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第十五回:度冤魂江中解执念 斗旱魃东海借雄兵
敕封霞光动幽冥,百年冤魂泣水声。
陈情诉尽人间苦,黑龙仗义雪冤情。
旱魃趁机掀祸乱,赤地千里枯禾茎。
东海借得三千甲,甘霖三日救苍生。
上回说到黑龙李墨受玉帝敕封,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江畔万民欢呼之声直上云霄。那声浪中含着十年感戴、一片赤诚,竟震得江水深处也泛起异样波澜。
当夜子时,李墨正在水府调息,忽觉江心阴气大盛。那阴气非是寻常鬼祟,而是沉郁了百年、裹挟着无尽冤屈的执念。他睁开龙目,身形一闪,已至江心最深处的“沉冤渊”。
此处是白龙江三百年来沉尸聚怨之地,白龙在时,常将不顺从者抛入此渊,更有些含冤而死的过客,尸身沉底,魂魄不得超生。往日白龙以邪法镇压,怨魂不敢作声;如今白龙败走,镇压松动,又受白日敕封霞光与万民愿力的震荡,这些冤魂竟纷纷苏醒。
但见渊中幽光点点,如繁星倒坠,细看却是无数苍白人脸在水中浮沉。有披头散发的女子,有缺臂断腿的男子,更有稚龄孩童,个个目中含血,口中无声呐喊。
李墨现出人形,悬立水中,周身涌出温和金光,照亮深渊。那些冤魂初时畏惧后退,见金光并无杀伤,又渐渐围拢。
“尔等有何冤屈,可细细道来。”李墨声音平和,却带着龙族威严,“我既镇此江,自当为尔等做主。”
冤魂中飘出一位白发老妪,身形虚幻,声音如风中残烛:“龙君……老身王氏,早年二十三年,随夫闯关东至此。那白龙索要‘过江钱’,我家贫无力,那孽畜竟掀翻渡船……我一家五口,全淹死在此……夫、子、媳、孙……呜呜……”
又有一青年书生上前,袍袖湿透,作揖道:“晚生陈文,宣统元年赴奉天赶考。船家与白龙勾结,知我带有盘缠,将我推落江中,夺财害命……我寒窗十年,只望光耀门楣,不想……”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飘来,怯生生道:“龙王爷……俺叫狗娃,前年跟爹在江边玩,被白龙抓去喂了他的毒鱼……俺爹跳江救俺,也死了……”
声声泣诉,字字血泪。李墨听罢,心中沉痛。这些冤魂之所以不得超生,非是天道不公,而是冤屈未雪、执念未消,更因白龙邪法禁锢,生生困在此渊百年
“诸位冤情,我已尽知。”李墨肃然道,“三日之内,我必为尔等伸冤雪恨。待冤情得昭,便送诸位入轮回,重获新生。”
众冤魂跪倒一片,呜咽声在深渊回荡。
次日,李墨唤来龟丞相与蟹将军:“查!早年二十三年渡船翻沉案、宣统元年书生失踪案、还有前年孩童失踪案,所有卷宗证物,三日之内,悉数查明!”
又命鲤鱼精:“你持我令牌,往地府走一遭,调取这些亡者的生死簿副本,查证死因。”
水族全力追查。不过两日,案情水落石出:那渡船船家原是白龙爪牙,专害无钱旅客;书生确系被谋财害命,凶手至今还在下游开黑店;孩童失踪处,挖出数十具幼童骸骨,都是白龙修炼毒功的祭品。
第三日,李墨亲临县衙。县令早知黑龙王威名,不敢怠慢。李墨将证据一一陈列,又唤冤魂中几位年长者显形作证——虽只虚影,却也吓得县令面如土色。
“即刻缉拿凶犯,重修卷宗,为冤者立碑正名。”李墨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此非为我,乃为天道人心。”
县令连声应诺。不过五日,凶手悉数落网,沉冤得雪。李墨又请高僧在江边办法事,超度亡灵。
第七日黄昏,沉冤渊前。万民聚集,香烛如林。李墨现出黑龙真身,盘踞江心,龙口诵念往生咒——那是观音菩萨所授《大悲往生咒》,每字每句皆含佛光: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咒声如晨钟暮鼓,传遍江面。那些冤魂在咒声中渐渐褪去戾气,面容变得安详。王氏老妪携家人向李墨三拜,化作流光消散;书生陈文整衣冠,深施一礼,没入虚空;孩童狗娃笑嘻嘻挥手,身影淡去……
最后一个冤魂超度完毕,江心忽然涌起一股清流,那沉积百年的怨气一扫而空,连水质都变得清澈甘甜。岸上百姓见空中隐现莲花虚影,知是亡灵得度,纷纷合十念佛。
岂料这边厢冤魂方度,那边厢祸事又起。
原来自黑龙驱走白龙后,江畔另有一股势力蠢蠢欲动——便是那修炼千年的旱魃!此獠非妖非鬼,乃是大旱之年,天地怨气所化的精怪,专以吸食水汽、制造旱灾为乐。往日白龙在时,旱魃忌惮其寒毒,不敢近江;如今黑龙主事,旱魃窥探多时,见黑龙忙于超度冤魂,以为有机可乘。
这夜三更,黑龙江上游突然热浪滚滚!那热浪非是暑气,而是带着焦灼邪火,所过之处,江水“滋滋”蒸发,岸边草木瞬间枯黄!
李墨惊觉出水,但见一道赤红身影立于北岸山巅。那人形却非人,高约三丈,通体如火炭,双目如两盏红灯,张口时喷出灼热气息——正是旱魃!
“黑龙小儿!”旱魃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占了这江,可知此地方圆千里,早是老子的地盘?识相的,每月奉上三成水汽供老子修炼,否则……嘿嘿,教你见识什么叫赤地千里!”
李墨怒道:“孽障!你以旱灾祸害生灵,还敢在此猖狂!”
“猖狂?”旱魃狂笑,“老子修炼千年,吸干的江河不下十条!你这小江,不过三月便可吸尽!”说罢张口一吸,江面竟升起道道白汽,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口中!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李墨急运龙元,喷出玄水抵挡。可那旱魃的吸力诡异非常,玄水近身便被蒸干。更麻烦的是,旱魃周身散发灼热邪火,李墨一爪探去,竟被烫得鳞片焦黑!
战不过百回合,李墨已落下风。他这水系神通,恰被旱魃火功所克。更要命的是,旱魃不断吸食江中水汽,再斗下去,整条江都要干涸!
“退!”李墨虚晃一招,潜入江底。旱魃也不追,只在岸上狂笑:“三日之内,不给答复,老子便吸干此江!”
回到水府,李墨面色凝重。龟丞相道:“龙君,此旱魃乃天地怨气所聚,寻常水法难克。除非……除非有至阴至寒之水。”
蟹将军忽然道:“当年白龙的‘玄冥毒水’,倒能克火。只是那功法太毒……”
“不可。”李墨断然否决,“以毒攻毒,终是下乘。且毒水害及无辜,与白龙何异?”他沉吟片刻,“我倒想起一物——东海深处的‘玄阴真水’,乃万水之精,至阴至寒,专克天下邪火。”
龟丞相眼睛一亮:“龙君是说……向东海借兵?”
“正是。”李墨望向东方,“东海龙王曾有意招揽,我虽婉拒,但同属龙族,共护苍生之责相同。此番为救此江万民,不得不求援了。”
当下修书一封,命鲤鱼精火速送往东海。
东海龙宫,敖广览信,拍案而起:“旱魃敢欺我儿……敢欺我龙族!”他当即唤来三太子敖丙(此敖丙乃新任三太子,非转世前的敖丙):“点三千玄甲水军,携‘玄阴真水’百坛,随为父往黑龙江!”
龟丞相急劝:“陛下,您亲征恐……”
“不必多言!”敖广龙目含威,“此战不止为助黑龙,更为昭告三界:龙族虽分四海,危难时必同气连枝!更让那些觊觎水族的邪祟知道,四海龙宫,不是好惹的!”
次日,东海大军至。但见云中旌旗招展,三千水军皆披玄甲,手持分水戟,阵势森严。敖广亲持一玉瓶,瓶中便是那至阴至寒的玄阴真水。
旱魃见来了援兵,初时不惧,反而嗤笑:“搬救兵?来多少,老子吸多少!”
敖广不答,将玉瓶掷向空中,手捻法诀:“玄阴真水,听吾号令——落!”
瓶中倾泻出淡蓝色水流,那水看似轻柔,却带着刺骨寒意。水流化作漫天雨丝,飘飘洒洒,落在旱魃身上。
“滋啦——”如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旱魃周身冒出滚滚白汽!他惨叫一声,那千年修炼的邪火竟被真水压制,火势骤减!
李墨趁机腾空,龙口大张,引动四方云气:“东海将士听令——布‘玄水大阵’!”
三千水军齐声应诺,各站方位,将旱魃围在核心。每人口诵真言,手中分水戟指向阵心,三千道玄阴水气交织成网,将旱魃牢牢锁住!
旱魃左冲右突,撞在水网上皆被弹回,身上邪火越来越弱。敖广与李墨对视一眼,同时喷出龙息——一道湛蓝,一道玄黑,两道龙息汇入大阵。
“轰!”水网收缩,将旱魃紧紧缚住。那千年旱魃在玄阴真水中挣扎哀嚎,身形渐小,最终化作一块焦黑枯木,“噗”地落入江中,再无声息。
“旱魃已除!”敖广收法,对李墨笑道,“黑龙王,此番可见识我东海手段?”
李墨深施一礼:“多谢龙王援手。此恩此德,李墨铭记。”
敖广扶起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终只道:“守望相助,本是龙族本分。你好生镇守此江,便是对四海最大的回报。”说罢率军离去,云中传来他的声音,“若再有难处,只管来信!”
李墨望东海方向三拜。而后腾至云端,运起全部龙元,连降三日透雨。久旱的大地得此甘霖,禾苗返青,百姓欢呼。
雨后初晴,黑龙江水势大涨,清波荡漾,更胜从前。而黑龙王度冤魂、斗旱魃的事迹,也随江水流传,成为又一段传奇。
江畔黑龙庙中,小莲添上新香,望见江心那道威严而慈悲的龙影,轻声祷祝。
正是:
沉冤诉尽泪斑斑,往生咒起渡魂还。
旱魃趁机掀热浪,赤地千里民生艰。
东海借兵三千甲,玄阴真水克凶顽。
甘霖三日润焦土,龙族同心护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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