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第十四回:东海闻德遣使探 天庭敕封镇北疆

  龙宫深处闻贤名,老龟化翁访江汀。   万民口碑皆由衷,方知仁德动天庭。   龙王惜才欲招揽,黑龙守诺婉辞行。   四海联名奏功德,玉帝亲封镇北溟。   却说黑龙李墨镇守黑龙江,转眼已近十载。这十年间,他疏河治水、驱瘟降雨、惩恶劝善、护佑灾民,仁德之名不仅传遍关东,竟连那九重天上的凌霄宝殿、万里之遥的深海龙宫,也渐有耳闻。   这日,东海龙宫深处。龙王敖广正在水晶殿批阅四海奏报,忽见案上一卷“下界异闻录”中,有一段朱笔圈注:“东北黑龙江,有龙君李墨,原身断尾黑龙,仁德爱民,万民感戴,香火日盛。”   敖广心中一动。他记得三百年前,自己那三子敖丙代弟受罚,堕入轮回,算来正是这一世。这些年来,他虽暗中关注,却因天规所限,不能直接干涉。如今见奏报中“断尾黑龙”四字,更是确信——那定是丙儿转世!   “龟丞相。”敖广唤来心腹老臣。   “老臣在。”一位背驼甲纹的老龟近前,正是东海丞相。   “你速往东北黑龙江走一遭。”敖广将奏报推过,“暗中探访这黑龙李墨的所作所为、民心向背。切记,莫暴露身份,只扮作寻常老翁。”   “臣领旨。”龟丞相退下,心中已有计较。   三日后,黑龙江南岸来了个游方老翁。他头戴竹笠,身穿粗布袍,背着个药篓,自称姓归,是个采药郎中。这老翁自然便是龟丞相所化。   他先在靠山屯村口的大槐树下歇脚,见几个老人在下棋,便凑过去闲聊。   “老哥,听说咱们这黑龙王爷,很是灵验?”龟丞相装作随意问道。   下棋的赵老汉抬头,笑道:“老先生是外乡来的吧?咱们秃尾巴老李,那可不是一般的灵验!”说着放下棋子,如数家珍,“十年前白龙为祸,是老李为民除害;那年大瘟疫,是老李求来观音杨柳枝,洒了七天七夜药雨;前些年大旱,老李为咱们多降了雨,还被天雷打了三十鞭……”   旁边王二爹接口:“这还不算!老李定下规矩,江上行船,只要有山东人在,必保平安。咱们山东逃荒来的,哪个没受过他的恩?”   龟丞相听得仔细,又问:“那百姓如何供奉龙君?”   “嘿,说起这个!”九叔公拄拐过来,“老李立了三不原则:不奢靡、不强求、不误农时。庙里只收鲜果清水,拒收三牲大祭。小莲庙祝最清楚,有次陈掌柜想捐金身,被老李托梦骂了一顿,说‘有心则灵,要金子何用’。”   龟丞相心中暗惊。他随龙王千年,见过太多受香火的神祇,哪个不是庙宇巍峨、祭品丰盛?这般自律克己的,实属罕见。   他在江畔盘桓数日,装作为人看病,实则处处探听。所见所闻,令他动容:   见渔夫清晨出船,必向江心遥遥一拜:“老李,今日拜托了!”   见农妇路过黑龙庙,即便不进去,也会在门外合十默祷。   见孩童玩耍时唱起童谣:“秃尾巴老李镇大江,风调雨顺粮满仓……”   更亲眼目睹一幕:有商船遇险,船家高呼“有山东人吗”,一山东汉子应声后,风浪立平。全船人向那汉子作揖道谢,那汉子却正色道:“莫谢我,谢的是咱们山东的龙,念的是这份乡情!”   这夜,龟丞相宿在江边客栈。梦中忽觉异香扑鼻,睁眼时,见黑衣少年立于床前——正是李墨人形。   “老先生连日探访,不知有何指教?”李墨语气温和,却目光如炬。   龟丞相知瞒不过,起身行礼:“老朽归某,受东海龙王之托,特来拜访龙君。龙君仁德之名,已传四海。”   李墨还礼:“原是东海使者。李某镇守此江,不过尽本分,不敢称德。”   “龙君过谦了。”龟丞相感慨,“老朽走访数日,见万民真心爱戴,此非权势可强求,乃仁心所至。东海龙王闻之,甚是赏识,有意请龙君往东海任职,位列龙宫上将,统辖一方水域。不知龙君意下如何?”   这话若在旁人听来,可是天大的机缘——东海龙宫乃四海之首,能入其中为将,是多少水族梦寐以求的前程!   谁知李墨听罢,沉默片刻,竟缓缓摇头。   “使者代李某谢过龙王美意。”他声音平静却坚定,“只是,李某受此江万民之托,已有誓言在先:此生镇守此江,护佑两岸生灵。若为一己前程而背弃诺言,与当年白龙何异?”   龟丞相急道:“龙君三思!东海之广阔,非此一江可比。且龙王……”   “使者不必再劝。”李墨打断,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江面,“此江虽小,却是万千百姓身家性命所系。他们信我、托我,将风调雨顺、舟船平安皆系于我身。这份信任,重过东海万顷波涛。”   他转身,对龟丞相深施一礼:“还请使者回禀龙王:李墨心意已决,永守此江。东海虽好,非吾愿也。”   龟丞相怔怔看着这年轻龙君,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为护弟弟甘受轮回的三太子敖丙——一样的倔强,一样的重情重诺。他心中酸楚,几乎要脱口说出“三太子,龙王是你父王啊”,却终是忍住,只长叹一声:“龙君高义,老朽敬佩。既如此,老朽便如实回禀。”   李墨送他至门口,忽道:“还有一言,请使者带给龙王:李墨虽镇此江,亦知四海一家。若东海有用得着处,千里万里,必往相助。此非为官职,乃为同为水族、共护苍生之责。”   龟丞相重重点头,化清风而去。   东海龙宫,敖广听完龟丞相禀报,久久不语。   水晶殿中明珠闪烁,映着他复杂的表情。欣慰、愧疚、骄傲、遗憾……种种情绪交织。终于,他开口道:“他真如此说?永守此江,不为前程背弃万民?”   “千真万确。”龟丞相声音哽咽,“老臣亲眼见那江畔百姓,待他如父如母。他待百姓,亦如子女。陛下……三太子这一世,虽历劫难,却修成了真正的仁德。”   敖广起身,踱至殿前,望着殿外游弋的鱼群,缓缓道:“当年朕为全父子之情,许他代弟受罚,实是亏欠于他。如今他凭己身修得如此,朕心甚慰。”顿了顿,“只是,他既不愿来东海,朕当为他谋个正果。”   他转身,眼中闪着决断:“传朕龙谕:邀南海龙王、西海龙王、北海龙王,明年二月二天庭朝会时,联名上奏玉帝,为黑龙李墨请封!”   龟丞相一震:“陛下要……”   “他不是要守那一江么?”敖广声音低沉,“朕便让他守得名正言顺,守得光照天地!”   次年二月二,天庭凌霄宝殿。   朝会正隆,四海龙王依次奏事毕。轮到东海龙王时,敖广出班,手捧联名奏本,朗声道:“臣敖广,携南海敖钦、西海敖闰、北海敖顺,联名启奏:下界东北黑龙江龙君李墨,十年治江,仁德爱民,功绩卓著,万民感戴。恳请陛下敕封正神,以彰天道,以励万灵!”   说罢,四海龙王齐跪。   玉帝览奏,见奏本中详列黑龙十年来功绩:治水患、驱瘟疫、抗旱灾、护灾民、定规矩、正风俗……桩桩件件,皆有万民证言。更附有黑龙江两岸百姓联名血书万卷,祈求天封。   殿中仙官窃窃私语。太白金星出班道:“陛下,老臣曾观此龙星象,确系仁德之相。且万民血书在此,足见民心所向。”   太上老君亦道:“天道贵生,此龙护生爱民,合该正果。”   玉帝沉吟片刻,忽问:“东海龙王,朕闻此龙原是你龙宫三太子敖丙转世,可有此事?”   敖广心头一震,伏地道:“陛下明鉴……正是臣那不成器的三子。当年他代弟受轮回之罚,臣……臣愧对于他。”   “原来如此。”玉帝颔首,“轮回受劫,却能修得仁心,更显可贵。”他起身,声传殿宇,“传朕敕命——”   殿中肃静,只闻玉帝金口玉言:   “黑龙李墨,前世为东海三太子敖丙,代弟受劫,轮回转世。今生镇守下界江河,仁德爱民,功绩昭彰。今顺应天道,俯从民心,敕封为‘黑龙王’,永镇东北大江,赐江名‘黑龙江’!享万民香火,司风调雨顺之职,辖水族生灵之务。望尔永持仁心,不负天恩民望!”   圣旨既下,金光万道!一道金色法旨自九霄落下,直往东北而去。   同日午时,黑龙江上。   李墨正率水族巡视春汛,忽见天际祥云涌现,仙乐飘渺。但见金光开道,天官捧旨而至,声如洪钟:   “黑龙李墨接旨——”   江畔百姓纷纷跪倒。李墨化人形跪于江面。   天官宣旨毕,将一卷金册、一方玉印赐下。那玉印上刻“黑龙王之宝”,金册中详载职司权责。更有一道金光没入李墨眉心——此乃天庭正神神格,从此名载仙箓,位列正神!   “谢玉帝天恩!”李墨三跪九叩。   天官笑道:“黑龙王,自此你便是天庭敕封的正神了。好生镇守此江,莫负圣望。”说罢驾云而去。   江面霞光万道,映得千里江水一片金红。两岸百姓欢声雷动,声震云霄:“黑龙王!黑龙王!”   李墨悬立江心,手握玉印,心中感慨万千。他望向东海方向,似乎看见那道深沉的目光;望向岸边万千百姓,看见的是十年相托的信任。   当夜,他在黑龙庙显圣。庙中挤满百姓,小莲燃起第一炷香。   李墨的声音在庙中回荡:“今日受封,非我一人之功,乃万千父老同心所向。既为正神,更当自律。我与诸位再约三章:”   “一不奢靡:今后祭祀,只受鲜果清水,鲜花时蔬。三牲酒醴,一概不受。”   “二不强求:信我者自来,疑我者不勉。心香一炷,胜似千金。”   “三不误农时:凡春耕秋收、婚丧嫁娶,祭祀皆让。民生为重,神事为轻。”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我本是断尾野龙,得大家不弃,方有今日。这神力是大家给的,这香火是大家供的。李墨在此立誓:只要此江还有一人信我念我,我便永镇于此,护佑子孙万代!”   庙中寂静片刻,忽然爆发出震天哭声——那是欢喜的泪,安心的泪。老人们跪地磕头,孩童们懵懂学样,青壮汉子们红着眼眶握紧拳头。   小莲在神像前深深一拜,抬头时,泪光中带着笑。   她知道,她的李大哥,从此真正成了这大江的守护神。而这条江,这条被赐名为“黑龙江”的大江,将和他的故事一起,流淌千年万年。   江风入庙,吹动供桌上清水碗中的涟漪。   那水里,倒映着满天星斗,也倒映着人间万家灯火。   正是:   东海探德知真心,龙王联名奏天听。   玉帝敕封镇北域,金册玉印正神名。   万民朝拜霞光里,三章自律仁者心。   从此黑龙江水阔,千年流传龙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