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第十九回:夜袭水府精锐至 阵前倒戈仁义彰
夜涌暗流八百兵,突袭水府趁幽冥。
龟相死守中庭柱,莲女焚香报险情。
黑龙千里瞬息返,怒斥背誓违天经。
蟹将忆恩终倒戈,护江反水见丹心。
却说白龙敖钦率东海八百精锐,如暗夜潮涌,悄无声息潜至黑龙江域。时值三更,月隐星沉,江面只余风声涛响。水府外围巡夜的虾兵蟹将,多是这十年新募的本地水族,何曾见过东海龙宫的精锐阵仗?但见黑影幢幢,杀气森森,还未看清来敌,已被分水戟刺穿甲壳,被玄冰锁链捆缚拖走。
“敌袭——!”一声凄厉的示警刚起便戛然而止。
白龙一马当先,独目在黑暗中闪着赤光。他龙爪一挥,身后蜃妖喷出大团迷雾,笼罩水府外围。迷雾中幻象丛生:或有巨鲸张口吞噬,或有寒冰突刺穿心,守军顿时大乱。
“破门!”白龙厉喝。
四名蟹将合力,巨螯如重锤轰击水府正门。“轰!轰!轰!”三击之下,那以寒铁铸就、符咒加持的大门竟龟裂破碎!碎铁激射,当先十余名守军被贯体而亡。
“退守中庭!”一声苍老而沉稳的喝令响起。
只见龟丞相率百余亲卫自内廊杀出。这老龟虽年迈,甲壳却泛着千年温玉般的光泽,他四足踏定,背甲上天然纹路竟亮起金色阵图——正是龙族护府大阵“磐石镇海”的阵眼所在!
“结阵!”龟丞相吐出一枚古朴龟甲,甲片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淡金光幕,将中庭入口牢牢封住。残余守军急忙退入光幕之后。
白龙率军追至,见光幕阻路,独目一眯:“老乌龟,你本是白龙江旧臣,为何替那黑龙卖命?”
龟丞相立于光幕之后,声音平静:“老臣侍奉的是此江正主,是两岸黎民所托。四太子,你既已败走受罚,何故再掀兵戈?不怕天谴么?”
“天谴?”白龙狂笑,“待本王夺回此江,炼化万民愿力,便是天谴又能奈我何!”说罢龙口大张,喷出玄冥寒煞,直冲光幕。
“滋啦——”寒煞与金光相撞,光幕剧烈震颤,却未破裂。龟丞相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却寸步不退。身后亲卫齐声怒吼,将法力注入老龟体内。
“强弩之末!”白龙冷笑,正要再攻,忽闻身后传来惊呼。
原来外围尚有零散抵抗。一群青鱼精结阵死守偏殿,殿中藏着水府文书典籍、还有数十名受伤水族。东海精锐攻势凶猛,不过片刻,青鱼精死伤过半,偏殿将破。
“救……救命……”殿中传出幼弱哭泣——竟是几只未化形的小龟小虾,是水族子弟在此避难。
白龙麾下一名夜叉将闻声,狞笑着挺叉刺入殿门缝隙:“小崽子,正好给爷爷下酒!”
同一时刻,黑龙庙中.
小莲今夜心神不宁,早早起身添香。忽闻江面异响如闷雷,推窗望去,但见江心浊浪翻涌,水中隐现刀光戟影,更有血腥气随江风飘来。
“不好!”她急从怀中取出那枚护心龙鳞,鳞片灼热烫手,几欲握不住。又想起李墨曾授的“梦香传讯”之法,忙点燃三柱特制紫香——此香燃起,千里之内,持鳞者必生感应。
香烟笔直上升,竟不散逸,化作三道细线没入夜空。小莲跪在神像前,握鳞默祷:“李大哥……快回来……”
千里之外,松花江畔。
李墨正在调解一场水族纠纷:上游鲟鱼族与下游鲤鱼族因产卵水域起争,险些械斗。他化身黑衣判官,耐心听取双方陈词,正要裁决,心头突生悸动!
护心鳞滚烫如烙铁!更有一股紫烟自虚空透出,凝成小莲焦急面容。
“水府遇袭!”李墨霍然起身,对两族首领急道,“今日暂歇,待我归来再议!”不待回答,身形一晃已至江心,现出黑龙真身,仰天长吟——
吟声未落,龙身已化黑色飓风!那风不是寻常风云,而是龙族遁法“万里长风咒”,瞬息千里,快过闪电。但见黑风过处,云层撕裂,江水分流,不过三次呼吸,已从松花江掠至黑龙江口!
水府中庭,光幕已现裂痕。
龟丞相七窍渗血,老甲寸寸龟裂,仍嘶声力守:“不能退……一步不能退……”
便在此时,天穹炸裂般一声龙吟:“敖钦——你敢!”
声到龙到!黑色飓风直坠江心,风散处,黑龙李墨巍然现身。他目光扫过战场:水府大门破碎,守军尸骸漂浮,血染江水,断肢残甲随波沉浮。而白龙正率军猛攻中庭,那八百东海精锐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好……好一个东海龙宫精锐。”李墨声音冰冷,龙目如电,直刺白龙,“敖钦,你我二月二击掌立誓,败者永镇山底。你今日背誓违约,调兵袭我水府,屠我部众——不怕天谴雷诛么?!”
白龙独目赤红,狂笑道:“小杂种,你来得正好!省得本王再去寻你!至于天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待本王夺回此江,炼化万民愿力,便是玉帝亲临,又能定我何罪?!”
“冥顽不灵!”李墨怒喝,龙爪凌空一抓,江心涌起三道玄水黑龙,直扑白龙。
白龙急率军迎战。八百精锐果然不凡:蜃妖布迷雾幻阵,剑鱼卫穿梭刺袭,龟兵结盾阵防御,蟹将挥巨螯强攻。更有四名夜叉将各持分水戟,结成四象战阵,将李墨围在核心。
黑龙虽勇,奈何仓促应战,又孤身对群敌,一时竟落下风。更兼这些东海精锐训练有素,配合无间,不过百回合,李墨身上已添数道伤口。
便在此时,战阵中忽起骚动。
只见蟹将军——正是那接令时暗叹不妙的蟹将——忽然止住攻势。他巨螯悬在半空,独眼死死盯着李墨腰间:那里系着一枚杏色粗布平安符,符袋边缘绣着歪斜的莲花纹样。
这纹样……他见过。
八十年前,蟹将军还只是东海一只寻常青蟹。那年他误入渔网,被渔民捉住,正要下锅,一个黑衣孩童路过——那孩童看着不过五六岁,却生着龙角龙鳞,竟是条幼龙!幼龙以一枚贝壳买下他,放归海中,临走时笑道:“蟹兄,好生修行,莫再被捉了。”孩童腰间,就系着个同样纹样的布袋。
后来他知那幼龙便是三太子敖丙转世前的最后一年。这份救命之恩,他记了八十年。
“是……是三太子……”蟹将军喃喃。他看向李墨,那黑龙虽苦战,却始终避开滥杀,只击退而不取性命;反观己方,白龙麾下夜叉将正一叉刺穿一只受伤虾兵,挑在戟尖狂笑。
再看江中:水府守军多是本地水族,与东海精锐原是同族。此刻却是同族相残,血染江水。那些被杀的水族,眼中满是不解与恐惧——他们何罪?
“够了!”蟹将军忽然暴喝,巨螯横扫,竟将身旁一名正要斩杀伤兵的夜叉将击飞!
全场皆惊。白龙独目圆瞪:“蟹将!你做什么?!”
蟹将军转身,面向李墨,单膝跪地,甲壳相击铮然有声:“末将贝玄,拜见龙君!八十年前东海畔救命之恩,今日方知是龙君前身所赐。末将……愿倒戈相护,以报恩德,以全仁义!”
他起身,对麾下三百贝族精锐怒吼:“儿郎们!咱们贝族战士,刀戟当向邪祟,岂能屠戮无辜同族?!愿随我护江者,站过来!”
静默一瞬。
“我随将军!”一名龟兵率先出列。
“我也愿!”
“不打了!这仗打得憋屈!”
三百贝族精锐,竟齐刷刷倒戈,反身结成防线,护住残余水族与重伤的龟丞相。
白龙气得浑身颤抖:“反了!都反了!你们可知抗令何罪?!”
蟹将军巨螯一横:“末将只知,天道在德不在力,仁义在心不在令。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护这江中无辜!”
李墨望着这突兀倒戈的三百精锐,胸中激荡。他扶起蟹将军:“将军高义,李墨铭记。”
局势逆转。白龙虽还有五百精锐,但军心已乱。更麻烦的是,江面忽起万民呼声——原来岸上百姓已被惊动,纷纷涌至江边,敲锣打鼓,齐声呐喊助威。万千愿力如潮水涌来,注入黑龙与倒戈军士体内。
白龙独目血光乱闪,知今日事难成。他恨恨瞪了黑龙一眼,又看向蟹将军,嘶声道:“好……好一个忘恩负义的贝族!待本王禀明龙母,灭你全族!”
说罢不敢恋战,率残兵败退而去。江面渐归平静,只余血水横流,尸骸浮沉。
李墨立于江心,望着白龙遁走方向,又看向满目疮痍的水府,长叹一声。
龟丞相在亲卫搀扶下近前,老泪纵横:“老臣……守住了……”
“丞相辛苦了。”李墨郑重一揖,又向蟹将军及三百倒戈将士深施一礼,“诸位今日之义举,黑龙江永志不忘。”
蟹将军还礼,却忧道:“龙君,四太子必不会罢休。更麻烦的是……末将等是持龙母巡海令出战的,此事恐已惊动东海龙宫。龙王若问责……”
李墨望向东方,目光深远:“该来的总会来。明日我便亲往东海,向龙王陈情请罪。”
夜风拂过江面,带着血腥与硝烟。万盏暖灯在岸上逐次亮起,百姓的祈祷声随江风飘荡。
这一夜,黑龙江无眠。
正是:
夜袭水府血浪腥,龟相死守全忠贞。
千里驰归怒问罪,阵前倒戈见赤诚。
白龙败走恨难消,黑龙抚伤叹纷争。
明日东海陈情去,又一段恩仇待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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