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第二十回:观音止戈收令符 龙王剔筋镇孽子
白龙怒极冰封江,千里寒波困舟航。
黑龙救民分法力,独战强敌险遭殃。
观音驾临收兵符,斥责纵子罪难偿。
龙王剔筋平天怒,黑龙求情显仁肠。
上回说到蟹将军阵前倒戈,白龙敖钦率残兵败退。他飞至江心三十里外,独目回望,但见水府灯火渐明,倒戈的三百贝族精锐正在黑龙指挥下救治伤者、清理战场。岸上百姓的欢呼声顺风传来,更添他心头恨火。
“叛徒……都是叛徒!”白龙龙爪深深抠入冰岩,岩屑纷飞,“本王苦修三百年,竟落得众叛亲离!”他忽地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好……好!你们既要护这江,护这些贱民,本王便叫你们护个够!”
他腾空而起,飞至黑龙江最宽阔的江段。此处江面宽达十里,水流平缓,正值渔汛,数十条渔船在此下网作业。渔民们方才听见上游厮杀声,正惶惶不安,忽见一条白龙悬于空中,独目赤红如血,不由惊叫起来。
白龙再不犹豫,运起十成功力!只见他龙身剧烈颤抖,周身银鳞片片倒竖,那独目竟流出两行血泪——这是催动本命精元、强提寒冰煞的征兆!
“玄——冥——寒——冰——煞——!”
四字如冰雷炸响,白龙张口喷出一道灰白色的寒气洪流!那气流初时只碗口粗细,出口后却急速膨胀,化作直径百丈的寒潮,铺天盖地压下!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瞬间传遍江面。寒潮所过之处,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变白、增厚!不过三息,十里江面尽成冰原!冰层厚达三尺,平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灰白。
更可怕的是,那些正在作业的渔船,连人带船被冻在冰中!船夫还保持着撒网的姿势,脸上惊恐的表情凝成冰雕;渔网半悬空中,网中鱼虾冻成冰坨;连溅起的水花都在空中凝结成冰珠,叮叮当当落在冰面上。
“救命啊——!”远处未被波及的渔船传来哭喊。可寒潮仍在蔓延,上游、下游,百里江面正迅速变成死亡冰原!
黑龙李墨正在水府救治伤兵,忽觉江面温度骤降。他急出水面,见眼前景象,目眦欲裂!
“敖钦!你疯了?!”他怒吼一声,龙爪凌空一抓,玄水化作巨锤轰向白龙。
白龙硬受一击,龙身晃了晃,却狂笑道:“疯?本王今日便疯给你看!你要救这些蝼蚁?好!本王看你救得了几何!”
说罢再喷寒潮,这次直奔下游村落——那里有妇孺在江边洗衣取水!
李墨不及多想,龙身急旋,挡在寒潮前路,玄水护体全开。“轰!”寒潮撞上玄水,冰火相激,炸开漫天冰雾。他虽挡住这一击,却觉浑身经脉如被冰针刺穿——这寒毒,比二月二决战时又厉害了三分!
可眼下顾不得伤痛。他低头看去,冰封的江面上,那些被困渔船中,尚有活人气息。更远处,有渔村百姓见亲人被困,竟冒死上冰营救,却因冰滑跌撞,险象环生。
“先救人!”李墨咬牙,龙爪按在冰面,运起龙元,“玄水——融!”
温润的玄水自爪下涌出,如墨色溪流在冰面上蜿蜒。所过之处,冰层“滋滋”融化,但速度极慢——这寒冰煞凝结的冰,非寻常冰雪可比。
“哈哈哈!”白龙在空中狞笑,“一边救人,一边与本王斗?看你能撑到几时!”他不再喷吐寒潮,而是直扑而下,龙爪、利齿、冰尾,招招致命!
李墨陷入两难境地:若全力应战,下方百姓必死;若分心救人,自己危在旦夕。电光石火间,他龙目一凛,竟将七成龙元持续注入冰面融冰,只余三成护体迎战!
“你找死!”白龙独目放光,一爪撕开玄水护体,在李墨肋下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金血喷溅,落在冰面上竟瞬间冻结成血色冰晶。
李墨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却不停融冰之举。又一爪袭来,他勉强侧身,肩胛被撕下一片龙鳞。第三爪直掏心口—
“李大哥——!”岸上传来小莲撕心裂肺的哭喊。
千钧一发之际,天际忽现万道金光!
祥云涌,异香飘,观音菩萨踏莲而至。菩萨面含愠怒,玉手轻扬,那即将掏中黑龙心口的龙爪竟定格空中!
“孽障!还不收手!”菩萨一声清叱,如晨钟暮鼓。
白龙浑身一颤,独目中的赤红稍退,却仍嘶声道:“菩萨!是这黑龙夺我江域,是那些贱民叛我……”
“住口!”观音罕有地厉声打断,她手中净瓶杨柳枝一挥,一道金光射出,正中白龙怀中——那枚碧蓝色的巡海令竟自行飞出,落入菩萨手中!
“私调天兵,其罪一;滥伤生灵,其罪二。”菩萨声音冰冷,“更兼你母龙母,私授兵符,纵子行凶——其罪三!”
话音落,菩萨望向东方:“东海龙王,还不现身?”
海天相接处,浪分涛裂,东海龙王敖广率文武百官驾云而至。龙王面色铁青,目光先扫过冰封千里的江面、被困的渔船百姓,又落在浑身是伤却仍在融冰救人的黑龙身上,最后看向独目癫狂的白龙,眼中痛心、愤怒、羞愧交织。
“逆子……”敖广声音发颤,“你……你竟做出这等事来!”
白龙见父王亲至,初时慌乱,随即梗着脖子道:“父王!儿臣只是要夺回……”
“夺回什么?!”敖广暴喝,龙威震得冰面开裂,“这江还是你的么?玉帝已敕封黑龙王!你持母私符,调兵袭杀正神,冰封千里,荼毒生灵——哪一桩不是死罪?!”
他转身向观音深深一揖:“菩萨,是敖广教子无方,更约束内宫不严,致有此祸。敖广愿领责罚。”
观音神色稍缓,却仍肃然:“龙王既知罪,便该有所决断。龙母私授兵符,禁足碧涛殿百年,非诏不得出。至于白龙敖钦……”她看向那仍在挣扎的白龙,“交由龙王依天规处置。”
敖广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决绝:“臣……遵法旨。”
他缓步走向白龙。白龙此刻方觉恐惧,后退道:“父王……父王您要做什么?儿臣知错了!儿臣愿回天池……”
“晚了。”敖广声音嘶哑,龙爪凌空虚抓,白龙竟被无形之力定在半空,“你犯下如此大罪,若不以重刑平天怒、慰民心,我东海龙宫千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龙王爪尖亮起金光,缓缓探向白龙背脊——那里是龙筋所在,龙族力量之源。
“不——!”白龙惨叫。
金光划过,三根晶莹如玉的龙筋被生生抽出!白龙浑身剧颤,龙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气息骤降,那身冰甲“咔嚓”碎裂剥落。待三筋尽抽,他功力已废七成,瘫在冰上如一条垂死白蟒。
敖广握着那三根犹带血丝的龙筋,手在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对随行的龟丞相道:“将四太子押回东海,囚于海底寒狱最深处。非……非真心悔悟,不得出。”
龟丞相含泪领命,率兵上前。白龙被架起时,独目死死盯着黑龙,嘶声道:“李墨……你记住……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
话未说完,已被押入海中。
观音此时方看向黑龙。李墨已力竭,跪在冰上喘息,肋下伤口仍在渗血,却还在以残存龙元融化最后几处冰封。菩萨轻叹,杨柳枝洒下甘露,伤口立愈。
“黑龙,”菩萨温声道,“你方才以德报怨,为白龙求情,说‘念其初犯,恳请从轻’——是么?”
李墨艰难起身,行礼道:“是。敖钦虽罪大恶极,终究……是弟子兄长转世之弟。更兼他修炼邪功,心智已迷,非全然本意。求菩萨……从轻发落。”
观音摇头:“你仁厚至此,实属难得。然天规如铁,若不严惩,何以警示三界?今日判罚已是最轻。”她望向敖广,“龙王,你好生管教。若再出此事,莫怪天条无情。”
敖广躬身:“臣谨记。”
菩萨又对李墨道:“你好生养伤,继续救治百姓。此劫过后,此江当有百年太平。”言罢化作金光消散。
龙王深深看了李墨一眼,目光复杂,终只道:“你好自为之。”率众离去。
江面只剩黑龙一人。他望着渐渐融化的冰层,望着被救出后跪地哭谢的渔民,望着岸上那万千双关切的眼睛,忽然觉得浑身伤口都不疼了。
小莲奔上冰面,扑到他身前,泪如雨下:“李大哥……你吓死我了……”
李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抬头望天。
东方既白,朝霞映在残冰上,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寒潮终将退去,春日终会到来。
只是那海底寒狱中,一双怨毒的眼睛,正透过重重海水,望向这片渐渐苏醒的大江。
恨意如毒草,在黑暗中疯长。
正是:
冰封千里逞凶狂,黑龙救险分身忙。
观音收符平祸乱,龙王剔筋镇逆郎。
寒狱深深锁怨魄,仁心耿耿求轻偿。
此劫虽过痕犹在,暗潮又伏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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