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 第二十二回：寒狱深处逢魔尊血契既立堕深渊

　　寒狱万丈锁残躯，孤龙衔恨待天诛。　　忽闻深渊传魔语，原是上古邪魂呼。　　一诺换得滔天力，血契既立万劫枯。　　昔日龙子今成儡，魔尊借体重出庐。　　却说白龙敖钦被囚于东海海底寒狱最深处，此地名为“九幽玄冰渊”，距海面三万六千丈，终年不见天光，唯有无尽寒潮自地心涌出，冻结万物。他被九条玄铁锁链贯穿龙骨，悬于寒潮正中，日夜受冰毒刺骨之痛，龙元日渐枯竭。　　初时他还嘶吼咒骂，咒黑龙、怨父王、恨苍天。百日之后，连嘶吼的气力也无，只余残喘。那独目中的赤红仇恨，在极致寒毒折磨下，竟凝成一种死寂的幽光，如将熄的炭火，暗藏毁天灭地的余温。　　这日子时，寒潮最盛之际。锁链又一次收紧，玄铁摩擦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白龙浑身痉挛，龙口大张，却连惨叫都发不出，只有血沫混着冰渣从嘴角溢出。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深渊底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非人非兽，似从亘古传来，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怨毒，穿透层层玄冰，直抵白龙神魂深处：　　“可怜……可怜……堂堂龙子，竟落得如此下场……” 　　白龙独目猛地睁开，嘶声道：“谁？！” 　　“呵呵呵……”笑声在深渊中回荡，四面八方皆是回音，“一个……和你一样的可怜虫。被至亲所弃，被天地所囚，被时光所忘……在这暗无天日之处，熬了整整一万八千年。” 　　白龙龙须微颤。他知这寒狱乃是东海镇压重犯之地，却从未听说最深处还关着别的存在。“你……你是何人？” 　　“本尊的名号……”那声音忽转傲然，虽虚弱却不减威严，“说出来怕吓着你。一万八千年前，三界称吾为‘混世魔尊’，掌灭世黑炎，统十万魔众。便是玉帝老儿，见了本尊也要礼让三分！” 　　白龙心中剧震。他幼时听龙宫老臣说过上古秘辛：约两万年前，曾有魔尊自九幽出世，以黑炎焚三界，天庭倾全力方将其镇压。难道…… 　　“你……你是被镇压在此的？” 　　“镇压？”魔尊声音骤冷，“若非那西天如来多管闲事，以掌中佛国骗本尊入彀，又以十二品金莲镇我魔魂；若非东海敖广那老泥鳅，趁本尊重伤，以四海之力布下这‘九幽玄冰大阵’……就凭那些天兵天将，也想困住本尊？！” 　　话中怨毒，令白龙都觉心悸。但他随即想到什么，独目闪动：“你……你能与我传音，可是有脱困之法？” 　　深渊沉寂片刻，忽响起低沉笑声：“聪明。本尊虽被镇压，但一缕残魂未灭，万年来苦修‘魂游太虚’之术，已可神游阵外。只是这玄冰大阵以四海龙脉为基，若无龙族血脉为引，本尊纵有通天之能，也破不开阵眼。” 　　白龙心跳加速：“你要我助你脱困？” 　　“互利而已。”魔尊声音充满诱惑，“你助本尊破阵，本尊予你无上魔力。你恨那黑龙夺你江域？恨那龙王剔你龙筋？恨那些凡人背你叛你？有了本尊之力，莫说一条黑龙江，便是四海龙宫，也可尽踏于你龙爪之下！” 　　白龙呼吸急促，龙爪不自觉收紧。但三百年龙宫生涯、屡次吃亏的教训，让他残存一丝理智：“我……我凭什么信你？你若脱困，反手杀我，我又能如何？” 　　“问得好。”魔尊不怒反笑，“所以本尊提议——立‘血魂共生契’。” 　　“何为血魂共生契？” 　　“以你精血为引，以本尊残魂为质。”魔尊缓缓道来，“你我各分一缕本命精魂，交融立誓：你助本尊脱困，本尊予你三成魔力，并立誓百年内不伤你性命，更助你夺回江域、报仇雪恨。待百年期满，契约自解，你我两清。” 　　白龙独目闪烁：“若违誓呢？” 　　“血魂反噬，神魂俱灭。”魔尊声音肃杀，“此乃混沌初开时的古魔契约，便是圣人违之，也要道基崩毁。如何？敢不敢赌这一把？” 　　深渊陷入死寂。只有寒潮涌动之声，如万鬼呜咽。　　白龙脑中天人交战：一边是父王剔筋时的冷酷眼神、黑龙受万民朝拜的景象、自己在这寒狱生不如死的绝望；另一边是魔尊许诺的滔天魔力、复仇的快意、重掌权柄的辉煌…… 　　恨意如毒藤疯长，缠绕心脏。那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在“生不如死”四字面前，彻底崩断。　　“我……”白龙龙口微张，一字一顿，“愿立此契。” 　　“哈哈哈哈哈——！”魔尊狂笑，声震深渊，“好！有胆魄！本尊果然没看错人！” 　　笑声中，深渊底部忽亮起两点幽红光芒，如恶魔之眼。那光芒渐亮，竟映出一个模糊的庞大虚影：头生九角，目如血池，周身缭绕黑色火焰，虽只是残魂虚影，威压却让白龙这真龙都感到窒息。　　“现在，听本尊说破阵之法。”魔尊声音低沉下来，“这九幽玄冰大阵，有九九八十一道阵眼，分布四海龙脉关键之处。东海这处主阵眼，便在此渊正下方三千丈，乃以‘定海神针’的仿制品为基，佐以四海龙王本命精血封印。” 　　白龙心中一沉：“需四海龙王精血才能解？” 　　“原本是。”魔尊冷笑，“但万年来，本尊已参透此阵破绽。你既是龙族，又身负寒毒——此阵以寒御魔，却不知‘同源相噬’之理。你只需以寒毒侵蚀阵眼外围封印，待封印松动，本尊自有法子破阵而出。” 　　“需要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魔尊顿了顿，“期间你须每日子时，逼出一滴心头精血，混以寒毒，滴入下方冰壁——那里是阵眼薄弱处。每滴一滴，你损耗十年修为，但本尊会以魔力反哺，保你不死。待阵破之日，本尊脱困，自会兑现承诺。” 　　白龙独目赤红：“我如今功力尽废，哪还有修为可耗？” 　　“所以才要立血契。”魔尊虚影中分出一缕黑气，如毒蛇般游向白龙，“本尊先予你一丝本源魔力，助你恢复三成功力，更可暂时压制寒毒反噬。待你开始破阵，本尊每日反哺，你之修为非但不会减损，反会因魔力灌注而暴涨——当然，那是魔功，非你龙族正道。” 　　黑气触及白龙眉心，瞬间没入。白龙浑身剧颤，只觉一股灼热暴戾的力量自神魂深处炸开！那力量如岩浆奔涌，所过之处，寒毒退避，伤口愈合，枯竭的龙元竟重新涌动起来！　　“呃啊——！”他忍不住仰首长啸，啸声中竟带上了金属摩擦般的魔音！　　锁链哗啦作响，玄冰崩裂。白龙低头，见自己残破的龙爪上，竟生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边缘闪着幽蓝魔光。力量，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充斥全身——虽与从前的龙元截然不同，却更狂暴、更霸道！　　“感觉如何？”魔尊声音带着满意。　　白龙独目完全化为赤红，咧嘴露出森白龙牙：“好……很好！这便立契！”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色龙血——那血中已混入丝丝黑气。魔尊虚影也吐出一缕纯黑魔魂。金血与魔魂在空中交融，化作一个复杂诡异的符文，符文中央有双龙缠绕之象，一金一黑，正是血魂共生契的印记。　　符文一分为二，分别没入白龙眉心与魔尊虚影。　　契约既立，神魂相连。白龙清晰感知到魔尊那滔天的怨恨与毁灭欲望，魔尊也窥见白龙心底最深的仇恨与不甘。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一体了。”魔尊声音在白龙脑中直接响起，“记住，每日子时，滴血破阵。待本尊脱困之日，便是那黑龙、那龙王、那些叛徒——付出代价之时！” 　　白龙龙爪握紧，黑色魔鳞倒竖，独目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湮灭：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深渊重归黑暗。唯有一龙一魔的低语，在无尽寒潮中幽幽回荡，如地狱传来的丧钟。　　而此刻，东海龙宫之中，正在批阅文书的敖广忽然心头一悸，手中朱笔“啪”地折断。　　他抬首望向寒狱方向，龙眉深锁：“为何……有种不祥之感？” 　　窗外，深海无波，却暗流潜涌。　　正是：　　寒狱深处锁魔魂，万年怨毒未曾昏。　　巧言诱惑失路客，血契既立堕邪门。　　龙子衔恨甘为儡，魔尊借体重出坤。　　从此三界风波起，俱因一念恨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