛,捂着飙血的脖子,重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