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 第二十六回定海针前双龙斗归墟渊底暗潮生

　　归墟深处暗云屯，魔影龙心两相吞。　　定海神针岌岌危，旧怨新疑乱真魂。　　爪下留情藏善念，眸中血色现本原。　　谁言恶者无回头，一念挣扎天地恩。　　上回说到，魔龙离间之计被观音识破，仓皇遁走。它化作一道黑光，不往天上去，不往陆上行，却一头扎进东海极东之处的归墟深渊。　　这归墟乃天地间一奇处，传说是万水所归之地，深不可测，暗无天日。寻常水族莫敢靠近，便是得道真仙，入此深渊也需谨慎万分。魔龙却如鱼得水，直潜万丈，来到一处天然形成的海底溶洞。　　洞内无光，却自有幽幽磷火浮动。魔龙落地化为人形——仍是白龙面目，但眉宇间尽是黑气，额上那道裂痕尤为显眼。它盘膝坐下，运功调息，肩头被镇水戟所伤的创口黑血已止，但魔气损耗颇大。　　“呼……”魔龙长出一口黑气，睁开眼，赤目中闪过一丝与魔性不同的清明。但这清明转瞬即逝，被暴戾取代。　　“废物！”它忽然自骂一声，声音却变成两个——一个年轻怨毒，一个苍老阴沉，“区区离间小计都未能成事，反倒让那秃尾巴得了东海感激！” 　　沉默片刻，另一个声音响起，正是白龙本音，却虚弱如游丝：“我……我早就说过，黑龙非是那般容易中计之人。他在人间百年，受万民香火，心志之坚，岂是……” 　　“住口！”苍老声音喝道，“若不是你心中尚存那点可笑的手足之情、父子之义，本尊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方才你若狠心杀了敖甲，东海军心必乱！” 　　白龙声音颤抖：“那是我大哥……自幼待我最好……” 　　“哈哈哈！”魔尊狂笑，“最好？剔你龙筋时他在何处？囚你寒狱时他又在何处？白龙啊白龙，你这一生悲剧，半因这优柔寡断！恨就要恨得彻底，怨就要怨得决绝！” 　　溶洞中一时寂静，只有水滴落入深渊的滴答声。　　良久，白龙声音幽幽道：“魔尊，你答应过我，若借你力量复仇，便让我重掌东海，做四海之主。可如今……如今你要毁定海神针，若神针一倒，四海倾覆，我要这东海废墟何用？” 　　魔尊冷笑：“愚蠢！你以为本尊要的只是区区东海？定海神针乃上古大禹治水时所立，镇的不是东海，是这天下水脉之眼！神针一倒，水脉紊乱，天地间将重现洪荒之灾。那时本尊以无上魔力重整水脉，便是这天下水域真正的主宰！而你——”它声音充满诱惑，“将是本尊座下第一大将，统御万千水族，岂不比做个东海龙王快意？” 　　白龙沉默。他虽被仇恨蒙心，被魔尊趁虚而入，但终究是龙族正统，深知定海神针的重要性。那神针若倒，四海龙宫首当其冲，亿万水族将遭灭顶之灾。更可怕的是，陆上生灵亦难幸免，洪水滔天，天下皆成泽国。　　“不……”白龙声音忽然坚定起来，“我不能让你毁定海神针。东海我可以夺，仇我可以报，但四海不能倾，苍生不能灭。这……这是我龙族的底线。” 　　“底线？”魔尊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白龙，你现在跟本尊谈底线？你私炼邪功、调兵复仇、冰封千里时，底线何在？你被囚寒狱、恨父怨兄、甘愿与本尊立血契时，底线又何在？” 　　句句如刀，刺得白龙元神剧痛。那些往事，那些罪孽，一幕幕浮现眼前。是啊，自己早已堕落，早已不配谈什么底线了…… 　　“但、但定海神针不同……”白龙挣扎道，“那是关乎天下的大事……” 　　“正因是大事，才要做！”魔尊厉声道，“本尊被镇万年，今日脱困，岂能小打小闹？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惊天动地！白龙，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你的龙筋已断，功力已废，若不是本尊魔元支撑，你连这具肉身都保不住！除了跟本尊一条道走到黑，你还能去哪？回东海求你那父王兄长原谅？还是去找那秃尾巴摇尾乞怜？” 　　这话戳中了白龙最深的恐惧。是啊，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即便现在清醒，即便知道魔尊只是在利用自己，又能怎样？天下之大，已无自己容身之处。　　见白龙意志松动，魔尊语气转缓：“好了，本尊答应你，定海神针可以暂不摧毁。但我们必须去那里——因为那是水脉之眼，魔气最盛之处。本尊需借神针周围的水元魔气，彻底稳固这具肉身，将你的元神与我的魔元完全融合。届时，莫说黑龙，便是观音如来，也难奈我何！” 　　白龙还想说什么，但魔尊已不容他多言，强行催动魔力。白龙只觉得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听见的，是魔尊的低语：“放心吧，待本尊重铸魔体，定让你亲眼看着东海臣服在你脚下……” 　　一日后，东海龙宫仍在收拾残局。黑龙虽消耗甚巨，但得观音甘露相助，恢复得七七八八。此刻他正在偏殿与敖甲、敖乙商议如何追剿魔龙。　　忽然有巡海夜叉来报：“禀龙王、二位太子，那魔龙又出现了！此刻正在定海神针处徘徊！” 　　众人皆惊。定海神针位于东海正中央，是一根通天彻地的金色巨柱，上达九霄，下镇归墟。传说此柱若倒，四海皆倾，绝非虚言。　　黑龙霍然起身：“它果然打定海神针的主意！快，速去！” 　　敖甲急道：“黑龙王，你伤势未愈，不如……” 　　“无妨。”黑龙摆手，“此乃关乎四海安危的大事，我岂能坐视？”说罢更不耽搁，化作黑光冲出龙宫。敖甲敖乙对视一眼，急忙点兵跟上。　　定海神针所在之处，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底平原。平原中央，那根金色巨柱巍然矗立，柱身粗如山岳，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金光。金光所照之处，海水清澈，魔气不侵。　　此刻，魔龙正盘绕在神针底部，用那漆黑巨爪一下下敲击柱身。每敲一下，柱身金光便微微一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传遍四海。　　“住手！”黑龙人未到，声先至。　　魔龙转身，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被狂傲取代：“秃尾巴，你来得正好！今日便让你看看，本王如何毁了这劳什子定海神针！” 　　黑龙落地化为人形，镇水戟横在身前，沉声道：“白龙，你可知此柱若倒，四海亿万生灵将遭灭顶之灾？这其中，也包括你东海水族，包括你的父兄！” 　　“父兄？”魔龙狂笑，“本王没有父兄！只有仇人！”但话音未落，它眼中血色忽然波动一下，敲击神针的爪子也顿了顿。　　黑龙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心中疑云更盛。他一边缓步上前，一边试探道：“白龙，你若还有半分清醒，便该知道，魔尊只是在利用你。它要的是天下大乱，要的是借水脉紊乱重铸魔体。到那时，你不过是一枚弃子！” 　　“闭嘴！”魔龙暴怒，一爪拍来。但这一爪，在即将触及黑龙时，轨迹竟诡异地偏了三寸，擦着黑龙肩头掠过。　　黑龙不退反进，镇水戟直刺魔龙胸前。魔龙不闪不避，竟用胸膛硬接！“铛”的一声，戟尖刺入三寸，却再难深入。魔龙狞笑着，双爪抓住戟杆，猛地一拽。黑龙猝不及防，被连人带戟拽到身前。　　四目相对，不过三尺之距。　　魔龙眼中血色翻涌，忽然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秃尾巴……快走……它要的不是神针……是你我……” 　　话音未落，魔龙眼中血色大盛，又变回狂傲模样：“去死吧！”巨口张开，一道浓缩到极致的漆黑魔焰喷出，直取黑龙面门。　　如此近距离，避无可避。黑龙咬牙，将毕生功力凝聚胸前，龙鳞甲光华大放。“轰！”魔焰撞在甲上，黑龙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定海神针柱身上，喷出一口鲜血。　　魔龙得势不饶人，飞身扑来。黑龙强提真气，在柱身上一蹬，借力斜飞，镇水戟化作万千戟影，将魔龙笼罩其中。　　这一战，比前次更加凶险。魔龙招招狠辣，专攻要害，且不时以言语扰乱：“秃尾巴，你这条断尾野龙，凭什么做一江之主？”“当年若不是你夺我江府，我何至如此？”“我父王剔我龙筋时，你在何处？可曾为我求过半句情？” 　　句句诛心。黑龙虽知这是攻心之计，但听到“断尾野龙”四字，仍不免心中一痛。当年被父斩尾之痛，母子永隔之悲，是他百年难愈的伤疤。　　便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魔龙一爪撕开黑龙防御，在他左肋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涌出——那是魔气侵入的征兆。　　黑龙闷哼一声，倒退十丈，倚在神针柱上喘息。他盯着魔龙，忽然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这一问，石破天惊。　　魔龙身形剧震，眼中血色疯狂闪烁，时而清明时而浑浊。它抱着头，发出痛苦的低吼：“我是……我是白龙……不……我是魔尊……不……我……” 　　便在这时，它眼中血色忽然褪去大半，露出一双清明的、属于白龙的眼睛。那双眼中，满是痛苦、悔恨、挣扎，以及……一丝哀求。　　白龙看着黑龙，嘴唇翕动，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快走……他想……吞并你我……” 　　话音刚落，眼中血色如潮水般涌回。魔龙——或者说魔尊——重新掌控肉身，它惊怒交加，仰天长啸：“白龙！你敢背叛本尊！” 　　这一啸，暴露了太多信息。　　黑龙心中巨震。他忽然明白了——方才那片刻清明，不是伪装，是真的白龙意识在挣扎！而那句“吞并你我”，更让他脊背发凉。难道魔尊的目的，不止是白龙，还包括自己？　　便在此时，敖甲敖乙率东海大军赶到。见黑龙受伤，众将急欲上前助战。　　魔尊知道今日事不可为，怨毒地瞪了黑龙一眼：“秃尾巴，今日算你走运。但下次……没有下次了！”说罢化作黑光，再次遁入深海。　　黑龙没有追。他扶着定海神针，看着魔龙消失的方向，心中疑云如归墟深渊，深不见底。　　敖甲上前扶住他：“黑龙王，你伤势如何？” 　　黑龙摇头，沉声道：“大太子，我有一事相问——白龙被囚寒狱之前，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寒狱深处，可有什么异常？” 　　敖甲一愣，思索片刻，忽然道：“确有一事。三弟被囚前夜，曾托我带给父王一封信，信中尽是悔过之言。但最后有一句很奇怪，他说‘寒狱深处有低语，似在唤我姓名。儿恐心神被惑，恳请父王加固封印’。” 　　黑龙瞳孔骤缩。　　原来，白龙早就知道寒狱有问题！他并非主动入魔，而是被魔尊一点点诱惑、侵蚀，最后才彻底沦陷。而那句“吞并你我”…… 　　“不好！”黑龙忽然想到什么，“快，速请观音大士！不，请如来佛祖！此事……此事恐非我等能解！” 　　敖甲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急忙派人去请。　　而此刻，归墟深处，溶洞之中，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意识争夺。　　魔尊残魂暴怒不已：“白龙！你竟敢在关键时刻反噬！” 　　白龙意识虚弱却坚定：“我……我看到了……你的记忆碎片……你不仅想要我的肉身……你还想要黑龙的本源……你想集至阴至阳双龙之力，重铸完美魔体……” 　　“是又如何？”魔尊冷笑，“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血契已成，你的元神早已与我的魔元纠缠不清。除非魂飞魄散，否则永世不得脱！” 　　“那就……魂飞魄散吧。”白龙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犯下的罪孽，也该偿还了。但不能……不能再让你害黑龙，害四海苍生……” 　　“你——！”魔尊又惊又怒。它感觉到，白龙竟在燃烧自己残存的元神，试图与它同归于尽！　　“疯子！你这个疯子！住手！” 　　但白龙已听不见了。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东海三太子，意气风发，与大哥二哥在珊瑚林中嬉戏，父王在龙宫中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对不起……大哥……二哥……父王……” 　　“还有……秃尾巴……对不起……” 　　溶洞中，魔龙躯体剧烈颤抖，七窍中溢出黑血。那额间裂痕，竟开始缓缓愈合。　　而这一切，黑龙尚不知晓。他站在定海神针下，仰望着这根通天巨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弄清楚，魔尊真正的阴谋是什么。　　而这答案，或许就藏在白龙那句“吞并你我”之中。　　这正是：　　神针巍巍镇海天，双龙恶战斗凶顽。　　眸中一瞬清明现，语里半句真相传。　　归墟深处魂燃火，寒狱旧事谜藏渊。　　欲知魔尊吞天计，且待佛祖解玄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