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第十二回 求杨柳枝驱瘟救民 违天旨降雨受天刑

  第十二回求杨柳枝驱瘟救民违天旨降雨受天刑   江畔忽生瘟疫灾,龙君无计苦徘徊。   民妇一语醒迷梦,诚求观音赐枝来。   七日挥洒化春雨,万家生聚笑颜开。   旱魃为虐私降雨,万民血书动天阶。   话说黑龙李墨治江有方,白龙江——如今已改称黑龙江——两岸连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每逢二月二,十里八乡的乡亲都会到黑龙庙上香,那庙虽朴素,香火却极盛,晨昏不断。   这般太平光景过了三载。这年春夏之交,江畔忽生异变。   先是靠山屯有几户人家染了怪病:发热如炭,浑身起红疹,咳起来似要把肺都咳出。不过三五日,便有一老一少两人不治。接着疫情蔓延,上下游七八个村落相继出现病患,不过半月,已死了二十余人。   “是瘟疫!”九叔公面色凝重,“早年年间闹过一回,十室九空啊!”   黑龙在水府闻讯,急化人形上岸。他先至疫情最重的李家洼,但见村中死气沉沉,户户闭门,偶有咳嗽声从屋内传出,凄厉如鬼哭。村口新添七八座坟头,白幡在风中飘摇,纸钱满地。   李墨(人形时的名字)推开一户柴门,屋中景象令他心头发紧:土炕上躺着父子三人,个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老母亲跪在炕边哭泣,见李墨进来,只茫然看了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李墨伸手按在老者额头,运起龙元,渡入一丝温和水汽。那老者咳嗽稍缓,脸上红疹也淡了些,却仍是昏迷不醒。   “龙君……救救他们……”老母亲认出了他,伏地叩头。   “大娘快起。”李墨扶起老人,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虽能以龙元缓解症状,但疫毒已深入五脏,非他能根除。更麻烦的是,村中上百病患,他纵有通天本领,也难一一施救。   却说李墨奔走数日,虽以龙元暂缓重症,却无法根治疫毒。这日黄昏,他疲惫地回到靠山屯,见小莲正在村口支起大锅熬药,药味苦涩刺鼻。   “李大哥,”小莲抹了把额上汗珠,“今日又走了三人……九叔公说,这疫情怕是要比光绪年间还凶。”   李墨沉默看着锅中翻滚的药渣,忽然道:“我若是能呼风唤雨便好了,下一场透彻的雨,或许能冲刷疫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边一位正在添柴的老妇人忽然抬头:“龙君……您既会行云布雨,何不求一场‘药雨’?”   “药雨?”李墨一怔。   老妇人眼中泛起回忆的光:“俺娘说过,早年山东老家闹瘟疫,有游方道士说,若得观音菩萨杨柳枝蘸仙水,洒向人间,便能化雨驱瘟……那时只当是传说,可如今……”她望向李墨,“您是真龙,能不能……能不能去求求菩萨?”   这话如一道光劈开迷雾!李墨猛然想起,幼时随土地公修行,似乎也听过“观音杨柳枝,一滴净八方”的传说。他此前只想着以龙元硬抗,却未想到这借力之法!   “多谢大娘指点!”李墨精神一振,当即吩咐小莲,“你们继续熬药施救,稳住病情。我今夜便去南海!”   当夜子时,李墨沐浴更衣,焚香三柱,面向南海方向长跪。他运起全部龙元,将一缕诚挚意念送向虚空:“弟子黑龙李墨,拜求观音菩萨现身!黑龙江畔瘟疫横行,百姓倒悬,弟子力薄难救,恳请菩萨慈悲!”   连呼三遍,香燃尽时,水府中忽然漾起柔和金光。观音菩萨手持净瓶,踏莲而至。   “菩萨!”李墨伏地拜倒。   观音轻叹:“你心系百姓,我已尽知。此疫非寻常时疫,乃是上游死畜腐尸污染水源,又逢春瘟之气交汇而生。寻常医药难治。”   “求菩萨指点生路!”   观音将手中杨柳枝自净瓶取出,那枝青翠欲滴,叶上犹带三滴晶莹露珠。“此枝沾过三光神水,能净化秽气,驱除疫毒。”她将杨柳枝递过,“你持此枝,每日清晨蘸取江心最净之水,洒向疫区。连洒七日,疫气可除。”   李墨双手接过,只觉枝条入手温润,隐有慈悲之力流转.   观音又道:“只是此法极耗心神。每日需在寅时阳气初生时取水,洒水时须心无杂念,以愿力驱动。七日之中,你恐不得片刻安眠。”   “莫说七日,便是七十日,弟子也甘愿!”李墨再拜。   菩萨颔首,身影渐淡:“去吧,莫负了这万千百姓的期盼。”   次日寅时,李墨依菩萨所授之法,持杨柳枝蘸取江心净水。那枝条入水泛金光的异象,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李墨腾至疫情最重的李家洼上空,将枝条轻轻一挥——露珠洒落,化作金色光点飘下。可光点虽美,覆盖范围却只有十丈方圆,且下落缓慢,许多躲在屋中的病患根本沾不到。   忙活一个时辰,不过救治了三五十人。李墨落地时脸色苍白——这枝条每洒一次,便耗他十分之一的龙元,照此速度,莫说七日,七十日也救不完所有村落!   九叔公拄拐过来,见状道:“龙君,这般点滴洒露,怕是不成。老朽有个愚见:您既擅行云,何不将仙露化入云中,降一场‘药雨’?就像……就像春雨润物那样,绵绵密密,无处不在。”   李墨眼睛一亮:“您是让我以云为媒,以雨为形?”   “正是!咱们庄稼人都知道,春雨贵如油,就是因为细密能透土。您这仙露若也能化作细雨,岂不就能洒遍每个角落?”   李墨大喜:“多谢九叔公!”他当即重上云端,这次不再直接洒露,而是先聚起一片薄云,再将杨柳枝浸入云中,心中默念:“愿此仙露,化雨润物,普救众生……”   说也神奇,那云触到枝条,渐渐由白转金,云中水汽都染上淡淡光晕。李墨运起行云诀,金云飘至村子上空,细雨飘洒——这回真是细雨,千丝万缕,笼罩全村,连老鼠洞都能渗入!   “成了!”岸上百姓欢呼。   奇迹发生了!   那些昏迷的病患,呼吸渐渐平稳;高烧者体温下降;咳血者血止。更奇的是,村中弥漫的那股秽气,被金光一照,竟如晨雾见日,缓缓消散。   但这一洒,李墨只觉浑身龙元被抽空大半,额上渗出冷汗。他强提精神,又往下一村飞去。   如此七日,李墨寅时取水,辰时洒毕一村,巳时再洒一村……一日奔走八处,至亥时方回水府调息。第二日天未亮又起,周而复始。   第三日,他眼下已现青黑。小莲在岸边看见,心疼得直掉泪,连夜蒸了参汤托水族送去。李墨接过,却只饮了一口:“替我谢谢小莲姐。但我此时需心神纯净,不可进补。”   第五日,他洒完最后一村,从云头跌落,险些栽入江中。蟹将军急率虾兵扶住,却见龙君手中杨柳枝光芒已黯淡大半,知道是心神损耗过巨。   “龙君,歇一日吧……”龟丞相老泪纵横。   李墨摇头:“还剩两日,此时若停,前功尽弃。”他盘坐调息两个时辰,第六日又准时出现在江心。   至第七日黄昏,洒完最后一个村落。李墨从空中落下,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两岸百姓自发聚集,跪成一片:“谢龙君救命之恩!”   李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抬头望去,但见夕阳下,各村升起炊烟,已有孩童嬉戏声传来——疫情真的过去了。   他心中一松,眼前发黑,向后倒去。失去意识前,只听见小莲的惊呼和百姓的哭喊。   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光阴荏苒,又过五年。这年自春至夏,滴雨未落。黑龙江水位降至百年最低,江心露出大片滩涂。两岸田地龟裂,禾苗枯黄,用手一捻即成粉末。   李墨连日行云布雨,可那云至多聚起薄薄一层,洒下几点细雨便散。他心中焦躁,这夜正做法招云,忽见天际金光一闪,一道敕令自九霄落下:   “奉玉帝敕旨:黑龙王李墨听令。今岁天行旱道,合该历练下界生灵。自即日起,凡降雨不得过三寸。违者天规处置!”   敕令化作金色符文,印入李墨眉心。他心中一沉——三寸雨,杯水车薪,如何救得干涸大地?   此后月余,李墨依旨降雨,每次恰三寸。雨水落地,不过湿了地皮,禾苗该枯的照样枯。他每日巡江,所见尽是百姓跪在田埂哭泣,孩童因饥渴啼哭。九叔公拄拐来找他,老泪纵横:“龙君,再不下透雨,今年颗粒无收,要饿死人的!”   李墨仰天长叹。他想起当年自己北上时,所见山东旱村的惨状;想起观音曾说“民心即汝力”;想起自己立誓要庇护此江万民……   这夜月圆,他独坐江边高崖。怀中那枚小莲所绣的平安符,似乎微微发烫。他取出打开,里面除了艾草茱萸,还有一张小字条,是新近放进去的:“李大哥,我知道你为难。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乡亲们都信你。”   李墨握紧字条,望向苍穹。子时,他猛地起身,现出黑龙真身,直冲九霄!   “今日便违了这天旨,也要救这万千生灵!”   他运起全部龙元,龙口大张,不是聚云,而是直接引来东海湿气!但见东南方黑云滚滚而来,顷刻覆盖千里。黑龙在空中盘旋,每盘一圈,云层便厚一分。   “轰隆——”惊雷炸响。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不是三寸,不是五寸,而是足足七寸透雨!雨水汇成溪流,流入干裂的田地,渗进禾苗的根须。枯黄的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青。   两岸百姓从梦中惊醒,推窗看见大雨,纷纷冲入雨中欢呼舞蹈,如癫似狂。   可就在此时,九霄之上一声怒喝:“大胆黑龙,竟敢违旨!”   “咔嚓!”一道金色天雷劈下,正中龙背!   李墨痛吼一声,从云端跌落,重重砸在江面上。还未起身,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连劈下!整整三十道天雷,如鞭笞般抽在他身上,龙鳞焦裂,金血染红半江!   “龙君!”岸上百姓惊呼,纷纷跪倒,对着天空磕头,“老天爷开恩!是我们要下雨的!要罚就罚我们!”   小莲冲入江中,想游向李墨,却被巨浪推回。她跪在岸边,哭喊:“李大哥——!”   天雷止息。李墨瘫在江心,奄奄一息,龙目半闭,犹自望向岸边百姓。   便在此时,九叔公颤巍巍站起,嘶声喊道:“乡亲们!龙君为咱们遭此大难,咱们不能干看着!愿意为龙君求情的,刺指写血书!”   他率先咬破食指,撕下衣襟,写下:“黑龙王降雨救民,何罪之有?”   一人,十人,百人,千人!百姓纷纷咬指写书,不会写字的便按个血手印。不过半日,竟集齐万份血书!陈掌柜命人抬来香案,将血书堆成小山,焚香祷告:   “上天垂听!黑龙江万民泣血上奏:黑龙王李墨违旨降雨,实为救我等性命。若降罪,我等愿代受!恳请玉帝开恩!”   万柱香烟,携着血书灰烬,袅袅升天,直上九霄。   却说玉帝降下三十天雷鞭笞黑龙后,见下界万民焚血书求情,初时震怒未消:“区区下界生灵,也敢妄议天条!”   殿中仙官噤若寒蝉。忽见文官班中走出一位老仙,白发星冠,手持拂尘,正是太白金星。   “陛下息怒。”太白金星躬身道,“老臣观下界万民血书,字字泣血,句句含悲。这黑龙李墨违旨降雨,固是有罪,然其初心确为救民。《道德经》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今黑龙逆天而行,正是体恤百姓,此乃‘圣人’之心啊。”   玉帝面色稍缓,仍道:“天规不可废。”   此时仙班中又走出一位道祖,鹤发童颜,手持太极扇,却是太上老君。老君呵呵一笑:“陛下,老道炼丹千年,深知‘火候’二字。天规如火,过烈则焚,过弱则废。今黑龙违旨,如丹炉火旺一时,看似危险,实则炼出的是‘万民归心’这味大药。”他顿了顿,“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大禹治水,亦曾违逆天帝‘堵’的旨意,改以疏导?结果如何?万民拥戴,功德成圣。”   玉帝沉吟。老君又道:“老道方才以太极图推演,见那万民血书焚化时,竟生出丝丝‘愿力金光’,此乃人间至纯之善念。陛下若执意严惩,恐伤天道好生之德,更损天庭‘以民为本’的声望。”   恰在此时,南天门外传来隐隐哭声——竟是下界万民的祈愿声穿透云霄,直抵天听!那哭声中有老妪唤儿,有孩童哭父,更有千万人齐呼:“求老天开恩!”   玉帝动容。他起身踱至殿前,望向云海之下,许久,长叹一声:“朕非无情,实惧天规废弛,三界失序。然卿等所言有理,百姓如此,其龙必仁。”   他转身下旨,语气已转温和:“传朕敕令:赦黑龙李墨违旨之罪。改前旨:今后黑龙王可酌情降雨,以民为本,以天时为纲。另赐九转金丹三粒助其疗伤——此非赏其违旨,乃嘉其仁心。”   稍顿,又道:“太白金星,你亲往传旨。再带朕一句话给黑龙:‘民心即天心,善念即天道。望尔永记今日万民跪求之景,莫负这以命相托的苍生。’”   “臣领旨!”太白金星躬身退下,心中暗叹:这一场风波,怕是让陛下对“天道”“民心”有了更深体悟。   旨意下达时,李墨正被百姓抬至岸上。小莲用清水为他擦拭伤口,泪珠一滴滴落在焦鳞上。忽见天降金光,三粒金丹落入掌心,同时敕令新旨印入心神。   李墨服下金丹,伤势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他挣扎起身,向天三拜:“谢玉帝恩典!李墨必恪守‘以民为本’之旨,永镇此江,不负天恩,不负民望!”   两岸百姓欢声雷动,声震百里。   自此,黑龙江两岸传颂更广:他们的秃尾巴老李,是连玉帝都能感动的仁龙!   正是:   民妇一语点迷津,化雨驱瘟见匠心。   天雷鞭笞显威怒,血书焚天动帝心。   老君说丹喻火候,金星论道阐圣音。   玉帝终改敕令日,方知民意即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