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意外的接头人 我拿着老商人给的卷轴塞在衣袖的口袋里,右手死死的攥住。 装作漠不关心的又闲聊了几句,然后匆匆赶回总督府的临时官邸。 穆坎纳大人疑惑的看了看卷轴外的污渍,听完我汇报的经过后走了。 我则是大口大口的停顿那喘着粗气,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在穆坎那的面前交给了他,由于太过紧张,卷轴的外面清晰的留着我抓过番红花所留下的通红的指印。 ****** 曼苏尔府邸深处,一扇与挂毯纹饰完美融为一体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线,泄出暖黄的光晕。 曼苏尔总督侧身而入,伊本·穆萨身后紧跟着那个白日里与杜环交谈、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岁月沟壑的波斯老商。 沉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密室内空间不大,四壁皆是打磨光滑的巨石,缝隙严密得插不进刀刃。 空气凝滞,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铜制悬灯在头顶静静燃烧,灯油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三人摇晃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时而拉长,时而扭曲。 老商人没有片刻迟疑。他迅速撕开脸上精心贴敷的络腮胡须和用以改变肤色的药物,动作利落得如同褪去蛇蜕。 一张面容圆润,肤色白皙,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脸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眼神锐利如鹰。 脸上总是挂着一种经过精心练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显得亲切随和,又保持着不容逾越的距离感 他褪下宽大的波斯商人长袍,露出里面深色、便于行动的贴身劲装,腰间暗藏的武器轮廓清晰可见。 阿卜杜勒·伊本·穆萨!!如果杜环在现场会大声的叫出来 “大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信息已经传递。鱼儿已经咬钩,正顺流而下。” 曼苏尔的脸庞在灯影下如同雕刻的石像,深刻而冷峻。 他走到密室中央那张巨大的乌木桌旁,桌面上铺展着描绘帝国辽阔疆域的羊皮地图,山川、河流、城邦的线条在灯下蜿蜒。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缓慢地划过地图上“大马士革”的位置,一路向西,最终重重地落在那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名字上——库法。 “很好。”曼苏尔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下的暗流,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他的目光离开地图,投向桌边另一盏造型古朴、灯腹刻满楔形文字的铜灯。“‘信鸽’呢?确认能准时飞抵‘鹰巢’?” 万无一失,大人。”伊本·穆萨微微躬身,“信鸽已经将东西带过去了,另外脚环上的密文,唯有哈里发陛下身边的‘晨星’能解。 大人您将在明天日落前收到来自库法的最新的“回音’。 曼苏尔嘴角牵动了一下,那绝非笑容,更像刀刃出鞘前刹那的微光。 他走到墙边一个嵌入石壁的壁龛前,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盛满清水、镶嵌绿松石的银盆。 他双手浸入微凉的水中,仔细濯洗,水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濯毕,他拿起一块细麻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密谋,而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那么,”曼苏尔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投向伊本·穆萨,也投向那扇隔绝一切的暗门, “让暗影中的朋友们,开始他们的表演吧。愿安拉赐予我们洞察与决断。” 第二节密室谋划 他走到主位那张铺着厚实波斯地毯的高背椅前,缓缓坐下,身形融入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眼睛,在灯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如同等待猎物的沙漠之狐。 轻微的机括声再次响起,暗门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四道身影悄然无声的滑入,依次在高椅的两侧入座, 即使加上阿卜杜勒伊本·穆萨,密室也显得有些空旷 几个人都沉默不语,互相打量着身边的人。 “各位?”曼苏尔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刺破这密室厚重的石壁, “这是我第一次将各位聚集在一起。”他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冰冷而锐利的弧度,那绝不是笑容,更像是捕猎者在锁定猎物时露出的獠牙。 ‘万物非主,唯有安拉’”曼苏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祂的意志,如同星辰的运行,自有其不可揣度的轨迹与时机。”现在时机已到。“ “阿卜杜勒·伊本·穆萨” 是我最忠实的朋友。“ 曼苏尔从主位那张铺着厚实波斯地毯的高背椅走下来走到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向众人介绍着。 阿卜杜勒·伊本·穆萨众人微微鞠躬。 贾法尔长老,”曼苏尔的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沙漠 曼苏尔走到左手边第二个位置 “以殉道者侯赛因之血的名义……裹着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粗布长袍,身形佝偻。 浓密纠结的灰白胡须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的老人向各位在场的人行了个礼, “圣裔的苦难,是所有虔信者心头的巨石。他们的血,是照亮迷途的火炬。” 老人的目光缓缓抬起,四周众人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 “火炬,需要被举在正确的手中,在正确的时刻点燃。否则,它只会焚毁持火者自身,照亮敌人的道路。” “达斯特盖尔德·本·沙普尔” “塔希尔家族” 曼苏尔走到左手边第三个位置 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紫色丝绸长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精美的藤蔓与狩猎图案,在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萨珊的星辰永不坠落,曼苏尔大人。”微微颔首,他的步态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矜持与优雅。, 呼罗珊所有未曾遗忘万王之王荣耀的古老家族,向您和各个尊贵的大人致意。”他的目光落在曼苏尔身上,平静下是审视的暗流。 “阿迪勒·本·瓦利德!”曼苏尔走到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继续起了介绍 “风暴已在叙利亚的地平线上聚集! 穿着质地精良但颜色低调的深蓝色长袍,面容清癯,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眼神锐利而疲惫,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 “万物非主,唯有安拉。”当曼苏尔走到他身边还没有开始介绍的时候, 一个的声音响了起来,异常平板,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在念诵一段与己无关的经文, “一切判决,只归安拉。”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打着凝滞的空气。 哈瓦利吉派,”提到了自己的身份,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是安拉在大地上唯一的利剑。我们不效忠任何苏丹,不承认任何世袭的伊玛目。 我们只遵从《古兰经》最纯净的律法,执行安拉最严苛的判决。” 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再次聚焦在曼苏尔脸上,冰冷而专注,“叛教者,唯有鲜血才能涤净其罪。背信者,唯有毁灭才能彰显安拉的威严。”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扫过密室,仿佛在审视这世俗权力的巢穴是否足够洁净,是否有资格聆听他带来的箴言。 他拢在袖子里的手似乎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拿出来。他只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那姿态不像祈求,更像是在传递一个不可抗拒的旨意。 “我们的人,如同沙漠中的蝎子,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我们不需要黄金的许诺,不需要牧场的诱惑。我们只需要……”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渴望与毁灭快感的颤音,“……一个名字。一个地点。一个让审判之火燃起的契机。” 他重新挺直身体,恢复成那尊石像的姿态,目光再次低垂,看着自己面前冰冷的地面。 “告诉我们,谁,是必须最先被清除的毒瘤?何处,是审判之火最应降临之地?哈瓦利吉的利剑,将为您扫清通向‘正确’道路上的一切障碍。以安拉最公正、最严厉的判决之名。”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那平板、冰冷、如同来自幽冥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带着一种灭绝生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