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脑 · 第十章

　　一旦某种力量强大到超出人类所能掌控的范围，到达普通物理定律所不及之处，到达科学的边缘，混乱便如期而至。　　就像这间厂房，在外面看，树木和花草如往常一样盛衰枯荣，喜鹊也仍旧把巢搭在树叉上，不时鸣叫、盘旋。平常到让人倦怠的景色，谁会有兴趣走到里面去看看有什么呢。　　除了那些更加波诡云谲的器械，急救中心和三百年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再洁白灵巧的单架，也和21世纪初一样，抬进去活人，抬出来死人。再智能的医疗设备，也对濒死的绝望眼神无可奈何。形式上的演进似乎是无止境的，但实质的东西却早已停滞不前。当表象的繁荣像泡沫一样泛滥，绝望与疯狂随之而来。　　急救中心的病房里，“医生”们正在紧张地抢救一名病人。熟悉的装束，尤其是他腰间系着的中国结。　　“快！给主刀机器人注入手术模型数据。”远程操控室里的主治医生紧盯着屏幕。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七十”计算机时刻报告着注入进度。　　主治医生的头上渗满了汗珠，就像他自己身处手术室一样。　　“信号中断！”计算机的声音冰冷而僵硬。　　“主刀机器人遭到不明黑客攻击。”无论多么紧急的时刻，计算机的声音都分外镇静。　　伴随着警报声和闪烁的警示灯光，主治医生艰难的转动着轮椅的轱辘，来到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桌子前，有一个看起来像头盔的东西放在上面。　　他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拿头盔的手不停地颤抖。医生把头盔戴在头上。手术室里那个机器人动起来，就像是医生自己在那儿。　　“咣当！”关门声打破了平静。虚拟映像消失了，助手出现在苑博士面前。　　“博士，如果这段映像没错的话，你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不是我的助手，你是谁。”苑博士没有被这个不速之客吓蒙。　　“我当然不是以前那个只会点头哈腰的傻瓜”说着，助手转过身，“我脑袋后面这个芯片，让我比你强一百倍、一万倍！” 　　“混账！你会被控制的！脑联网是魔鬼的科技！”苑激动起来。　　“我想你的知识体系有点儿老旧了，我敬爱的赵博士。当我的大脑与整个互联网连接在一起，我能感觉到，我的智慧得到空前的拓展。那种感觉难以言表，我想要学谱曲，只要把技能程序下载到拓展芯片里，几秒钟的功夫，我就和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作曲家比肩！” 　　“你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是我害了你。”苑博士含着泪说。　　“先生，您的外卖！”门外有人敲门。　　助手打开门，端来一盘酸辣土豆丝，“看哪，多么伟大的科技！伟大的脑联网，人类将为你折服！”助手吃了一口盘子里的菜，继续说，“我可怜的赵博士，你还没有感受到它的诱人吗？嘴巴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我现在已经感觉到张嘴说话是多么愚蠢的行为。这个可爱的小芯片，能够让人们通过意识直接交流。远隔重洋两个人可以共享眼前的景色，嗅觉味觉，一应俱全。” 　　“你忘了22世纪中叶的互联网危机了吗？！你忘了我的本体是怎么死的了吗！”苑博士由悲转怒，然而他现在除了脑袋，哪里也动弹不了。　　“死？想开点儿吧我亲爱的博士。我已经把我自己在网络上作了备份，而且我的芯片会时刻同步上传我的所有数据。要不是为了玩女人，你觉得我还需要这个丑陋的躯壳儿吗？” 　　苑博士沉默了，他在助手的悲剧中觉悟到了什么。　　“怎么说到女人你就沉默了吗？我亲爱的博士，你那把老骨头恐怕早就不行了吧。想开点儿吧，这个美丽的芯片，让你可以与我共享那********的感受！” 　　盘子里的土豆丝快要吃光了，助手松开盘子。盘子在空中悬浮着，然后聚缩成一个球体，高速旋转起来，没过几秒就从空中消失了。　　助手走到苑博士跟前，露出奸邪的笑：“我敬爱的赵博士，只要你在这份文件上按一按指纹，我们的名字就永载史册了！” 　　“孩子，哭出来吧。”苑博士闭上眼，说着奇怪的话。　　“当然，这不是你所能左右的”说着，助手把苑博士的手指抬起来，准备按指纹。　　苑博士依然闭着双眼。　　“额啊！”助手大叫一声，文件散落一地。　　病房的们打开了，首领带着一队人走进来，押走了晕倒在地、后脑勺冒着烟的助手。　　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苑博士眨了眨眼睛，侧头望向窗外。在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可爱的芯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