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九江赶野猫 · 第17章湖心

　　一　　青冥在渔家躺了三天，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这三天里，胡归尘每天傍晚都会站在湖边，盯着那片废墟的方向。瞳中尘一直在微微发热——那湖底，确实有什么东西。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冷月走到他身边。　　胡归尘摇摇头。　　“不是动手。是弄清楚。” 　　冷月看着远处的湖面，夕阳把水染成一片金红。　　“那条小龙，如果真的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胡归尘想了想归真子记忆碎片里的画面——孽龙庞大如山，怨气冲天。但那条是小龙，还没长大。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它已经在那里睡了三百年。” 　　冷月沉默片刻，说：“信徒想复活它，说明它对他们有用。如果我们能找到它，也许能知道那些信徒到底想干什么。” 　　胡归尘点点头。　　“明天，我下水去看看。” 　　冷月眉头一皱：“你一个人？” 　　“你留在岸上，照顾周林他们。” 　　“不行。”冷月的声音很硬，“我跟你一起。” 　　胡归尘转头看她。　　冷月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你死了我也不活。” 　　胡归尘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一起。” 　　二　　第二天一早，两人准备下水。　　周林急了：“师叔，我也去！” 　　胡归尘摇头。　　“你留下，和林远一起照顾青冥。如果三天我们没回来，你们就回彭泽，找村里人帮忙。” 　　周林眼眶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胡归尘拍拍他的肩，“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孩子了。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要护着林远和青冥。” 　　周林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林远站在一旁，突然开口：“胡师，带上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盏小花灯，只有巴掌大，做工精致。　　“这是我昨晚做的。防水。在水下能亮两个时辰。” 　　胡归尘接过花灯，看了看，收进怀里。　　“谢谢。” 　　林远摇摇头，眼眶也有些红。　　“你们一定要回来。” 　　胡归尘点点头，转身向湖边走去。　　冷月跟在他身后，没有回头。　　三　　湖水比想象中冷。　　胡归尘和冷月一前一后，向废墟游去。花灯在他怀里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周围三尺的水域。　　越靠近废墟，水越浑。不是泥沙，而是那种灰蒙蒙的浑浊，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飘。　　冷月伸手碰了碰那些悬浮物，手感滑腻，像……油脂。　　她脸色微变，指了指上面。　　胡归尘会意，两人浮上水面换气。　　“那是尸油。”冷月压低声音，“这么多，得死多少人？” 　　胡归尘看着远处的废墟，沉声道：“全城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再次下潜。　　四　　废墟在水下更加清晰。　　倒塌的房屋，沉没的街道，歪斜的牌坊……一切都蒙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裹尸布。那些悬浮的尸油，就是从这些废墟里渗出来的。　　胡归尘盯着那层灰白的东西，瞳中尘运转。　　三息后，他看见了——那不是沉积物，而是一层极其微弱的怨念，覆盖着整座废墟。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附着当年溺死者的怨气。　　冷月指了指前方——那里是龙王庙的方向。　　庙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两人游过去，刚靠近庙门，突然感觉水流动了。　　不是湖水的自然流动，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庙里涌出来。　　胡归尘一把拉住冷月，退后几步。　　庙门里，涌出无数黑影——和在岸上看到的一样，人形的黑影，没有脸，在水中缓缓游动。　　它们一个接一个，从庙里飘出来，飘向废墟各处。　　像是在巡夜。　　胡归尘盯着它们，等它们全部飘远，才拉着冷月游进庙里。　　五　　龙王庙里和岸上看到的不同。　　水下没有红光，只有一片幽暗。那尊龙王石像还立着，但身上缠满了水草，像披着一件破烂的袈裟。　　石像脚下，有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冷月指了指洞口，又指了指自己——我先下？　　胡归尘摇头，指了指花灯，又指了指自己——我有灯，我先。　　他取出花灯，灯光照亮洞口。　　洞里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很深，看不见底。　　胡归尘深吸一口气，率先游进去。　　冷月紧随其后。　　通道很长，长到花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几尺。两侧的洞壁上，刻满了符文——和之前烟水亭石碑上的那个“孽”字一模一样。　　胡归尘一边游一边看，瞳中尘自动吸收那些符文的信息。　　三息后，他心头一震。　　这些符文，不是封印，而是—— 　　供养。　　有人在这里用符文引导怨气，源源不断地向某个方向输送。　　那条小龙，在吸收这些怨气。　　它在成长。　　六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　　花灯的光芒照进去，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洞穴中央，盘着一条龙。　　它不大，只有三四丈长，通体漆黑，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它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细的怨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它的鳞片。　　那条小龙。　　它还活着。　　冷月握紧剑柄，看向胡归尘。　　杀不杀？　　胡归尘盯着那条龙，瞳中尘全力运转。　　三息。　　十息。　　二十息。　　它确实在吸收怨气，但那些怨气没有进入它的身体，而是被它体内的什么东西挡住了。　　那是什么？　　胡归尘凝神细看，终于看清了—— 　　小龙的腹中，有一团金光。　　那金光和归真子仙骨的光芒一模一样。　　有人把一样东西，封在了小龙体内。　　七　　就在这时，小龙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它盯着胡归尘和冷月，瞳孔竖成一条线，金色的光芒从眼中射出。　　两人浑身一僵——那是龙威，高阶生灵对低阶生灵的压制。　　小龙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水波震荡，两人被震得连退几步。　　但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凶残，没有愤怒，而是一种…… 　　困惑。　　像是在问：你们是谁？　　胡归尘盯着它的眼睛，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它不是在守护那团金光，而是……在等。　　等有人来取走它。　　他缓缓伸出手，指向小龙的腹部。　　小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看他。　　然后，它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它张开了嘴，把那团金光吐了出来。　　金光在水中缓缓飘浮，最后落在胡归尘面前。　　那是一块玉简。　　和之前七块一模一样的玉简。　　第八块。　　八　　胡归尘伸手握住玉简。　　玉简没有像之前那样化作金光钻入他眼睛，而是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像是……在等待什么。　　小龙看着那块玉简，眼神里闪过一丝释然。　　它慢慢游向洞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游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冷月愣愣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它……走了？” 　　胡归尘看着手里的玉简，沉声道：“它等的就是这个。有人把它封在这里三百年，就是为了守护这块玉简。” 　　他把玉简收进怀里，拉着冷月原路返回。　　游出通道，游出龙王庙，游出那片废墟。　　浮上水面时，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湖面上。　　两人游回岸边，周林和林远跑过来，把他们拉上岸。　　“师叔！你们没事吧！” 　　胡归尘摇摇头，坐在岸边大口喘气。　　冷月也累得说不出话。　　青冥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他们。　　“找到了？” 　　胡归尘从怀里取出那块玉简。　　月光下，玉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第八块记忆碎片。　　归真子最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