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只见前面尘烟起处,一员瓦刺悍将横刀立马率兵挡住了去路。 原来是帖木哈抄近道赶在了他们的前面。 帖木哈不无得意地一声狂笑,道:″朱祁镇,我瓦刺大汗待你不薄,缘何要私自逃走?“ 朱祁镇眼见前有伏敌,后有追兵,这与当年土木堡之变时何其相似,不觉心如死灰,叹道:″飞鸟尚思归巢,蝼蚁总会偷生……我朱祁镇虽不是什么有德之君,却亦并非池中之物,士可杀而不可辱,帖木哈将军休要多言,要杀便杀,朱某人绝不皱一皱眉头。″ 张三道:″皇上快些走吧……小人替您挡着。″说罢,将手中单刀一挥,纵身劈向帖木哈。 那帖木哈乃是瓦刺悍将,一路大漠″飞鹰刀法″精纯无比,其武功修为在瓦刺部落中仅次于第一勇士傲库。 张三又哪是他的对手?不消几个照面,便给帖木哈劈断了一只右臂。 但此时张三视死如归,兀自以左手执刀苦苦支撑。 帖木哈却不急着杀他,只是如猫捉老鼠一般,对他百般戏谑,时不时挥刀在他身上划一道长长的口子…… 朱祁镇见此情形,心痛如刀绞,垂泪道:″张侍卫……你且退下吧……″ 张三看看大势已去,不甘受辱,便道:″皇上,容小人不能再相伴左右了!″说罢挥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抹,就此自刎身死。 张三一死,朱祁镇便成了名符其实的孤家寡人。 众瓦刺兵一声呐喊,将他围在了核心。 帖木哈道:“朱祁镇,你好歹也是其木格公主的驸马,我也不来杀你,你若乖乖随我回去听候发落,便会少受皮肉之苦。” 朱祁镇道:“你杀了我吧……瓦刺也先大汗出尔反尔,我也不是什么公主驸马。我之所以答应与其木格结婚,也只是想也先能遵循诺言,早日放我回归大明而已。“ 帖木哈冷冷一笑,道:″你自回去跟也先大汗和其木格公主说去。″心想,原来你做驸马爷是假,存心逃走是真,既然如此,我还敬你作甚? 遂吩咐下去,将朱祁镇用绳子五花大绑,系于自己马后,让他徒步而行。 正往回走着,只听马蹄声响,却是其木格与伯颜帖木儿疾驰而至。 其木格脸色铁青,才至近前,一言不发,便即翻身下马,扬手一鞭狠狠地抽打在朱祁镇的身上。 前面书中说过,她那马鞭乃是她的独门兵器,是用马尾丝与钨金线编织而成,既丝滑又柔韧,加之她恼恨朱祁镇不辞而别,令她堂堂公主颜面尽失,是以下手稍稍重了一些。 这一鞭直抽得朱祁镇皮开肉绽,痛彻入骨。 但朱祁镇却硬生生咬牙挺住了,绝不痛哼一声,他心中有愧地道:“是我对你不住……你就杀了我吧!″ 其木格对朱祁镇是又爱又恨,此时见他这般情形,突地心里一软,柔肠寸断,幽幽地道:″你当真宁死也不愿和我在一起么?“ ″我朱祁镇身为大明一代君主,愧活于茫茫天地间,若今生不能回归故土,活着又有什么意义?“狠了狠心,终于还是咬牙说道:″我宁死也不愿再回瓦刺,和公主苟且偷安。″ 其木格知已无望,含泪道:″那我今日便成全了你!“ 从身边拨出那柄“寒芒“宝剑,轻轻一挥。 朱祁镇正自闭目待毙,却听“叮当“一声轻响,一人出声喝道:“要杀大明旧主,且问问老夫答不答应。“ 一阵轻微风响,步青云已飘然落于朱祁镇身旁。 朱祁镇睁眼一瞧,不由大喜:“你……终于还是……还是来啦。″但想步青云在瓦刺千军万马中皆能全身而退,定能保自己平安脱身。 其木格怒道:″我自杀我丈夫,与你何干?你是谁?速速报上名来,本公主剑下不杀无名之辈。“ 步青云也不理她,替朱祁镇解开了身上绳索。 帖木哈道:″公主休要与他浪费唇舌,且让属下一刀劈了他。″说吧,舞动手中长刀,径奔步青云砍到。 步青云头也不抬,只待刀锋逼近,左手轻扬,使了一记“弹指神通″,便将帖木哈的长刀荡过一边,猝然摔落于地。 帖木哈自恃臂力惊人,却给人如此轻而易举地打掉了兵器,顿觉脸上无光,羞得无地自容,一时间愣立当场,呆若木鸡。 其木格斗然见了步青云所使的“弹指神通“,心下不由一愣,回想起适才他打掉自己″寒芒“宝剑时,似乎也是用的这门功夫。 她曾记得叶媚娘当初为救朱祁镇,打落傲库金刀时,其手法便与此人十分相似,只不过,此人手法老到,功力更是强胜十倍。对了,那天池老怪不是说叶媚娘还有一位师父,叫步什么云么?莫非此人便是叶媚娘的师父? 当下,其木格便道:“你可是叶姑娘的师父?″ 步青云一愕:“什么叶姑娘?“ “叶媚娘啊!她不是你徒儿?“其木格道。 经其木格一语点破,朱祁镇也不觉恍然醒悟,忙道:“壮士……老前辈,叶姑娘可好?她的双眼能瞧见了么?“ 步青云被他俩弄得莫明其妙,道:″原来……你们认识媚娘?“ “何止认识?有人与她还关系密切得很呢!″其木格话中有话,自然是说与朱祁镇听的。 朱祁镇脸色红得一红,不敢接茬,深怕又再激怒其木格。 步青云瞅瞅其木格。他刚才见她挥剑斩向朱祁镇,认定她定然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便对她心生不喜,转头望着朱祁镇道:″你刚才说叶媚娘怎么啦?她眼睛……瞧不见了?″ 他回到天山已有数日,总是不见叶媚娘的身影,正暗自着急呢,此时听闻徒儿眼瞎,更是担忧不已。 “此事说来话长……怎么?老前辈没见过她?她不在天山么?″朱祁镇道。一时间想起叶姑娘的诸般好处来,不觉心中怅然若失,越发的觉得愧对于她。又想,难怪当初张三到天山替自己寻她时,却空手而归。 其木格见朱祁镇与自己夫妻一场,一旦提及意中人时,却失魂落魄,关怀之情溢于言表,不由心中醋意斗升。 原来自己在朱祁镇的心中还不如一个陌路相逢的女子! 她适才挥剑,其实并非真的便要斩杀朱祁镇,只不过是想挥剑削断他的绳索,放他自去而已,而此时见朱祁镇对自己竟然薄情如斯,心中更是怨忿郁积,苦苦一笑,道:“朱郎何故负我?″突然仰天一声长啸。啸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