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脑

第九章

  “我有时候仿佛看到自己被埋进坟墓,那个坟墓深不见底,我就被那样‘哐当’一声扔进去。我抬起头,看到上面围了一圈儿拿着铁锨的人,然后土一培一培地落下来。上面的人在说话,但我听不到声音,耳朵周围嗡嗡的响。我挣扎着要醒过来,但却动弹不得。”   “我也有类似的梦,我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想动动不了。有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灌满无线电波的大水池里,耳边充斥着收音机里的那种噪音,噪音里夹杂着零散的说话声。”   “梦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小智和宇年谈论起他们各自的梦。显然,这次小智来,不是要告诉宇年他是否又换了个女朋友。看起来他又“失恋”了。   他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晚饭的这段时间不长。但是足够围着操场转圈的情侣们互诉心事,也足够两个比心的朋友天方夜谭。忘却那些不愉快吧,此刻这里只有夕阳,只有你和我。   “你有没有做过清醒梦?”   “清醒梦?”   “对,就是在梦里知道自己做梦,然后能控制梦境、控制情节的发展。”   “哈,原来这叫清醒梦。”小智脱下鞋子空了空沙子,“我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做的梦了,反正有过这个梦。我梦见我被困在一个屋子里,小黑屋。我的手脚都被绑住了,然后我不知怎么,心里自己想,集中精力就能穿墙,没想到我真的从墙上穿出去了。紧接着后面有人追我,我使劲儿地想,飞,飞,飞,然后我就打着坐滑翔起来。奇怪的是视角变成了第三人称,我看到自己的背影,一起一浮地打着坐飞走了。”   “我进道了一个密室,很诡异,我知道自己在做梦,”宇年说,“但是我仍然往前走。旁边有一面镜子,我看到了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子,里面的影像是扭曲的,就像是水波上的倒影。我继续往里走,撩开珠帘,里面有一个棺材,黑色的,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子。我顿时毛骨悚然,”宇年压低了声音,“然后我一抬头看到自己死去的奶奶。头皮一阵发麻,我赶紧挣扎着要醒过来,却怎么也醒不了。”   小智听着也有点打颤了。   “我好不容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起床铃已经响了,舍友们都已经下了床,还有两个舍友在门口打闹。我于是也赶忙下了床。”   “噩梦啊,很正常。”小智说。   “当我下楼梯的时候,我感觉脚下很轻——重力不对!我还在梦里!我先是一阵胆寒,然后转念想,好不容易做一回清醒梦,好好玩玩吧。”   “你问一个问题之后,东扯西扯总会扯到你自己身上。”小智插了一句。   “你别急,精彩的还在后面呢。我站在楼梯上想,一会儿楼梯旁边会出现一个小门,然后里面是我的潜意识。果然楼梯旁边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小门,我打开门走进去,是一个很破旧的屋子。有一个书架,是空的,有蜘蛛网,我在上面拿起了一个什么东西,记不清了。我转过身,身后有一个窗口,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头儿在在窗口外面,趴在窗口上,用一个勺子从盘子里往嘴中扒饭。边吃边抬头,盯着我。我心里很清楚那是我潜意识的形象化,我们之间进行了一番对话,解决了我心里的很多问题,但他不让我对其他人说对话的内容。”   “得了吧,一个梦而已,搞得神经兮兮地。”小智不屑地说。   “你不觉得梦没有我们想象地那么简单吗,宇宙中穿梭的无线电波影响着我们的潜意识,也影响着我们的梦。而且清醒梦能够透视人的心理,这对治疗心理疾病会有帮助,说不定会达到其他治疗手段所不能及的效果。”   “哎呀,宇年,别想太多了。会脱离现实的。”   “脱离现实还是逃离现实,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谈论这些之后,那种‘脑袋开窍’的感觉吗。”   “你是说看到常人的言行觉得很好笑,好像自己成了一个更高视界的观察者。”小智回想起那种感觉了。   “不早了,咱们去踢球吧,好长时间没踢了。”宇年突然换了话题。   “哈哈,六年级最后一场球赛还没把你踢得足够惨吗,手下败将?”小智调侃道。   “你等着吧,我早晚要把输掉那两包糖赢回来!”   说着,宇年和小智跑下看台,跑向了跑道中央的足球场。   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一对对情侣在跑道上悠闲地散步。   球场外,再没有那个伫立在不远处看他们踢球的姑娘。   宇年还会时常想到,风轻轻吹拂着她的裙摆。球出了界,他去捡球,一抬头,相视而笑。   总有一些东西让我们久久怀恋。   不知道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还有多久。   没过多久小智便又找到了女朋友。   宇年还得知,琴雪也又换了个新“老公”。   傍晚,下起了雨。宇年又没有去吃晚饭,他从教室的窗边望向窗外,惨淡的灯光照着打着伞的人群,水洼倒映着亮着灯的楼的窗户。他仿佛重又感受到当初那份朦胧的感觉。   “残影映西楼,孤灯照雨洲。   暮林千载梦,秋心万古愁。   梦里谁知梦,愁边皆叹愁。   醉看蝶飞处,才晓是蜉蝣。”   宇年写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