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捉刀人之断魂刀

14 丹书铁券

  这时,里屋房门“吱溜″一声开了,一位手捧佛珠的妇人走了出来。   ″老爷……您打算就这么丢下奴家去了?“   叶敬斋道:″大明容不下老朽这副老骨头……夫人不好生休息,出来渗和什么?″   原来此人便是叶敬斋的夫人赵氏。她早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赵氏轻移莲步,来到丈夫身边,脸色十分平和,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绢替丈夫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道:″既然老天执意不容,我们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必是无济于事……你我夫妻多年,颠沛半生,荣辱以共,您就当真舍得留下奴家孤身一人?   “夫人……您这是?″叶敬斋隐有不祥之感。他了解夫人赵氏的性格,自己若然离世,她绝不独活。   果然,紧接着就听夫人说道:″奴家今生有遇老爷,那是奴家前世修来的福气……既然老爷注定今日难以幸免,你我夫妻一场,在天愿作比翼鸟,于地也是莲理枝……奴家便随夫君共赴来生吧!“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脸上不动声色,装作没事人一样。步青云不难看出她其实心痛如绞,对眼前现实百般无奈。   “夫人,您又何必……″叶敬斋道。   赵氏道:″老爷不必说了。奴家生是叶家人,死亦叶家鬼。“   轻轻从叶敬斋手中接过″丹书铁券“转而对步青云道:″壮士,小女媚娘就交给您了!请受奴家一拜。“一面说着,一面向步青云跪了下去,″咚咚咚“连叩了三个响头。   此情此景,步青云瞧在眼中,痛在心上:叶公有此良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夫人……“步青云无话可说。他知道面对此等忠烈之妇,她意既决,无论旁人说什么也没用。   “夫人……您凭什么便相信我能护……媚娘?“步青云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赵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站了起来,走到叶敬斋身边,二人相依相拥。   “不凭什么……就凭你救了猎户史运财的女儿史小翠;就凭你仗义除恶,杀了卧牛山二当家……就凭你是奴家媚娘的先生。“   赵氏说这些话时,依然不动声色,波浪不惊,转头和叶敬斋对望了一眼,双目中脉脉含情:″老爷,您说是不?″   但她这一番话,却像平地起了一声惊雷、晴空中响个霹雳,直惊得步青云浑身打了个哆嗦。自以为自己行事诡秘,深藏不露,谁知人家却早已对自己了如指掌。   赵氏接着道:″数年前,犬子……″   步青云道:″夫人不必说……在下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赵氏道:″先生不必多虑,奴家与老爷也深知您的难处,也并无怪责之心……您就放心吧,这些事只我夫妻二人知道,所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唯独媚娘却丝毫不知,将来只要您不亲口对她说,那便什么事也没有。″其实赵氏说这话时,也隐瞒了一个人,那就是“铁笔生死判″管正通。关于这些事,其实便是由于叶媚娘那日说漏了嘴,才让管正通从中窥出了端睨。   步青云其实也不傻,他也早猜中是管正通在卧牛山识破了自己身份。心想,这夫人看似不动声色,其实心机城府却深不可测。我若要放过叶媚娘,那管正通便必须死,否则,将来叶媚娘知道这个中缘由,那还不将我恨之入骨?   ″在下敬重叶大人和夫人……有心收留叶媚娘,可那姓管的又当如何处置?″步青云道。   “先生是指正通么?他是个好人,出于仗义,无端卷入这场恩怨,也算是他之不幸……奴家不敢要求先生放过了他……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早晚都得自行解决。先生就看着办吧。″夫人说着,硬是将“丹书铁券″强塞在了步青云手中,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事先藏好的剪刀,再无犹疑,一刀便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步青云和叶敬斋俱各大吃一惊,殊没想到她会如此自行了断。   步青云知她口中所说的″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早晚都得自行解决“,其意是指自己曾枉杀管正通之弟管正雄一事。心下叹道:是啊,管正通与我恩怨纠葛,若是此人不除,他日必向叶媚娘提及此事,如此一来,我若然收留叶媚娘在身边,那岂不是养虎为患?   鲜血从赵氏的心窝中汩汩流出,倾刻间便染红了她胸前衣衫,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开始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叶敬斋将她搂在怀中,禁不住悲从衷来,泪流满脸:″夫人何故如此?″   赵氏伤口疼痛难忍,然脸上却十分安详,微笑着道:“老爷……奴家……奴家就……先走一步了。″   ″好……好,老朽就来。“转头对步青云道:“动手吧!″   步青云单手一挥,手起刀落。可怜叶敬斋一缕冤魂就此丧于断魂刀下。   步青云扯下案上桌布,将叶敬斋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包裹起来,正要转身离去。   突听身后异响,知是有人袭到,急切间,硬生生将身体横移数尺,堪堪躲过。他不用回头,已知来人必是“铁笔生死判″管正通。   管正通一击未中,当即收回判官笔,冷冷地道:″你倒底还是杀了叶大人。″   步青云没有答话,他要速战速决,以免时候一长,惊醒了叶媚娘。   只见他力大沉雄,将一柄断魂刀舞得风雨不透,只几个照面,便将管正通一对判官铁笔削为四截。   管正通又惊又怒,喝道:″今日便将我一起杀了吧。″抄起一条櫈子不退反进,硬要闯入步青云的刀影之中。   正值凶险万分之际,叶媚娘却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步青云微微一愣,手中刀缓了一缓,有意无意地别开了脸去。百忙之中,他浑忘了此时自己黑巾蒙面,叶媚娘一时间又哪能认得他出?   ″媚娘快走……“管正通心下大急,深怕步青云连叶媚娘一起杀了。   ″管叔叔……你们这是……″   叶媚娘见了眼前情景,早惊得目瞪口呆。   “媚娘……我的女儿……″赵氏此时流血将尽,正闭目待毙,突然听见女儿熟悉的声音,奋力睁开眼来,拼尽余力唤道。   “娘……您怎么啦?″叶媚娘循声望去,早见了躺在血泊中已是气息奄奄的母亲,急忙奔了过去。及目所至,更是惊得她魂飞天外,才叫得一声″爹爹″,便即泪如雨下,痛哭失声。   那个昔日慈祥而和蔼的父亲,如今却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无头尸身。   赵氏挣扎着抓住叶媚娘的小手,断断断续续地道:“媚娘……爹爹…妈……妈走啦……记住……你往……往后……″说到这儿,一口气接不上来,″哇“地一声,口中鲜血狂吐不止。   赵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仍是挣扎着道:″爹……爹……妈……妈走……后……你……跟着……先生……丹……丹书……铁……铁券……爹……仇……仇人……“话至此处,声音越来越小,已是气若游丝,几不可闻,口中又有鲜血涌出,就此气绝。   步青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然听不清母女说些什么,但他猜想定然是赵氏临终嘱托什么重要的事。   他深怕再生事端,手中断魂刀一紧,竟然一刀将管正通从头到足劈为两瓣。   叶媚娘惊呼一声,就此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