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第十七回：三太子赠甲叙血脉 双龙决战定干坤

　　东海来客赠宝甲，兄弟对饮夜江寒。 　　白龙炼成寒冰煞，一笑封江三十滩。 　　百姓筑墙暖灯照，民心化力抗凶顽。 　　观音见证誓天地，邪不胜正终报还。 　　却说黑龙李墨自得梦婆婆警示，日夜加固江防，操练水族。这日正与龟丞相商议布防，忽闻江面有客来访。 　　出水看时，但见云头立着一位金冠锦袍的年轻龙君，生得剑眉星目，气度不凡，身后随从捧着礼盒。见黑龙出水，来人拱手笑道：“黑龙王，久仰大名。小弟敖丙，东海龙宫三太子，奉父王之命，特来拜会。” 　　李墨一怔，忙还礼道：“三太子远来，李某有失远迎。”心中却是一动——这敖丙之名，怎如此耳熟？猛然想起，当年观音菩萨曾提及，自己前世正是东海三太子敖丙。眼前这位，应是继任的新太子了。 　　二人入水府落座。敖丙命随从呈上礼盒，打开时宝光四溢，内中是一件通体玄黑的鳞甲，甲片层层相叠，隐有龙纹流转。 　　“此乃我东海祖传的‘玄黄龙鳞甲’。”敖丙正色道，“取千年玄龟之甲、万年寒铁之精，以龙血淬炼九十九载而成。当年我……我那位兄长敖丙离宫前，此甲尚未炼成。”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向李墨，“父王说，此甲能抗天下至寒至毒，今日特命小弟送来。” 　　李墨抚过甲片，但觉触手温润，隐有血脉相连之感。他知此甲珍贵，推辞道：“如此重宝，李某不敢受。” 　　“龙君不必推辞。”敖丙按住他手，“父王有言：此甲合该归你。更有一句话，让小弟转达——‘龙族血脉，断而复连；前尘往事，自在心中。’” 　　这话似有所指。李墨心头一震，抬眼与敖丙对视，二人目光交会，俱是了然。虽未点破，却已心照。 　　当夜，二人在江心亭对饮。明月当空，江风送爽，敖丙举杯道：“小弟幼时，常听宫中老人说起那位三哥。说他仁厚重义，为护幼弟甘受轮回……今日见龙君镇守此江、庇护万民，方知血脉相传，仁心不改。” 　　李墨饮尽杯中酒，轻声道：“前世如云烟，今生只愿不负此江生灵。” 　　敖丙点头：“正该如此。只是小弟听闻，那白龙勾结妖魔，修炼邪功，龙君千万当心。若需援手，东海三千水军随时听调。” 　　二人畅饮至天明，临别击掌为誓，结为兄弟。敖丙驾云离去时，回望江心那道黑衣身影，轻声叹道：“三哥，愿你此世得偿所愿。” 　　敖丙走后不过七日，长白山方向忽起异象。 　　那日清晨，江畔百姓正欲出船，忽觉寒气刺骨。抬头望去，但见长白山巅涌出一团灰白寒气，如瀑倾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凝霜，鸟兽僵毙。寒气蔓延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已至江边！ 　　“咔嚓——咔嚓——” 　　江面传来骇人巨响。但见乳白色的冰层自上游急速蔓延，如巨兽张口，吞噬江水。冰层厚达三尺，冰中冻结着鱼虾水族，俱是栩栩如生，却已无生机。 　　“哈哈哈——！” 　　狂笑声自寒气中传来。白龙敖钦破空而至，他如今模样大变：通体银鳞尽覆灰白冰甲，独目赤红如血，龙口开合间喷出森白寒气。更可怖的是，他周身三丈之内，空气都凝出冰晶，阳光照在其身，竟折射出妖异彩光。 　　“玄冥寒冰煞，终是成了！”白龙仰天长啸，龙尾一摆，“今日便叫你们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龙族神通！” 　　他龙口大张，喷出一道白气。那气看似轻盈，触及江面却如雷霆炸开——“轰！”三十里江面，应声封冻！冰层炸裂之声如万马奔腾，江心处拱起数丈高的冰丘，鱼虾尸骸如雨落下。 　　“白龙出关了！”水府中警钟大作。 　　李墨急披玄黄龙鳞甲，腾空出水。见江面惨状，目眦欲裂：“敖钦！你修炼邪功，残害生灵，不怕天谴么！” 　　“天谴？”白龙狂笑，“待本王夺回此江，炼化万民精魂，便是玉帝亲至，又能奈我何！”说罢不待多言，张口喷出寒冰毒煞！ 　　那毒煞与寻常寒气不同，内中隐现无数怨魂面孔，嘶嚎哭喊，闻之令人心神俱裂。毒煞未至，刺骨寒意已让李墨龙须结霜。 　　李墨急运玄水护体，同时引动江中水灵，在身前凝成黑色水幕。毒煞撞上水幕，“滋滋”作响，竟开始冻结玄水！ 　　“好厉害的寒毒！”李墨暗惊，知不可硬抗，龙身疾旋，使“黑龙旋”避开正面，反爪抓向白龙肋下冰甲。 　　“铛！”龙爪与冰甲相击，竟迸出火星。那冰甲坚硬异常，只留下三道白痕。白龙吃痛，独目更红，巨尾横扫，带起冰锥如雨。 　　二龙在空中缠斗，寒毒与玄水交织，天空一半灰白一半玄黑，景象骇人。战至五十回合，李墨渐觉不妙——那寒毒竟能透过玄水，丝丝渗入体内，若非有龙鳞甲护体，恐已中毒。 　　他虚晃一招，引白龙至江心，忽沉入水中。白龙追击，入水时寒毒将江水冻成冰坨，反阻了自己去路。二人隔冰相望，皆知今日难分胜负。 　　“三日后，决死战！”白龙冰封江面传音。 　　“便依你！”李墨破冰而出，各自退去。 　　这一战虽短，却惊动两岸。百姓见江面冰封三十里，鱼虾尽死，知是大祸临头。然十年受黑龙庇护，人心不散，反生斗志。 　　九叔公召集各村长者：“白龙寒毒厉害，咱们不能干看着！老法子——筑冰墙，护村子！” 　　时值腊月，天寒地冻。百姓取江冰砌墙，墙厚五尺，高丈余，环绕村落。更奇的是，众人砌墙时，皆默念“暖”字，将家中灶火余烬撒入冰隙——这是老辈传下的土法，谓“以人气温冰，冰坚如铁”。 　　小莲则领着妇孺制“暖灯”。取红纸糊灯笼，内中不点烛，而是放入艾草、茱萸、硫磺等暖物，更每人剪一缕头发置入，谓“以发连心，心意暖灯”。万盏暖灯悬于江岸，入夜点亮，红光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如一条火龙盘踞江畔。 　　李墨在云中望见，心头滚烫。那万盏暖灯散发的不仅是光热，更是万千百姓的愿力、生机、不屈之心。暖意汇入江中，竟真让沿岸冰层融化三寸！ 　　更有一桩奇事：靠山屯的孩童们不知从哪学来一首童谣，日夜传唱： 　　“黑龙王，披金甲，不怕寒冰不怕煞。 　　百姓灯，暖洋洋，照得大江亮堂堂。 　　白龙邪，心肠坏，冻死鱼虾害村庄。 　　天地正，人心齐，定叫恶龙跪地降！” 　　童声清越，传遍江岸。说来也怪，这童谣每唱一遍，江面冰层便“咔嚓”轻响，裂开细纹。 　　第三日黄昏，观音菩萨忽现江心。菩萨足踏莲台，对闻讯赶来的双龙道：“你二人恩怨纠缠，荼毒生灵，今日老僧做个见证。此战既分高下，也决归属——胜者为江主，败者永镇山底，不得复出。可愿立誓？” 　　白龙狂傲：“正合我意！” 　　李墨肃然：“谨遵菩萨法旨。” 　　二人击掌为誓，掌风激得江水倒卷。誓言既立，天地感应，乌云聚顶，雷声隐隐。 　　最终决战，在二月二黎明。 　　这一日，江岸人山人海。百姓扶老携幼，立于冰墙之上，万盏暖灯高悬，红光映天。更有山东赶来的乡亲，持当年助战时的黑白旗为号，肃然列阵。 　　辰时三刻，双龙齐现。 　　白龙率先发难！他蓄力三日，寒毒已催至巅峰。只见他盘踞长空，独目赤光暴射，龙口大张时，竟吐出三道寒煞：一道灰白，冻结万物；一道幽蓝，蚀魂销骨；一道漆黑，内中怨魂哭嚎。 　　“玄冥三煞，冰封天地！”白龙狂吼，三煞合一，化作直径十丈的寒冰漩涡，直扑黑龙！ 　　李墨早有准备。他身披玄黄龙鳞甲，甲上龙纹亮起金光；又引动江中水灵，在身前凝出九重玄水盾；更借万民愿力，周身涌出淡淡白光——那是百姓暖灯所化的“生人阳气”。 　　“轰——！” 　　寒煞撞上水盾，冰火相激，炸开漫天水雾。白龙全力催动寒毒，冰层自江心急速蔓延，竟想将整条黑龙江彻底冻结！ 　　李墨压力倍增，龙鳞甲虽能抗寒，但那怨魂嘶嚎直透神魂，眼前幻象丛生：似见当年被自己超度的冤魂反目，又似见小莲冻毙冰中…… 　　“李大哥——！”岸上忽传来清亮呼声。 　　是小莲！她立于最高处，手持那枚护心龙鳞，龙鳞灼灼发烫，红光透出指缝。她身后，万千百姓齐声高喊： 　　“黑龙王——挺住——！” 　　“咱们的心——暖着你——！” 　　声浪如潮，汇入暖灯红光，化作一道温暖洪流，冲破寒雾，注入李墨体内！ 　　刹那间，幻象尽消。李墨精神大振，长吟一声，龙身金光大放！他不再守御，反而逆冲而上，直入寒煞中心！ 　　“你找死！”白龙狞笑，催动全部寒毒。 　　却见黑龙在寒煞中盘旋，每盘一圈，身上金光便盛一分。那金光与暖灯红光呼应，渐渐竟在寒煞中化出一轮“小太阳”！至阳之气与至寒之毒激烈对抗，空中冰火交织，蔚为奇观。 　　战至三百回合，白龙渐露疲态。他这寒毒虽厉，却是以燃烧本命精元为代价，久战不利。更麻烦的是，下方万民愿力如潮不绝，暖意不断消融寒毒。 　　“不能拖了！”白龙心一横，竟咬破舌尖，喷出三口本命精血。精血融入寒煞，冰焰暴涨三倍，凝成一柄百丈长的“玄冰巨刃”，劈天斩下！ 　　这一击，已是不死不休。 　　李墨仰首长吟，竟不闪避，反而迎刃而上！他将全部龙元、万民愿力、乃至对这片江河土地的眷恋，尽数凝聚于龙首—— 　　“昂——！！！” 　　龙吟震天，金光如日。黑龙以身为矛，撞向玄冰巨刃！ 　　“咔嚓——轰隆——！” 　　巨响声中，冰刃崩碎！白龙惨嚎，被反震之力轰飞百丈，身上冰甲寸寸龟裂，独目流血。而黑龙虽破冰刃，也被寒毒侵入，龙鳞甲出现裂痕，嘴角溢金血。 　　胜负将分。 　　白龙挣扎欲起，忽觉体内寒毒失控反噬——原来他强催精血，邪功已伤本源，此刻怨魂反噬，寒毒倒灌，浑身经脉如被冰针攒刺！ 　　“不……不可能……”他龙目圆睁，看着缓缓飞来的黑龙，“我苦修三年……怎会败……” 　　李墨悬于他身前，沉声道：“敖钦，你可知你败在何处？”他指向江岸，“你败给的不是我，是这万千民心，是天地正气。你以怨炼毒，毒越深，越失天道；我以善养德，德愈厚，愈得人和。邪不胜正，自古皆然。” 　　白龙望向江岸。那里，万盏暖灯如星海，百姓肃立如林，目光坚定，无一人退缩。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初镇此江时，也曾有百姓夹道相迎……是什么时候，自己渐渐忘了那些期盼的眼神，只剩下索取与怨恨？ 　　“我……我……”白龙龙躯颤抖，冰甲簌簌剥落。体内寒毒彻底失控，开始冻结他五脏六腑。 　　观音菩萨此时现身，杨柳枝轻拂，暂时镇住寒毒反噬。菩萨叹道：“敖钦，你可愿悔改？” 　　白龙独目流下血泪，伏于江面：“弟子……愿悔。只是寒毒已深，反噬难挡……” 　　李墨忽然道：“菩萨，可否留他一线生机？永镇山底，以自身寒毒净化地脉，将功折罪。” 　　观音看向白龙：“你可愿意？” 　　白龙叩首：“愿以残躯，赎此生罪孽。” 　　菩萨颔首，杨柳枝洒下甘露，护住白龙心脉：“既如此，便镇于长白山天池之底，以你寒毒净化火山戾气，护一方平安。待千年功德圆满，或可重归正道。” 　　白龙再拜，深深看了黑龙一眼，目光复杂，终究化作一道白光，投向长白山方向。 　　江面冰层渐融，春水复流。万民欢呼声中，李墨缓缓落于江心，向观音行礼，又向两岸百姓深深一揖。 　　这一揖，谢的是十年托付，谢的是生死与共，谢的是这“民心即天心”的人间至理。 　　暖灯依旧亮着，映得江水一片金红。 　　正是： 　　寒毒三煞卷江涛，龙甲生光抗冰刀。 　　万民暖灯化阳气，千般愿力破邪嚣。 　　白龙败北悔前罪，永镇天池赎罪膏。 　　从此黑龙江水阔，仁德美名万古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