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第十八回:败龙潜归哭龙宫 慈母私授调兵符
败鳞残甲潜归东,夜叩龙宫泣血红。
父王训斥天规重,慈母偷符溺爱浓。
八百精锐听调令,蟹将暗叹祸无穷。
巡海令出违天道,又掀江波战云重。
却说白龙敖钦被观音判令“永镇天池”,本该径往长白山受罚。可他飞至半途,怨毒之火却越烧越旺。那黑龙在江心受万民朝拜的景象,如毒刺扎心;自己苦修三年的寒冰煞功毁于一旦,更是不甘。
他独目赤红,龙爪深深抠入云层:“不……本王不能就此认输!那黑龙不过是条野龙,凭何受玉帝敕封?凭何得万民拥戴?定是用了什么妖法蛊惑人心!”
一念及此,他猛转向东,化作一道黯淡白光,悄无声息地投向东海。既是要永镇山底,何不最后一搏?父王终究是东海之主,难道会眼睁睁看儿子受辱?
东海龙宫,夜明珠缀满穹顶,将深海照得如同白昼。龙王敖广正在书房批阅四海文书,忽闻殿外传来细微水波扰动——那波动中带着他熟悉的血脉气息,却微弱而紊乱。
“谁?”敖广沉声。
殿门无声滑开,一道白影踉跄而入,“扑通”跪倒在地:“父王……救救儿臣!”
敖广定睛看去,心头一震。但见跪着的正是四子敖钦,可哪还有半点龙子威仪?浑身银鳞剥落大半,露出的皮肉焦黑溃烂;左肋三道爪痕深可见骨,金血仍在渗出;更可怖的是右目已成血窟窿,左目布满血丝,眼神癫狂。
“你……”敖广霍然起身,“你不是该在长白山天池受罚?!”
“父王!”白龙伏地痛哭,血泪混着海水,“那黑龙……那野龙夺我江域,伤我龙体,更蛊惑观音判我永镇山底!儿臣苦修三百年,竟落得如此下场……求父王为儿臣做主啊!”
敖广面色变幻。他缓步上前,伸手轻触白龙伤口,龙元探入,便知这伤不假——且是新伤叠旧伤,寒毒蚀骨,已是伤及本源。身为父亲,他岂能不痛?可身为东海龙王,他更知天道昭昭。
“敖钦,”敖广声音低沉,“你可知那黑龙李墨是何人?”
白龙抬头,茫然:“不就是条野龙……”
“他是你三哥敖丙转世!”敖广一字一顿。
白龙如遭雷击,独目瞪圆:“什……什么?!”
“当年你犯下大错,本该受天雷殛身。”敖广背过身,声音带着苍凉,“是你三哥念兄弟之情,自愿代你受轮回之苦,换你贬至白龙江思过。这三百年,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变本加厉,荼毒生灵。如今他转世归来,夺你江域,是天理循环;玉帝敕封,是顺应民心。你还有何颜面来求?”
白龙浑身颤抖,忽然嘶声道:“那又如何!他既已转世,便与前世无关!如今他占我江域,伤我龙体,便是仇敌!父王,难道您就眼睁睁看儿子被外人欺凌?!”
“外人?”敖广猛地转身,龙目如电,“他是你亲兄长!你口口声声‘仇敌’,可曾想过当年是谁替你受罚?可曾想过这三百年,你兄长在轮回中受了多少苦楚?!”
他越说越痛心,龙须颤抖:“更不必说,如今天庭已明旨敕封黑龙王。你要我如何助你?举东海之兵,攻打玉帝亲封的正神?那是造反!是要让东海龙宫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白龙被问得哑口无言,却仍不甘:“可……可儿臣这身伤……这独目……”
“那是你咎由自取!”敖广厉声,“修炼邪功,勾结妖魔,残害生灵——哪一桩不该受罚?观音菩萨判你镇守天池,已是慈悲。你若诚心悔过,以寒毒净化地脉,千年后或还有重归正道之日。可你……”他指着白龙,“你此刻模样,哪有一丝悔意?!”
白龙伏地,肩头耸动,似在哭泣。敖广看他这般,心中又软,叹道:“回去罢。好生镇守天池,莫再生事。待你功德圆满,为父……自会为你周旋。”
可白龙低头时,独目中却闪过怨毒——父王果然偏袒那转世的兄长!连亲生儿子受辱都不管!
他不再哀求,缓缓起身,躬身退下。那背影萧索,看得敖广心中一痛,几欲唤回,却终是忍住。
白龙出得大殿,却不离宫,径往后宫深处。东海龙宫广大,后宫分四殿,他生母龙母居最西的“碧涛殿”。龙母原是东海贝族公主,封为四妃,性子温婉,最是疼爱这幼子。
此刻夜已深,碧涛殿中却还亮着珠光。龙母正在灯下绣一件护心甲,听闻脚步声,抬头见是儿子,喜得起身:“钦儿!你怎回来了?你父王前日还说……”
话未说完,已看清白龙惨状。龙母手中绣针“啪嗒”落地,扑上前捧住白龙的脸,泪如雨下:“我儿……我儿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白龙跪倒,将战败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只略去自己修炼邪功、残害生灵的罪过,反将黑龙说成“勾结凡人、以多欺少”的奸恶之徒。末了泣道:“母妃,父王不肯助我,说天庭已封那黑龙,不敢违逆。可儿臣这仇……这恨……难道就罢了不成?”
龙母听得心如刀割。她本就溺爱幼子,又觉这儿子自小没了亲生兄长(指原三太子敖丙)照拂,在龙宫中常受其他龙子排挤,故而越发怜惜。如今见他伤成这样,父王又不肯做主,哪还顾得天规伦常?
她扶起白龙,擦去他脸上血泪,低声道:“钦儿莫哭……你父王有他的难处,东海龙宫上下万口,不能不顾。”说着,她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螺钿密匣,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
那玉符通体碧蓝,形如海浪,正中刻着“巡海”二字古篆,边缘有龙纹环绕,正是东海调兵信物——“巡海令”!
“这是为娘当年嫁入龙宫时,你外祖父所赠的护身符。”龙母将玉符塞入白龙手中,“其实……这是一枚副令。持此符,可调动为娘亲军八百。他们都是贝族精锐,忠心不二。”
白龙握紧玉符,只觉温润中透着肃杀之气,喜道:“母妃!有了此符,儿臣定能夺回大江!”
“莫急。”龙母按住他手,神色严肃,“你须答应为娘三件事:第一,只夺江,不伤那黑龙性命——他终究是你兄长转世;第二,不得荼毒两岸生灵,免遭天谴;第三,事成之后,速将此符归还,莫让你父王知晓。”
白龙连连点头:“儿臣谨记!”
龙母又取出一瓶丹药:“这是‘碧海还元丹’,可暂压你伤势。切记,你寒毒已深,此丹只能维持十日。十日内若不能胜,速回天池,好生养伤……”
她话未说完,白龙已迫不及待,叩首后化光而去。
龙母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手中绣了一半的护心甲滑落在地。她忽然一阵心悸,扶住妆台,喃喃道:“贝祖在上……妾身今日……是不是做错了?”
东海深处,有一处秘密军营,名唤“潜渊营”。此营不归龙宫兵部管辖,专驻贝族亲军,历来只听贝族号令。营中八百水族,皆是贝族千挑万选的精锐:有巨螯可断精铁的蟹将,有甲壳硬过玄铁的龟兵,更有善布幻阵的蜃妖、精于刺杀的剑鱼卫。
这夜子时,营门忽亮起碧光。守门的蟹将军抬眼,见来者虽是白龙之身,却伤痕累累,独目狰狞,手中高举的正是贝族巡海令!
“末将参见令主!”蟹将军虽心中疑惑,却不敢怠慢,单膝跪地。
白龙敖钦昂首入营,登台高呼:“众军听令!本王奉龙母之命,持巡海令调兵。即刻点齐八百精锐,随本王出征黑龙江,讨伐叛逆!”
营中一阵骚动。副统领是个老龟参军,上前谨慎道:“令主,按律,调潜渊营需龙母亲笔手谕配合巡海令。且出兵外海,更需龙王兵符……”
“混账!”白龙独目一瞪,将巡海令掷于案上,“此令在此,如龙母亲临!你等是要抗令不成?!”
碧光流转,令上龙纹隐隐欲活。众军见状,不敢再疑。蟹将军暗叹一声,上前接令:“末将……遵命。”
他转身点兵时,低声对老龟参军道:“龟老,我看四太子神色不对,恐非善举。但令在即,不得不从……此行凶多吉少。”
老龟摇头:“龙母素来明理,怎会……唉,罢了。既已接令,唯有听命。只盼莫酿成大祸。”
不过半个时辰,八百精锐齐集。白龙检阅过,见个个盔明甲亮,杀气腾腾,心中大定。他飞至阵前,厉声道:“此次出征,务求速战速决!那黑龙虽有万民相助,但终究是条野龙,怎敌我东海精锐?待夺回大江,本王重重有赏!”
“诺!”八百水族齐应,声震海底。
蟹将军看着白龙独目中那抹癫狂的赤红,心中不安更甚。他握紧手中巨螯,暗祷:“龙母啊龙母……您这溺爱,怕要害了四太子,更害了我这八百儿郎……”
大军开拔,如暗流涌动,悄无声息地潜向北方。
而碧涛殿中,龙母一夜未眠。她望着东方渐白的海水,手中捻着一串贝珠,颗颗冰凉。
窗外,有早起的贝女轻声唱起古老的歌谣:
“母爱深似海,儿行千里舟。
舟行风浪急,娘心悬悠悠。
莫怨娘纵子,只怕子伤忧。
但愿天垂怜,平安归故州……”
歌声袅袅,融入渐起的晨潮。龙母闭上眼,一滴泪滑落,在贝珠上溅开细碎的光。
正是:
慈母偷符溺爱深,不知此举种祸根。
八百精锐听调令,暗涌潜流向北奔。
蟹将暗叹凶多吉,龙母垂泪心已焚。
巡海令出违天道,又惹江涛起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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