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第二十五回 魔血溅身遭诬陷 仁心蒙垢陷孤危
救驾何辞溅血身,谁知反被诬同尘。
魔龙巧设离间计,仁主蒙冤负屈深。
旧伤未愈添新谤,浊浪难分假与真。
自古忠良多舛路,青天终不昧仁心。
上回说到,黑龙从魔链中救下大太子敖甲,正与魔龙在东海废墟之上对峙。观音大士佛号传来,金光破开魔雾,照得海底一片通明。魔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随即化作更加狂躁的暴怒。
“秃尾巴!你以为请来观音,便能奈何本王吗?”魔龙额间裂痕黑光大盛,那漩涡旋转愈急,竟将周围金光都吞噬了几分。它不再理会观音,将所有怨恨都倾泻在黑龙身上:“今日先杀了你,再与那观音理论!”
说罢,魔龙身形暴涨,原本百丈龙躯竟再长一倍,周身鳞片倒竖,每一片都腾起漆黑魔焰。它不再使用花巧招式,而是以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用那布满魔纹的龙躯,朝黑龙猛撞而来!
这一撞,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威。所过之处,海水被排空,形成一道真空通道。通道两侧的水墙高达千丈,裹挟着碎石、尸骸、残兵,如同两道毁灭之墙向黑龙压来。
黑龙面色凝重至极。他知道,这一击不能硬接,但若躲开,身后便是刚刚被救下、正在疗伤的敖甲,以及数百东海残兵。这些人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若再受此冲击,怕是十不存一。
电光石火间,黑龙做出决断。他将镇水戟往身前一插,双掌平推,周身腾起湛蓝水光——那是他百年修炼的“江海本源”,亦是黑龙江万民愿力所聚。水光迅速扩张,化作一道弧形水幕,将他身后众人护在其中。
“黑龙王不可硬接!”远处有东海老将嘶声大喊。
但黑龙已经来不及变招。魔龙那山岳般的躯体,结结实实撞在了水幕之上!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东海都在颤抖。水幕瞬间出现无数裂痕,黑龙双臂剧震,口鼻同时溢出鲜血。但他咬紧牙关,双脚如扎根海底,半步不退。水幕虽裂,却未破碎,硬生生将魔龙这一撞挡了下来。
魔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更深的怨毒:“好!好一个仁德龙王!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护到几时!”
它并不收势,反而将全部魔气灌注于头顶独角——那是龙族最坚硬之处,如今已被魔化,漆黑如墨,闪着诡异幽光。魔龙低头,独角对准水幕最薄弱处,再次猛撞!
这一次,水幕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黑龙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洒落海中,竟带着点点金芒——那是龙族本命精血。
魔龙得势不饶人,巨爪探出,直取黑龙咽喉。黑龙在空中强扭身形,镇水戟横挡。“铛!”又是一声巨响,黑龙被砸向海底,撞塌半座珊瑚山丘。
烟尘弥漫中,魔龙并不追击黑龙,反而转身扑向正在被救治的敖甲!它算准了,黑龙绝不会坐视敖甲被杀。
果然,黑龙刚从废墟中挣扎起身,便见魔龙巨爪已至敖甲头顶。敖甲刚刚苏醒,虚弱无比,哪里躲得开?
“住手!”黑龙目眦欲裂,不顾浑身伤痛,将镇水戟全力掷出。这一掷,凝聚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戟如流星,直射魔龙后心。
魔龙似乎早有预料,竟不闪不避,只是将抓向敖甲的爪子偏了三分。“噗嗤!”镇水戟刺入魔龙右肩,黑血喷涌。但魔龙的左爪,也同时抓住了敖甲!
“大哥!”远处传来敖乙的惊呼。
魔龙狂笑着,将敖甲举到身前,右爪握住肩头镇水戟,猛地拔出,带出一蓬黑血。它将那还在滴血的镇水戟随手抛在一旁,然后——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它没有立刻杀死敖甲,而是用那沾满魔血的爪子,在敖甲胸口划开一道伤口。魔血渗入伤口,敖甲顿时浑身颤抖,面上泛起黑气——这是魔气入体的征兆!
“三弟……你……”敖甲痛苦地看着魔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心痛。
“还没完呢,大哥。”魔龙狞笑着,忽然转头看向刚刚冲过来的黑龙,“秃尾巴,你不是要救人吗?来啊!”
黑龙已至近前,见敖甲危在旦夕,不假思索,一掌拍向魔龙面门,另一手则去夺敖甲。这一掌含怒而发,掌风中隐有风雷之声。
魔龙竟不硬接,而是将敖甲往身前一挡!黑龙大惊,急忙收力,掌风偏转,拍在魔龙肩头。便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魔龙做了最阴险的一击。
它张开巨口,却不是咬向黑龙,而是喷出一团浓郁如实质的魔气。这魔气与之前不同,竟是粘稠如浆,劈头盖脸将黑龙罩在其中。
黑龙急忙闭气运功,周身腾起水光护体。但魔气太过浓郁,竟透过护体水光,沾染在他身上、脸上、手上。更有些顺着他之前受创的伤口,丝丝渗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魔龙抓伤敖甲,到魔气喷中黑龙,不过呼吸之间。
黑龙强忍魔气侵蚀的痛苦,一掌震退魔龙,将敖甲夺回怀中。但就在他抱住敖甲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之前喷出的那口本命精血,有几滴正溅在敖甲胸口被魔爪划开的伤口上。龙血与魔血相遇,竟发出“嗤嗤”声响。更神奇的是,敖甲面上黑气迅速消退,伤口处渗出的黑血也渐渐转红。
“这……”黑龙一怔。
敖甲浑身一震,缓缓睁开眼。他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黑龙——面上、颈上、手上,处处沾染着漆黑的魔气,有些地方魔气甚至如活物般蠕动。而黑龙抱着自己的手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出带着金芒的龙血,那血滴在自己胸口,传来阵阵暖意,驱散着体内的寒意
再抬头,只见魔龙在十丈外,虽肩头受伤,却仰天狂笑:“大哥!你看清了!你看清了!此黑龙之血,早与魔气同源!他表面救你,实则是要将魔种植入你体内!你以为他为何能驱散我的魔气?因为那根本就是同源之力,相互吞噬罢了!”
“你胡说!”黑龙怒喝,正要辩解,却忽然脸色一变——他感觉到,怀中敖甲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伤痛,而是……恐惧与怀疑。
敖甲挣脱黑龙的怀抱,踉跄后退几步,靠在半截断柱上。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黑龙的血正在驱散魔气,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本是好事,但结合魔龙的话,再看到黑龙周身缠绕的魔气……
“大太子,小心!”远处几个东海将领冲过来,将敖甲护在身后。他们看向黑龙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感激,变成了深深的戒备与怀疑。
一个满脸伤痕的老龟将颤声道:“大太子,老臣刚才看得清楚……那黑龙身上的魔气,确实与三太子……与那魔物身上的魔气,有七八分相似。而且、而且他的血竟能克制魔气,这、这不合常理啊……”
另一个蟹将接口道:“末将曾听老辈说过,若是同源魔气,强者可吞噬弱者。莫非……莫非真如魔龙所说,黑龙王早已……”
“住口!”敖乙从远处赶来,怒斥道,“黑龙王拼死救我大哥,救我东海,你们怎敢如此猜疑?”
但他话音刚落,魔龙的笑声又起:“二哥,你也被蒙蔽了!你仔细看看,这秃尾巴身上的魔气,是不是在慢慢融入他的血脉?你再想想,当年他在白龙江与我争斗时,可曾显露过如此诡异的功法?”
这话阴毒至极。黑龙此时确实在运功抵抗魔气侵蚀,外表看来,那些魔气正丝丝缕缕渗入他体内。实际上,他是在以本源龙力炼化魔气,但旁人看来,却像是魔气在与他融合。
更致命的是,魔龙接下来的一句话:“诸位东海将士!你们可知,这秃尾巴为何短短百年间,从一条断尾野龙,成长为能与本王抗衡的龙王?因为他早已与某个上古魔尊做了交易!他镇守黑龙江,聚敛香火愿力,实则是为那魔尊重塑魔躯提供养分!今日他来东海,名为救援,实则是要与本王——或者说,与本王体内的魔尊分身——会合,共谋四海!”
“你血口喷人!”黑龙气得浑身发抖,镇水戟一指,“诸位,莫要听他胡言!我身上魔气,乃是方才被他所喷,正在运功逼出!若我真与魔尊有染,何须等到今日?又何须屡次救你东海?”
道理虽是如此,但人心猜疑一起,便如野草蔓延。那些东海残兵,本就惊魂未定,又亲眼见到黑龙浑身魔气的骇人模样,再被魔龙巧言煽动,哪里还能保持清醒判断?
一个年轻夜叉颤声道:“可是……可是方才黑龙王救大太子时,那魔龙确实说了句‘你来得好’,像是早有约定……”
“是啊,魔龙出现后,黑龙王来得太快了,像是早有准备……”
“他的血能克魔气,这太古怪了……”
窃窃私语在残兵中蔓延。虽然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如刀刺在黑龙心上。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双双怀疑、恐惧、甚至带着敌意的眼睛。那些他刚刚救下的东海将士,此刻正缓缓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敖甲靠在断柱上,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黑龙,又看看狂笑不止的魔龙,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理智告诉他,黑龙不可能是魔物同党,否则不会屡次相救,不会为东海求情。但眼前所见——黑龙周身魔气、魔龙的指控、将士们的怀疑——又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信任。
“黑龙王……”敖甲艰难开口,“可否……可否请你暂退一旁,运功将身上魔气逼出?也好……也好让大家安心。”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已是怀疑。黑龙心中一痛,苦笑道:“大太子也疑我?”
“非是怀疑,只是……”敖甲别过脸去,不忍看黑龙眼中那抹受伤的神色,“只是眼下情势复杂,不得不慎重。若黑龙王果真清白,逼出魔气后,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黑龙仰天长叹:“罢了,罢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他果真盘膝坐下,闭目运功。周身湛蓝水光泛起,与那漆黑魔气相互纠缠、对抗。
魔龙在远处看着,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它不急于进攻,反而好整以暇地道:“大哥,二哥,诸位将士,你们仔细看。这秃尾巴运功逼魔是假,实则是借机融合魔气!不信你们看,那魔气是不是越来越少?不是被逼出,而是被他吸收入体了!”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黑龙周身魔气正逐渐变淡,但不是散入海水,而是丝丝缕缕渗入他体内。这其实是黑龙在以本源龙力炼化魔气,但在外人看来,却真像是吸收融合。
“果然如此!”一个激进将领拔出佩刀,“这魔头伪装仁义百年,今日终于露出马脚!诸位,与我一起诛杀此獠,为东海死难同胞报仇!”
“对!杀了他!”
“诛杀魔党!”
群情激愤,数十个东海将士各持兵刃,缓缓围上。黑龙的亲兵见状,急忙结阵护在黑龙身前。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自相残杀。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的观音大士终于开口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带着清心定神的法力,让所有人心头一清。观音缓缓降下云头,落在两阵之间。她看了黑龙一眼,目中似有深意,又看向魔龙,淡淡道:“好精巧的离间之计。只是,魔尊,你未免太小看这百年仁心,也太小看贫僧这双眼睛了。”
魔龙脸色微变,强笑道:“观音大士要偏袒这魔党吗?”
观音不答,只对敖甲等人道:“诸位且看。
她玉手轻扬,净瓶中飞出一滴甘露,落在黑龙头顶。那甘露化作柔和金光,将黑龙笼罩其中。众人看得分明,金光之中,黑龙体内正有一黑一金两股力量在搏斗。黑气左冲右突,想要侵蚀金龙,却被金龙死死压制,一点点炼化、消散。
“这是……”敖甲瞪大眼睛。
观音道:“这才是真相。黑龙王正在以本命龙元炼化侵入的魔气,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而他之所以魔气侵体如此之深,正是因为他为救大太子,硬抗了魔龙全力一击,护体罡气破碎,魔气乘虚而入。”
顿了顿,观音看向魔龙,声音转冷:“至于你,魔尊残魂。你以为操控白龙肉身,篡改他的记忆,挑拨离间,便能瞒天过海吗?你真正的目的,是要让黑龙王被东海所疑,被四海所弃,最后心灰意冷,堕入魔道,成为你彻底脱困的祭品吧?”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魔龙眼中闪过慌乱,但随即被疯狂取代:“胡说八道!本王就是白龙!就是恨这秃尾巴,恨这东海!”
观音不再理会它,转身对敖甲等人道:“诸位若还有疑,可看此镜。”
取出那面“净世琉璃镜”,镜光照射下,黑龙体内景象更加清晰。众人看到,那些魔气正被一丝丝抽离、净化,化作黑烟从黑龙七窍中排出。而黑龙的本源龙珠,金光璀璨,没有半分杂质。
真相大白。
敖甲羞愧难当,推开搀扶的将士,踉跄走到黑龙面前,扑通跪倒:“黑龙王……小王糊涂,听信谗言,怀疑恩公……小王、小王罪该万死!”说着竟要磕头。
黑龙此时刚好炼化最后一丝魔气,睁开眼,伸手扶住敖甲:“大太子请起。魔尊奸诈,设局巧妙,莫说是你,便是本王,方才也险些心神失守。”他声音虚弱,显然炼化魔气消耗极大。
东海众将见状,无不羞愧低头,纷纷跪倒请罪。
便在这时,魔龙知道计谋败露,狂吼一声:“好好好!今日算你们走运!但这事没完!秃尾巴,东海,你们等着!”说罢竟不战而逃,化作一道黑光,朝归墟方向遁去。
黑龙欲追,却脚下一软——他消耗实在太大了。
观音道:“黑龙王且先疗伤。魔尊残魂既已暴露,便翻不起大浪了。只是……”她看向魔龙遁走的方向,眉间微蹙,“归墟深处,怕是另有蹊跷。”
至此,一场离间风波虽暂告平息,但东海将士心中愧疚难消,黑龙虽表示不计较,但那份被怀疑的伤痛,终究是留下了。而魔龙遁入归墟,又为后续埋下了更深伏笔。
这正是:
救难反蒙不白冤,魔头巧舌弄虚言。
若非菩萨明镜照,仁主清名化雾烟。
猜疑易起信难复,伤疤虽愈痛痕存。
归墟深处藏新劫,更待何时解谜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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