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第二十四回 东海血书驰援急 黑龙仗义赴危渊

  东海波翻血浪腥,龙宫倾覆劫云深。   一封血书驰北溟,万里长风送义心。   旧怨未消新难起,魔氛蔽日天地喑。   黑龙不念前嫌隙,但为苍生踏危岑。   且说那东海龙王敖广,自将四太子白龙剔筋废功,囚于寒狱之后,本以为能平天怒、安龙宫。谁曾想海底深处竟镇着上古魔尊残魂,那魔物蛊惑白龙心神,借体重生,化作“魔龙”破狱而出。这魔龙凶威滔天,甫一出世便直闯水晶宫,敖广率四子迎战,竟都被那诡异魔力所伤。大太子敖甲为护父王,被魔龙生擒;二太子敖乙拼死护着父王退至后殿,眼见魔龙在宫中肆虐,水族死伤无数,真个是:   水晶殿倒珊瑚碎,玳瑁梁折夜明珠。   虾兵蟹将尸横地,血染碧波万里朱。   敖广卧在玉榻之上,龙鳞脱落数片,胸口一道黑气缠绕的伤口不住渗血,龙须焦枯,气息奄奄。二太子敖乙跪在榻前,泪流满面:“父王,大哥被擒,三弟四弟皆受重伤,如今魔龙在外叫嚣,要……要父王亲自出去受死!”   敖广勉强睁眼,长叹一声:“不想我东海龙宫,竟要毁在这逆子手中……”他喘息片刻,忽道:“为今之计,唯有求援。你可记得那黑龙江黑龙王?”敖乙道:“儿臣记得,三弟屡次与他为敌,最后反受其恩,为我东海求情。”   “正是。”敖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那黑龙虽与我儿有怨,却是真正仁德之君。他曾言‘四海一体,苍生为重’。今魔龙肆虐,非止我东海之祸,实乃四海之劫。你速携我血书,亲往黑龙江求救!”   敖乙迟疑道:“可三弟与他有深仇,他岂肯……”敖广叹道:“若他不肯,便是天要亡我东海。然观其往日作为,或有一线生机。快去!”   敖广咬破指尖,以龙血在鲛绡上写道:“东海敖广泣血拜恳:魔物乱世,宫阙将倾。念四海同源,苍生何辜。伏乞黑龙王仗义来援,共诛此獠。东海上下,永感大恩。”写罢气力不济,昏厥过去。   敖乙不敢耽搁,将血书贴身藏好,化作一道青光直冲海面,朝东北方向疾飞而去。这一路上但见云色惨淡,海鸟惊飞,心中更添焦急。飞行三个时辰,终至黑龙江域上空。只见江水平缓如镜,两岸稻花飘香,渔歌互答,与东海惨状判若两界。   按下云头,敖乙径往黑龙水府而去。早有巡江夜叉通报,龟丞相迎出府外:“东海二太子驾临,有失远迎。”敖乙不及寒暄,急道:“速引我见黑龙王,东海有十万火急之事!”   此时黑龙正在后殿查阅各地水情文书,闻报迎出。敖乙一见黑龙,扑通跪倒,双手捧上血书,泣道:“黑龙王救我东海!”黑龙大惊,忙扶起敖乙,展书观之。读罢血书,黑龙面色凝重,负手在殿中踱步。   龟丞相在旁道:“大王,那白龙虽被镇压,今番化魔作乱,实乃咎由自取。且他屡次加害于我,此番东海之劫……”黑龙抬手止住他的话,沉声道:“丞相所言,本王岂不知晓?然则此事有三不可不救。”   黑龙转身,目中光华湛然:“其一,魔龙若尽吞东海,凶威更盛,必祸及四海,我黑龙江岂能独善?其二,东海亿万水族无辜,岂可因白龙一人之罪尽遭涂炭?其三——”他顿了顿,声音转低,“白龙虽恶,终究是中了魔尊诡计。本王曾为他向观音求情,今日若坐视他彻底堕入魔道而不救,昔日求情岂非虚伪?”   一番话说得众人肃然。黑龙当即下令:“龟丞相、蟹将军听令!本王亲率三千精锐赴东海,你二人严守江防,沿江十里加设暗哨,昼夜巡视,以防调虎离山之计!”又唤来鲤鱼统领:“传令各支流湖泊,自即日起所有水族进入戒备,但有异动,即刻燃‘水讯香’报知!”   分派已毕,黑龙更不耽搁,点齐三千本部精锐——皆是跟随他多年的虾兵蟹将、夜叉水卒。这些士卒久受黑龙仁德熏陶,闻听是去救东海之难,无不踊跃。一时间,水府前广场上旌旗招展,刀枪映水,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黑龙披挂整齐,头戴乌金盔,身披玄黑龙鳞甲——此甲正是昔日东海三太子敖丙所赠,今日穿来赴援,倒是一段因果。他手持一杆“镇水戟”,乃是取黑龙江底万年寒铁所铸,重三千六百斤,挥动时有风雷之声。   “出发!”黑龙一声令下,三千精锐化作一道黑色洪流,随他破开水面,直往东海而去。敖乙紧随其后,见黑龙军容整肃,令行禁止,心中暗叹:“如此仁义之师,三弟当年若肯效仿万一,何至今日?”   不说黑龙江这边严阵以待。单表黑龙率军疾行,他心急如焚,施展开“御水遁”神通,将三千士卒裹在一团黑色水云之中,速度比寻常快了数倍。不过两个时辰,已至东海上空。   还未落海,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低头望去,但见往日碧波万顷的东海,此刻大片海域竟泛着暗红色。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水族尸骸,断鳌残蟹,折戟沉戈,景象惨不忍睹。远处隐约可见水晶宫方向黑气冲天,将那一片海域染得如同墨池。   “好凶的魔气!”黑龙面色更沉,对敖乙道,“二太子先回龙宫保护龙王,本王率军直捣魔巢!”敖乙急道:“黑龙王小心,那魔龙魔力诡异,我大哥被他所擒,如今生死不明!”黑龙点头,将镇水戟一摆,三千精锐摆开阵势,朝水晶宫方向杀去。   才行得数十里,忽见前方海浪翻涌,数百魔化水族正围攻一小队东海残兵。那些残兵围成一圈,中间护着几个受伤的文官,已是岌岌可危。围攻的魔兵个个眼冒红光,身上黑气缠绕,不惧疼痛,凶悍异常。   “救人!”黑龙戟尖一指,前锋五百夜叉挺钢叉杀入战团。这些夜叉都是黑龙江中精挑的悍卒,钢叉上附有黑龙亲赐的“破邪符”,专克阴邪。果然钢叉所到之处,魔兵身上黑气纷纷溃散,惨叫连连。   黑龙亲自冲入核心,镇水戟横扫,将七八个魔兵拦腰斩断。那些魔兵断成两截竟还不死,上半身仍在地上爬行,口中发出非人的嚎叫。黑龙眉头一皱,戟尖点地,喝一声:“净!”一道纯净水元力荡开,将那些魔兵残躯彻底净化。   被救的东海残兵见是黑龙王,纷纷跪倒泣谢。为首一个蟹将铠甲破碎,须爪折断数根,哭道:“黑龙王,魔龙三日前破狱而出,见龙就杀,见宫就毁。东海十亭水族,已去了三亭!大太子被擒,二太子、四太子皆受重伤,如今大太子被魔龙用魔链锁在宫前石柱上,日夜受魔火煎熬啊!”   黑龙扶起蟹将,问道:“魔龙现在何处?”蟹将指向前方:“就在水晶宫废墟之上,说要……要将老龙王拖出来,当众抽筋扒皮,以报寒狱之仇。大太子被锁在旁,魔龙说要让大哥亲眼看着东海覆灭……”说到此处,这铁汉也禁不住浑身颤抖。   黑龙闻言,心中疑云大起。白龙怨恨自己,这可以理解;怨恨东海龙王将他囚禁,这也说得通。但要“抽筋扒皮”报复生身之父,这恨意之深之毒,已超出常理。更何况敖广虽罚他,终究留了性命,剔筋之时也曾老泪纵横……   “此事有蹊跷。”黑龙暗忖,“白龙纵是入魔,也不该对父王有此深仇。更不会如此折磨自己的亲兄长。莫非那魔尊残魂不止附体,更篡改了他的记忆心性?”   正思量间,前方海域突然黑气大盛,一声狂笑传来:“秃尾巴!你果然来了!本王等你多时了!”声浪滚滚,震得海水翻腾,那些受伤的水族个个面色惨白,几欲昏厥。   黑龙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水晶宫废墟之上,一团浓郁如实质的黑气悬浮空中。黑气中隐约可见一条龙影,但形态已大异常龙——身长百丈,通体灰黑,龙鳞倒竖如刀,双目赤红如血,额间一道漆黑裂痕,不断吞吐魔气。最骇人的是那龙爪,指甲漆黑弯曲,足有三丈长短,闪着幽光。   而在魔龙身下,水晶宫残破的殿前,一根断裂的盘龙石柱上,赫然锁着一条白龙!那白龙浑身伤痕累累,龙鳞脱落大半,被数道漆黑魔链贯穿肩胛骨,死死锁在柱上。魔链上不时腾起黑色火焰,灼烧着白龙的伤口,发出“滋滋”声响。白龙——正是大太子敖甲——虽在极大痛苦中,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便是魔龙了。虽是白龙肉身所化,但模样已全无当年东海四太子的俊逸,只剩下滔天的凶煞与怨恨。   魔龙身周,漂浮着数千魔化水族,个个形态狰狞。更有些被魔气彻底侵蚀的,已不成原形,变成一团团蠕动的血肉,只凭本能嘶吼。   黑龙将镇水戟一顿,朗声道:“白龙!你看看这东海,看看这些死伤的水族!他们何辜?你我恩怨,何至于牵连四海生灵!”   魔龙狂笑,笑声中满是怨毒:“秃尾巴,你还是这般假仁假义!这些水族,当年可有一人为我说过半句话?我父王剔我龙筋时,可有一人求过半句情?东海负我,我便要东海陪葬!”它赤目一转,盯住黑龙,“至于你……夺我江府,害我受辱,今日便新账旧账一并算了!”   便在这时,被锁在柱上的敖甲猛地抬头,嘶声喊道:“黑龙王!莫要听他胡言!这不是三弟……这不是白龙!三弟纵有千般错,绝不会如此对我……啊!”话未说完,魔龙凌空一爪,一道魔气鞭子狠狠抽在敖甲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   敖甲痛极,却仍咬牙喊道:“黑龙王!我东海对不起你……但求你……斩了这魔物!莫要管我……莫要……啊!”又是一鞭,敖甲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黑龙看得目眦欲裂,戟指魔龙:“住手!”   魔龙却愈发得意,用爪子勾起敖甲的下巴,对黑龙道:“怎么样?你这位仁义龙王,是要先救这大太子呢,还是先与本王一战?若你强攻,本王第一个便捏碎他的龙头!”   黑龙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沉声道:“白龙,你口口声声说恨东海,恨我。可敖甲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自幼待你最好。你被囚寒狱时,是他多次求情,暗送衣食。这些,你都忘了么?”   魔龙身形微微一滞,眼中血色闪烁不定,似有挣扎。但随即,额间裂痕黑光大盛,将那丝挣扎压了下去。它狞笑道:“亲兄长?哈哈哈!我被剔龙筋时,他可曾以命相护?我被囚寒狱时,他可曾放我自由?不过是假慈悲罢了!”   黑龙摇头:“你入魔已深,是非不分。今日我来,非为与你辩理。”他将镇水戟缓缓举起,戟尖指向魔龙,“我只问你一句:你体内那魔尊残魂,究竟许了你什么,让你连至亲都不顾?”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魔龙浑身剧震,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之色:“你……你如何知道……”   便在这心神动摇的刹那,黑龙动了!   他并非冲向魔龙,而是化作一道黑光,直射敖甲所在石柱!速度之快,几乎撕裂海水,身后留下一道真空轨迹。   魔龙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巨爪拍下。但黑龙已至石柱前,镇水戟上绽放湛蓝光华——那是凝聚了黑龙江万民愿力的“仁德之光”,专克邪祟。   “破!”戟刃斩在魔链上,那些连龙族神力都挣不断的魔链,竟如冰雪遇阳,寸寸断裂。黑龙左手一揽,已将昏迷的敖甲护在怀中,右手戟横扫,挡开魔龙追击的一爪。   “轰!”双力相撞,黑龙借势飞退百丈,将敖甲交给身后赶来的亲兵:“护送大太子去安全处,速疗伤!”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魔龙眼睁睁看着人质被救走,暴怒欲狂:“秃尾巴!你使诈!”   黑龙横戟而立,衣袍在海水中猎猎作响,淡淡道:“兵不厌诈。更何况对付你这等魔物,何须讲道义?”他盯着魔龙,一字一顿道,“现在,没了顾忌,可以好好打一场了。让我看看,你这借来的魔功,究竟有几分斤两!”   魔龙仰天长啸,啸声中再无人性,只剩纯粹的暴戾与疯狂。它周身魔气如火山喷发,将方圆十里的海水都染成墨色:“秃尾巴!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黑龙不再多言,镇水戟一摆,摆开架势。三千黑龙军在外围结阵,防止魔化水族干扰。这一场龙争魔斗,方才真正开始。   魔龙双爪齐出,每一爪都撕裂海水,带起漩涡暗流。黑龙沉着应战,镇水戟舞得风雨不透,将魔爪攻势一一化解。但每接一击,他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魔气顺着戟身传来,试图侵蚀他的经脉。   战到酣处,魔龙忽然张口,喷出的不再是魔焰,而是一团团粘稠的黑雾。这黑雾见水即融,迅速扩散,所到之处,连海水都变得沉重凝滞。几个躲闪不及的黑龙军士卒被黑雾沾到,立刻动作迟缓,面露痛苦之色。   “退后!”黑龙喝令士卒远离,自己却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然后猛地喷出——喷出的竟是一道清亮水柱!这水柱中有点点金光,那是万民香火愿力所化。   清亮水柱与黑雾相遇,发出“嗤嗤”声响,相互消融。黑龙持续喷吐,额上渗出汗水,显然极为吃力。魔龙见状,加紧催动黑雾,同时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魔影,从不同方向攻来!   这是魔尊秘法“幻魔三身”,每一道魔影都有本体七成实力,难辨真假。黑龙一时陷入重围,只能将镇水戟舞成光球护住全身。“铛铛铛”连响,他同时接下三面攻击,每接一击都后退一步,虎口震裂,鲜血染红戟杆。   便在这危急时刻,黑龙忽然闭目,将镇水戟往身前一插,双手结印。他不再看那三道魔影,而是凭着多年征战的直觉,感应水流最异常之处。   “找到了!”黑龙猛然睁眼,身形如电,直扑左侧那道魔影。镇水戟上凝聚了全身功力,戟尖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戟出如龙!   这一戟,名为“江海定风波”,是他镇守黑龙江百年所悟的绝技。一戟出,万浪平!   “噗嗤!”戟刃穿透魔影,魔影惨叫一声,溃散成黑气。另外两道魔影也随之消散——原来真身正是左侧这个。   魔龙真身显形,胸口被戟刃刺入三寸,黑血喷涌。它又惊又怒,猛地后退,爪子在伤口处一抹,魔气涌动,伤口竟快速愈合。   “好……好一个秃尾巴!”魔龙咬牙切齿,“本王小看你了。但接下来这一招,我看你怎么接!”   它猛地盘起身躯,额间裂痕完全张开,一个诡异的黑色漩涡在其中旋转。漩涡中传出非人非兽的嘶吼,仿佛连通着某个恐怖的异域。   黑龙面色凝重,知道这是要拼命了。他双手握戟,将毕生修为、万民愿力、以及对这片海域所有无辜生灵的守护之心,全部凝聚在这一戟之中。   便在这终极对决一触即发之际,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魔吼海啸,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随着佛号,一道柔和金光自天而降,照破重重黑雾,将这片海域映得一片通明。   观音大士,驾临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