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渔获丰盈引龙疑夜探柴房见机心 李墨观天知鱼讯,渔民满载笑颜开。 江主惊觉子孙减,疑云暗生遣使来。 夜探柴房逢机警,装病巧言瞒祸胎。 临别赠鳞许重诺,一枚符袋寄深怀。 却说李墨在小莲家养伤七日,暗中指引渔民捕鱼,靠山屯连获丰收。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连上下游村落都听说了:江家来了个“活龙王”,说哪儿有鱼哪儿就有,说何时起风何时便起,竟是分毫不差。 这日清晨,白龙江上帆影点点,二十余条渔船依着李默的指点,集中在南岸三处回水湾。时值深秋,正是青鱼、草鱼肥美之时。众渔民撒下拖网,不过半个时辰,但见网纲紧绷,水面翻起大片水花。 “起网喽——”赵老汉一声吆喝,四条船合力拉起大网。 哗啦啦!但见网中银光闪耀,尺余长的青鱼、草鱼挤作一团,噼里啪啦地跳跃挣扎,阳光照在鱼鳞上,晃得人眼花。一网下去,少说三四百斤! “老天爷!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密的鱼群!”年轻后生王二喜得直蹦。 另一处回水湾,张大胆这回学乖了,按李默说的“辰时下网,巳时收网”,果然也捞起满舱白鲢。那鱼多得船都吃水深了几分,船帮离水面只剩寸许。 岸边妇人孩童早已候着,见船靠岸,一拥而上帮着拾掇。大鱼装筐,小鱼入篓,虾蟹另放。不过半日,岸上鱼筐堆成小山,鱼腥气混着欢声笑语,飘出二三里远。 九叔公拄拐看着,白眉微皱:“多少年没见这般丰收了……事出反常,未必是福啊。” 果然,当夜白龙江底水府中,白龙敖钦正觉心神不宁。 他这三百年来,早将江中水族视为私产。鱼鳖虾蟹,皆是他“龙子龙孙”。平日渔民捕捞,他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是收些“贡税”——反正凡人所获不过十一,大多数水族仍在江中繁衍。 可这三五日间,他明显感到水族数量锐减!更诡异的是,那些开了灵智的鱼精虾怪,纷纷来报:“大王,近日渔船邪门得很!专挑咱子孙密集处下网,一捞一个准!俺那窝崽子,昨日刚学会游水,今日就被捞走七八条!” 白龙初时不以为意,但连听数报,不由生疑。他闭目感应江中生灵,果然发现几处水族聚集之地,竟已空空荡荡! “怎么回事?”他龙尾一摆,震得水府晃动,“那些蠢笨渔民,何时有了这等本事?” 这时,一条老青鱼精颤巍巍游来:“启禀大王……老朽昨日险被捞走,听船上渔民醉酒说……说是靠山屯来了个能人,姓李,会看‘鱼路’!” “姓李?看鱼路?”白龙眼中寒光一闪,“可是个黑衣少年?” “这……老朽未敢靠近,只听得几句。” 白龙心中疑云大起。他想起那条中了毒水的小黑龙——难道那杂种没死?还藏在人间?他当即捻诀唤来鲤鱼精:“你再去靠山屯走一遭,仔细打探那‘李姓能人’的底细!” 次日晌午,鲤鱼精又化作红衣商人,摇摇晃晃进了靠山屯。这回他专往人多处凑,见几个老汉在村口老槐树下歇晌,便凑上前搭话。 “各位老哥,听说贵村近日渔获极丰?小弟贩些咸鱼干货,想收些新鲜货。” 赵老汉抬眼看他,觉得面熟:“你不是前几日路过那商人?” “正是正是!”鲤鱼精笑着坐下,从怀里掏出包烟丝分给众人,“小弟走南闯北,还没见过哪处能像贵村,天天满载而归。可是有什么秘诀?” 几个老汉交换下眼神。王二爹抽口烟,含糊道:“哪有什么秘诀?就是运气好,鱼赶趟。” “不对吧?”鲤鱼精压低声音,“小弟在上下游都听说了,说咱村来了个能掐会算的先生,专会看天象鱼汛。可有此事?” 众人沉默。九叔公磕磕烟袋锅,慢悠悠道:“后生,你打听这个作甚?” “好奇,纯属好奇!”鲤鱼精忙道,“若真有这般能人,小弟想拜会拜会,请教些经商的门道——这看天象的本事,用来贩货赶集也是好的。” 赵老汉嗤笑:“人家那是家传本事,能随便教你?” 这话等于默认了。鲤鱼精心中一动,又问:“不知这位先生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姓李,叫李墨。”王二爹嘴快,“说是小莲她远房表哥,从关里投亲来的。” “关里?山东?”鲤鱼精心头狂跳,“可是滕州一带?” “这倒没细问……”赵老汉警觉起来,“你问这般详细作甚?” 鲤鱼精忙打哈哈:“随口问问,随口问问。”又扯几句闲篇,借口收货,在村里转了一圈。他特意绕到江家附近,见那柴房门窗紧闭,却有淡淡水汽萦绕——寻常人家,哪来这般湿润气息? 傍晚回江禀报,鲤鱼精将打探所得一一道来:“大王,那李墨十有八九便是那小黑龙!他化名藏身渔村,暗中指引渔民捕捞,分明是在恢复元气,更在收买人心!” 白龙听罢,龙须戟张:“好个小杂种!中了本王的玄冥毒水不死,还敢在本王眼皮底下捣鬼!”他眼中凶光闪烁,“今夜本王亲自去会会他!” 是夜,月黑风高。子时前后,一道白影悄然出水,化作个白衣书生模样,正是白龙所化。他悄无声息飘至靠山屯,落在江家院外。 柴房窗缝透出微弱灯光。白龙凝神感应,果然察觉屋内有一股纯净龙气——虽刻意收敛,但同族之间自有感应。他心中冷笑,正要破门而入,忽听正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莲披衣出来,手提灯笼,似是起夜。她走到柴房前,却不进去,只在窗外轻声道:“李大哥,你睡了么?我娘咳得厉害,你能帮忙看看么?” 屋内传来李墨声音:“稍等,我披件衣裳。” 白龙忙隐身树后。只见柴房门开,李墨披着外衣出来,脚步虚浮,脸色在灯笼下显得苍白。小莲扶着他,两人往正屋去。经过树下时,小莲忽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灯笼脱手。 李墨忙去扶她,自己却踉跄一步,捂着胸口闷哼一声。 “李大哥!你伤又犯了?”小莲急道。 “无妨……旧伤而已。”李墨声音虚弱,“先看伯母要紧。” 两人相搀进了正屋。白龙在暗中看得真切:那李墨气息萎靡,行动不便,确是重伤未愈之相。他心中疑窦稍解——若真是那小黑龙,中了玄冥毒水,能活命已是奇迹,哪能短短七日恢复如常? 正犹豫是否要强闯查探,忽听正屋里传来老妇人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小莲带着哭腔的呼喊:“娘!娘你挺住!李大哥,你快看看!” 而后是李墨焦急的声音:“快取热水!还有我前日备的草药!” 屋内一阵忙乱。白龙皱了皱眉,终究不愿在凡人面前暴露行迹。他暗想:“便真是那小杂种,如今伤重至此,也翻不起大浪。待本王准备妥当,一举擒杀便是。” 想到此,他悄然退去,化作白光没入江中。 他哪里知道,正屋内,小莲正从门缝往外瞧,见他走了,长舒一口气。炕上江大娘咳嗽渐止,低声道:“莲儿,方才外头……” “娘,没事了。”小莲转身,对坐在炕边的李墨道,“李大哥,他走了。” 李墨点头,方才那虚弱之态一扫而空,眼中精光湛然:“多谢小莲姐机警。若非你假装跌倒,让我装伤复发,他怕是要硬闯。” 原来小莲今夜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人窥视,便悄悄留意。方才见窗外树影微动,她灵机一动,假称母亲病重,又故意滑倒让李墨装伤,竟真瞒过了白龙。 江大娘拉着小莲的手,忧心道:“莲儿,你这表哥……究竟是……” “娘,李大哥是好人。”小莲坚定道,“他在做一件天大的好事。您信我。” 老人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经此一事,李墨知此地不可久留。次日清晨,他伤势已愈九成,便向小莲辞行。 柴房中,两人相对而立。窗外晨光熹微,江风带着水汽涌入。 “小莲姐,这些时日多谢照拂。”李墨深施一礼,“今日我便要走了。” 小莲早知有此一日,眼圈却仍红了:“你……你真要去斗那白龙?” “约期已至,万千乡亲在等。”李墨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片巴掌大的黑色龙鳞。那鳞片非金非玉,入手温凉,边缘流转着淡淡暗金纹路,“这片护心鳞赠你。若遇危险,握鳞默念我名,千里之内,我必感知,顷刻便至。” 小莲双手接过,鳞片触手生温,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她珍重收在怀中贴身之处,又从袖中取出个杏色布袋。布袋用粗布缝制,正面绣着简单的莲花纹样,针脚细密。 “这是我昨夜绣的平安符。”她低头轻声道,“里面装了些艾草、茱萸,还有……我的一缕头发。你带着,就当……就当我在江边为你祈福。” 李墨接过布袋,指尖触到她指尖,两人俱是一颤。他将布袋郑重系在腰间,忽然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等我回来。” 说罢转身,再不回头。出得柴房,身形一晃,已化作淡淡黑气,消失在晨雾之中。 小莲追出门外,只见大江茫茫,晨雾锁江,哪还有人影?她握紧怀中龙鳞,望向白龙江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而此时江底水府,白龙正召集虾兵蟹将:“传令下去,三日后江面封禁,任何船只不得出入!本王要闭关三日,修炼‘玄冥真水’大成!待功成出关,管他什么黑龙白龙,一网打尽!” 他望向靠山屯方向,冷笑:“小杂种,便让你多活三日。三日后,教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龙族神通!” 江上风云,已隐现杀机。 正是: 白龙生疑遣使探,夜窥柴房见机巧。 临别赠鳞许重诺,情深一符寄远道。 江主闭关练真水,虾兵封江备战忙。 双龙约期悄然至,万千民心汇大江。 欲知三日后白龙江上,双龙决战如何上演,万千山东乡亲又能否如期而至,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