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亲戚,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吧。”
“比预期的好很多。”
时间拨回到下午那个门开的时候。堂姐不在家,开门的是堂姐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匀称的男人。
“来了?外头冷吧,不用换鞋,进吧。”堂姐夫侧身让开,语气温和,是应对陌生人的礼貌。
进到客厅,一个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小团子正扶着茶几边缘,摇摇晃晃地站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门口这个陌生的大哥哥。闵安把装着积木的盒子放到桌上:“不知道小孩子吃什么,就买的玩具,我还没有拆开过。”
“壮壮,还不快谢谢舅舅。”
“不用不用,他应该还不会说的”闵安在沙发边缘坐下,姿势拘谨。小团子这会儿已经放弃了茶几,脚步扭捏地走过来,看一眼闵安,被发现了就扭过头,然后再看几眼闵安。
“叫舅舅。”堂姐夫对小孩说,堂姐夫依然在尝试,可能觉得这样更能让闵安觉得收到尊重吧。
小团子当然没叫,只是走到积木边,仰起头,伸出小手,好奇地推了推箱子。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堂姐夫打开箱子,壮壮在一边玩着,另一边,两个不善言辞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对话简单得让闵安事先准备的所有“台词”都落了空。堂姐夫问了大学怎么样,闵安说“还行”;问了专业学什么,闵安说了“数学”;问了BJ适应吗,闵安说“刚开始不习惯,现在好了”。堂姐夫点点头,偶尔插一句“数学学好了以后干啥都行”或者“BJ是大城市,大城市好”,然后便是沉默。
没有追问成绩,没有打探恋爱,没有探讨未来规划,更没有那个让闵安想了一路的“要男孩还是女孩”。堂姐夫像是完成一项社交任务般,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和距离,直到闵安到时见,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堂姐夫说留下吃饭被推辞后,就把闵安送到门口,二人告别。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轻快。傍晚的风比下午的冷得多,提神醒脑。闵安和长秋走在街上,两边街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化开,色彩柔和,叫人放松。路过那家商场时,他看见橱窗里已换上红彤彤的新年装饰,巨大的“福”字倒贴在玻璃上,哦,快过年了。
“你那个堂姐夫看起来跟你一样,都不怎么会应付不熟的亲戚。”
“是呀,像我们这辈的年轻人,能认识的亲戚顶多也就是叔叔婶婶,姨夫姨姨这些,如果是那些很少交流的,便是见了面知道是亲戚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至于像我这样‘性寡’的人,那些一年见不了一次面的亲戚,真没有同学来得熟悉。”
“也不怪你性寡吧。可能你们父母那辈,逢年过节,喜事丧事,亲戚见得多,那个年代都不怎么有钱,亲戚们隔得也不远,大家互帮互助,会熟络许多,到了你们这代,都是各过各的小日子,那些没见过面的亲戚,明明不认识却要装作很熟的样子,自然是累人的。”
“有道理,想来现在跟很多之前的同学也没有了联系,分班后就是各奔东西,与有的同学,甚至刚认识时的自我介绍,就已经是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朋友,除去极个的,都是一路认识新的,忘记旧的,人生嘛,一直都在得到与舍弃的路上。”
“嗯。”
“所以,你今天的任务怎么办?”长秋打断掉二人的大把议论。
“自然是坚持做,但适当放掉一小部分,人是需要休息的。”
“难道不考虑考虑如何能两全其美,比如,在上厕所的时候背单词,刷短视频的时候想剧情,走在路上的时候码字。”
“我考虑过,但那不过小聪明,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真那么干,估计就不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而是打两天鱼后种地去了。”
“那什么是大聪明呢,总不能就是你现在这样,简单的舍弃掉一些任务吧。”
“应该不是,可我也不是什么聪明人,我只知道,该舍弃的就舍弃,哪怕这东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很重要,那也没必要强求。”
“听起来好豁达呢。”长秋笑笑,顿了顿问道:“那么,如果某天,我不重要了,你会舍弃我吗?”
“不会。”意外地,闵安这次没有被长秋的问题震惊住,他肯定地回答:“长秋仙子待我恩重如山,绝对不会不重要。”
“那万一呢,我是说万一,她就是没用了呢。”
“我说过,我不考虑那些万一,长秋很重要。”
夜里,闵安在电脑前工作,自开笔的第一日后,他从未感到写作是如此的顺畅过,白日里见到的一切,他都想记录在小说中,噼里啪啦写了四五千字,然后删减,筛得只剩两千字后,满意地停手。一旁,长秋久违地安静,没有像以往那样或是调侃,或是起哄,她轻荡着秋千,看着闵安工作,一言不发,又真如一曲天上乐,在她的陪伴下,闵安的效率比昨日高了不少。
“长秋,你会消失吗?”闵安顺利完成了所有任务,笔记本桌面只留下音乐软件,轻音乐流过大脑,他想到了一些东西,平和地与长秋交谈起来。
“咦,你怎么这么问。”恬静中的长秋被一语拉出,她奇怪闵安为何会突然想到问这个。
“因为最近,你似乎一直在说,未来你会消失。”
“这个嘛,很正常呀,女孩子不也都会考虑,如果自己死后,另——好朋友们会怎么想吗。更何况,作为仙女,总有一天,我是要重回月宫的。”
“也就是说,我们终将分别。”
“嗯,但神仙们的时间观很松散的,人间百年不过一瞬,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万一哪天你死在我前面,会说些什么。”
“来生再见,但唯物主义告诉我,人不会有来生,所以,愿你一切安好。”
“别这么想嘛,要知道,世界上这么多人,总会有相似的两颗,我就怀疑,无数无数年前,有个跟我一样美好的女孩子生活在大地上,天真烂漫地活过自己简单的一生。”
“轮回吗?我不相信。”
“不,这不是轮回。”长秋打住了闵安的话:“长秋仙子只会有一个,但与长秋相似的灵魂会有很多,她们代我行走在不同的时空,我们一样的浪漫美好,我们当然不是同一个人,但我们,又何尝不是同一个人呢。”
“哦,我大抵是确定听懂了吧。”闵安似懂非懂地听下:“也就是说,千百年前,千百年后,我们终将重逢。”
“怎么感觉成玄幻故事了。你写小说写入迷啦?赶紧睡吧,晚安。”长秋的心跳的飞快,她决定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好快快恢复平静。
“嗯,晚安。”
“长秋,我今天状态不错,把明天的任务完成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外面逛逛。”
“啊,”刚从慌乱中回复过来的长秋,被这么一问又心脏怦怦跳起来:“这次出门也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快要过年了,街上会好玩,一起买买年货如何。”
“哦哦,好。”
“我们终将重逢。”闵安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是长久未有的平静,没有听书,没有听歌,只是安稳地躺着,却怎也睡不着,他今夜没有拉窗帘,窗外月色正好,一如过去的皎洁,一如过去的清冷,那么个灵气十足生气全无的地方,真的会有神仙吗?探月工程早已说明了月亮上很可能没有生命,长秋,也断然不会是月亮上的神仙,哦,她说她是月宫上的神仙,月宫是个什么地方?
闵安开始畅想,想象,那是一个无比浪漫的地方,有很多纯粹的灵魂,人们的性格有千百万种,大家会有矛盾,会吵闹,会犯错,也会解决矛盾,会在吵架后和好,会互相原谅。人们,会有好看的皮囊,至少健康,人们在生活,而不是生存,会独处,不会孤独,会欢笑,不会疯狂。
会有酒神,让人们在火堆旁纵情享乐,畅饮,囫囵,交合,舞蹈;
会有乐神,让人们听到自然、听到生命,放声歌唱,陶醉于不谐和音的统一;
会有美神,让人们刻画四季云雨、丰盈枯涸,为不美好梳妆打扮;
会有食神,让人们品味苦涩,享受酸甜,烹调各种气味,沁人心脾;
会有火神,会有水神,会有江河湖海,会有太阳月亮,但,唯独不会有人,因为,神就是那个世界的子民!就像,一个没有神明的,我所生活的世界。
在那片世界,那片土地,孕育了长秋,一个奔跑在大地上的女孩,追着风,披着雨,总是欢笑,会哭,会闹,会悲伤,会痛楚,然后会欢笑,长秋,或许会是唯一的一枚花朵吧,又或者,是平凡的一个,因为,浪漫是那样寻常,只是风儿吹动花儿,涟漪泛起,雨点滴答,这些,都曾是长秋吧,她说过,那些和她相似的,都是一个人。
“所以,月亮,你也是长秋吧。”闵安的内心依旧平静,他望着月亮,与它揭开真相。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