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鉴 · 第92章诗酒剑心

　　瀑布下方，剑痕石壁前，吕凌薇刚刚触碰到李白剑意中那份狂放不羁、与诗意交融的神髓，心头又是震撼又是欣喜。可那感觉就像惊鸿一瞥，等她收剑回神，想再抓住时，却发现那玄妙的意境已像流云般散去大半，怎么也抓不牢了。　　“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意念到了剑也就到了……这剑意真不一般，不能用常理去理解。”吕凌薇微微蹙眉，盯着石壁上的剑痕，想再次进入那种状态，却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江清晏在旁边看了很久，沉吟着说：“太白居士号称‘酒中仙’，他的诗十有八九都和酒有关。‘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也许，要真正领悟他的剑意，得体会那种‘酒意’才行。” 　　“酒意？”吕凌薇一愣。她从小在纯阳剑宗修行，门规严谨，从来没接触过酒。　　“不是要喝得烂醉。”江清晏解释，“是微醺的时候，心神放松，俗虑暂时消失，灵感最活跃，想象力天马行空，平时压抑的本性和情感都能释放出来。这和太白诗剑里那种挣脱束缚、直抒胸臆的狂放意境，不是很契合吗？”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酒能壮胆，也能助兴。剑修的勇，不是莽夫之勇，而是一往无前、坚信手中剑能斩破万难的信念之勇。一点酒意，或许能帮你更好地放开手脚，拥抱那份不羁的剑意。” 　　吕凌薇本来就是洒脱的性子，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神色：“好！那就试试这‘诗酒剑心’！” 　　江清晏早有准备，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一坛九江城老字号的佳酿“浔阳醉”，又拿出两只玉杯。酒坛一开，醇厚中带着清冽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和瀑布的水汽、山林的清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特别的氛围。　　两人在剑痕石壁前相对坐下。吕凌薇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口抿着酒，只觉得辛辣入喉，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但几杯下肚后，酒意上来，她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越发清亮，平时的清冷拘谨渐渐化开了。　　江清晏适时地给她斟酒，并吟诵起李白的《将进酒》、《月下独酌》这些诗篇。酒助诗兴，诗添酒意。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朗朗的诗声伴着瀑布轰鸣，豪情顿时涌上心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那份旷达自信，感染着人心。　　吕凌薇听着诗句，喝着酒，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渐渐升起，平时练剑时的那些规矩、框架好像都在松动，一种想要纵声长啸、挥剑狂舞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她忽然站起身，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佩剑，对江清晏说：“我再试一次！” 　　说完，她不再刻意去回忆石壁剑痕的轨迹，也不再强行追求剑招的完美，而是闭上眼睛，任由酒意和诗情在胸中激荡，感受着那种“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傲岸，“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倔强。　　然后，她动了。　　剑招不再拘泥于纯阳剑法的严谨章法，变得恣意挥洒，像醉汉走路，踉踉跄跄，却又暗合某种奇异的韵律。剑光时而如大河奔流，浩浩荡荡；时而如流星划空，璀璨即逝；时而又如游龙惊鸿，难以捉摸。　　她嘴里也无意识地随着剑招吟诵起零散的诗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剑随诗走，诗助剑威！石壁上的剑痕仿佛活了过来，道道剑意被她引动，融进她的剑光里。　　江清晏在一旁看得清楚，此刻的吕凌薇进入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酒醉心明”。看起来醉态可掬，步法凌乱，但她的剑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对剑意的感知和驾驭能力不降反升！那是一种抛开了形式束缚、直指剑道本心的状态！　　她周身剑气越来越盛，渐渐和瀑布、山风、明月、还有那千年不散的诗仙剑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整片幽谷都回荡着剑鸣、诗声、水响！　　突然，吕凌薇剑势一顿，所有散乱的剑光骤然收敛，凝聚在剑尖一点。她睁开眼睛，清澈如水，又灼热如日，朗声清喝：　　“我本楚狂人，　　凤歌笑孔丘。　　手持绿玉杖，　　朝别黄鹤楼！　　——剑·去！” 　　一剑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比狂放洒脱意境的剑气脱剑而出，不是直线飞行，而是像有了生命般，绕着瀑布蜿蜒而上，所过之处，虚空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连天地都被这份不羁的剑意触动了！　　剑气最终没入瀑布后的岩壁，留下一道深不见底、却散发着与周围剑痕同源而更添灵性的崭新剑痕！　　一剑之后，吕凌薇持剑而立，周身气息陡然暴涨，又迅速内敛，眼神恢复清明，但眉宇之间，却多了一份以往没有的潇洒与自信。　　她突破了。在这诗、酒、剑的交融之中，她成功领悟了李白剑意的真髓，并将其融入自身剑道，水到渠成地踏入了剑意境初期！　　“恭喜，剑道大成！”江清晏由衷地赞叹，心里也为好友感到无比高兴。　　吕凌薇还剑入鞘，脸上露出畅快淋漓的笑容：“好一个诗仙剑道！好一个诗酒剑心！这次感悟，对我的剑道来说，就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她感受到自己的剑意不仅威力大增，更增添了许多变化和可能性，和纯阳剑道刚猛正直的路子相辅相成。　　不过，她也微微蹙眉：“只是……这个方法虽好，却不能常用。沉浸太深，容易被那狂放的诗境同化，失去自我的定力。而且对心神的消耗也很大。”刚才那一刻，她差一点就真的迷失在那纵情狂放的意境里不可自拔。　　江清晏点头：“当然。这方法是为了感悟剑意，不是常规的修炼手段。就像太白居士，豪放之下，也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沉静。剑道终究要回归本心。”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这次收获巨大。不仅找到了领悟李白剑道的正确途径，更验证了“知行合一”理念在更高层次上的应用——用诗酒的情境，帮助剑道突破。　　望着那布满剑痕的石壁和奔流的瀑布，江清晏知道，他们还需要在这里停留更久，才能把这份初悟的剑意彻底消化吸收，并尝试与自身所学融合。　　诗仙的宝藏，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