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55章 龙座惊闻望月谣

  冯保的头埋得更低,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蟒袍:“是…是!据柳大人急报,那勾结山匪、倒卖军粮、私藏军械、又于琼林宴上构陷同僚的狂徒江枫,与其同伙赵魁、刘三等反贼,拒捕不成,狗急跳墙纵火焚烧染坊,意图趁乱逃脱!杜三…杜三正是追捕时被贼人所伤!那童谣…定是反贼余孽为混淆视听、扰乱京城所散播!”   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哒…哒…哒…佛珠的声音,像在丈量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皇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得可怕,却带着一种能冻结骨髓的寒意:   “望月楼……抽水忙?”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落在冯保那紧贴地面的后脑勺上,平淡无波,“冯掌印,这童谣里唱的‘水’,是什么水?又是谁……在抽?”   冯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他猛地抬头,那张白净圆润的脸此刻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是伪装!   “皇爷!皇爷明鉴啊!”冯保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真切切的惊恐,“此乃反贼构陷!其心可诛!望月楼…望月楼不过是个寻常酒楼!奴才…奴才偶尔去听个曲儿,也是…也是奉旨体察民情啊!这‘抽水’二字…定是反贼影射栽赃!污蔑朝廷命官!离间…离间君臣啊!”他语无伦次,额头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瞬间红肿一片。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磕头,看着他涕泪横流地辩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信任,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直到冯保的额头渗出鲜血,染红了金砖,声音也嘶哑得不成样子,皇帝才缓缓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虚空,仿佛刚才那诛心的一问从未发生。他捻动佛珠的手指,节奏依旧平稳。   “火,要救。贼,要抓。”皇帝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童言无忌,但妖言惑众,不可长。传旨,着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即日起严查京城内外流言蜚语,凡妄议朝政、传播不经之谈者,无论男女老幼,杖八十,枷号三日,以儆效尤。”   “奴才…奴才遵旨!奴才即刻去办!”冯保如蒙大赦,声音还在抖,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就要退出去传旨。   “慢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保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僵硬地转过身。   皇帝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仿佛在欣赏那跳动的火焰,声音轻飘飘的,却比刚才的质问更让冯保胆寒:   “柳如海的手,伸进五城兵马司了?朕的京城防务,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来调兵遣将了?”   轰隆!   冯保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再次重重跪倒在地!这一次,他是真的瘫了。   “奴才…奴才该死!奴才失察!奴才…奴才这就去传旨申饬柳大人!令他…令他即刻将兵马司指挥权交还提督衙门!闭门思过!”冯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彻底的崩溃。   皇帝终于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手指捻动佛珠,恢复了一开始的节奏,仿佛刚才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去吧。”两个字,如同赦令。   冯保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暖阁,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烛火。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里衣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清晨微凉的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才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他白胖的脸上,惊惧未退,眼神却瞬间变得阴鸷狠毒,如同淬了毒的针。他猛地直起身,对着廊下噤若寒蝉的几个心腹小太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杀意:   “都听见了?顺天府、兵马司,给咱家动起来!把那群乱嚼舌根的泥腿子,往死里打!还有,给柳府递话……”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毕露,“那个杜三,还有所有听过那首童谣、知道望月楼的人……一个不留!做得干净点!再出纰漏,咱们全都得去给皇爷的墨玉佛珠……陪葬!”   “是!老祖宗!”小太监们面无人色,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廊道深处。   冯保独自站在廊下,望着西边染坊方向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映红了晨曦的黑烟,圆润的脸上肌肉扭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内侧,那里,一枚小小的、非金非玉、形制奇特的令牌轮廓,隔着衣料冰冷地硌着他的皮肉。   令牌上,刻着一弯被云纹环绕的冷月。望月楼!   地下,污水涵洞深处。   莫问终于停下了脚步。前方是一堵湿漉漉、长满滑腻青苔的砖墙,似乎是条死路。浑浊的污水在这里汇聚成一个不大的水洼,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恶臭。   “到了?”江枫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警惕。他肋下的伤口在冰冷污水的浸泡和剧烈运动下,疼痛如同无数细针在攒刺。刘三靠着湿滑的墙壁,几乎虚脱,只是本能地死死抱着怀里的油布包。络腮胡背着昏迷的赵魁,喘着粗气,阿木则脸色惨白,肩头的伤让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   莫问没说话,枯槁的手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摸索着。他的动作很慢,指节用力按压着某些特定的砖缝。黑暗里,只有他指甲刮擦砖石的细微声响。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机括咬合的脆响。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石头摩擦的声音。就在众人眼前,那堵看似严丝合缝的砖墙,竟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地向内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劣质药材、陈年灰尘和某种动物腥臊的气味,从洞口里猛地涌了出来,呛得刘三一阵咳嗽。   “进来。”莫问当先弯腰钻了进去。   江枫示意络腮胡和阿木看好赵魁和刘三,自己紧随莫问之后,钻进了洞口。   里面是一个低矮、狭窄得令人窒息的地下室,或者说,更像一个被遗弃的兽穴。空气污浊不堪,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一些辨不出原貌的破烂杂物。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极其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顽强地跳动着,勉强勾勒出室内恐怖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