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78章 库法窥秘 流言四起

　　《大唐天宝十二载（公元753年）壬辰九月，大食国库法城。 　　时值秋分，暑气愈炽。赤日悬空，金石流铄。 　　昼夜风燥，沙尘蔽野。行旅皆覆面帛，驼马喘汗如浆。 　　偶有热飙东来，触肤若燔炭，草木焦卷。》 　　****** 　　第一节奇怪的宴会 　　抵达库法后已经两个月了，哈里发的“静养”理所当然地成了首要事务，所有“国事”商议都被推迟。 　　阿布·穆斯林、曼苏尔以及他们的随从被分别安置在城中相距甚远的几处宅邸，美其名曰“便于哈里发随时召见”，实则更像是一种精心的隔离。 　　哈里发的卫队如同最严密的牢笼，将阿布·穆斯林的住所围得水泄不通，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控。 　　空气中，还有一种更加危险的气息在弥漫。我的直觉告诉我，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势力，库法城的地下，还潜藏着更极端、更不可控的力量。 　　我则是按部就班的上午去库法城里逛一逛，尝一尝那风味不同的异族美食。下午去临时总督府的后面的偏房协助阿黛尔将军整理，晚上回我的屋里写我的记录。 　　那应该是我最惬意的日子了。 　　这个库法城的闷热的下午，我还在库发城的临时官邸和穆斯林总督的属官一起整理这么久以来的记录。 　　穆坎纳大人派亲卫通知我准备一下，做为书记官陪同穆斯林大人一起参加曼苏尔大人的宴会，是特别点名我去的。 　　“点名我去？？！！难道这个曼苏尔大人也有龙阳之好？！！可是他府邸男侍可比我这脸上挂着破相的一条蜈蚣的疤痕要眉清目秀的多，难道。。。。。？！！ 　　我分明看到了一起整理的属官向我不停的翻白眼。 　　那表情分明是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我跟随亲卫到达的时候，宴会早已经开始了。 　　曼苏尔大人的宴会更像一个微缩的帝国权力场域。 　　衣着华丽、举止矜持、带着古老贵族气质的波斯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眼神中既有对昔日萨珊荣光的缅怀，也有对当下阿拔斯王朝“阿拉伯至上”政策的不满与隐忍。 　　我认出了几个曾在泰西封穆斯林总督参加的宴会有过一面之缘的波斯大贵族， 　　其中就有根基深厚、在波斯诸省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塔希尔家族。 　　他们看向阿布·穆斯林的眼神，则带着一种审慎的评估和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或许是对他波斯血统的某种认同，但更多的，是对他当前处境的权衡。 　　另一群无法忽视的是突厥军官。 　　他们大多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穿着华丽的突厥风格的服饰，高高卷起的盘头，眼神桀骜不驯。 　　他们自成圈子，聚集在宴会的一隅，声音洪亮，对周围阿拉伯贵族的傲慢做派流露出明显的不屑。 　　当阿布·穆斯林经过时，一些突厥军官的目光中会闪过一丝对这位以勇猛和战功闻名的总督的敬重，但也仅此而已。 　　在这微妙的权力天平上，他们的忠诚如同草原上的风向，飘忽不定。 　　阿布·穆斯林总督大人与曼苏尔大人站在宴会的中央突起的台面上，两人竟然在愉快的交谈着什么，一边围绕的是穆坎纳大人，另外一个用上等黑绸盘绕而成的阿拔斯式高缠头的阿拉伯贵族， 　　转过脸的那一刻，我吃惊的差点叫出声音来。 　　”阿卜杜勒·伊本·穆萨！！“那个撒马尔罕逃脱的曼苏尔大人的特使！！！ 　　穆坎纳大人看见我出现，招了招手。 　　我压制住心头的疑惑快步向前，走到几人围起来站着的台面，先向两位大人行了个波斯的礼节，随后给穆坎纳大人和伊本·穆萨行了给礼节。 　　随后正欲退往一边，穆斯林大人叫住了我，微笑的跟曼苏尔说，“他就是那个来自遥远的大唐的杜欢，一个精通波斯阿拉伯语的书记官。” 　　曼苏尔大人微笑着看着我：“我记得你，跟我的属官顶在一起的有奇异容貌的人，大唐啊，那真是个遥远的地方。” 　　”杜欢参见各位尊贵的大人，见到各位大人真是三生有幸.!“特别是您曼苏尔大人，您在杜欢的心目中跟穆斯林大人一样也是让我敬仰的英雄人物。“ 　　在众人的欢笑中我默默退到了宴会的一角，默默注视着谈笑风生的几个人。 　　这个是半个月前在曼苏尔大人府上剑拔弩张的同一个人嘛？？！！ 　　我的疑惑一直伴随着宴会结束。 　　第二节被算计的书记官 　　宴会结束后，整个库法城的气氛忽然紧张了起来，街上的巡逻的士兵突然更多了起来，临时官邸前的守卫也增加了，普通人员的出入的检查比以前严格的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穆坎纳大人在一个深夜，避开了临时官邸的警卫以及巡逻的库法城的士兵的最严密的监视时段（我怀疑穆坎纳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 　　将我单独召至内室。摇曳的油灯下，穆坎纳大人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严峻。 　　杜环，”穆坎纳大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泰西封是明枪，库法则是暗箭。 　　你的身份，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书记官，在很多人眼中是无害的，甚至是好奇的对象。这，就是你的优势。 　　“利用你书记官的身份，尽可能地在城中行走，观察，倾听。” 　　穆坎纳大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茶馆、驿站、市集、甚至……那些半公开的教派集会场所。 　　“任何流言蜚语，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关乎我们的生死存亡。” 　　“你注意一下，你探听流言的时候有人会主动联系你！你把这个东西给他，然后把他的东西及时带给我” 　　一个很小的东西，只有成年男子拇指的指节大小银制的小瓶瓶身上刻着火焰纹交到了我手中。 　　我一愣，这刻画的火焰似乎在哪里见过。 　　“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在我耳边交代了几句。 　　“大人放心”！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目光坚定，“杜环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 　　库法城西，毗邻大清真寺的一片区域，是城中最为拥挤喧嚣的市集所在。 　　从当地官员口中打听到，这里汇聚了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商贾，也成为了各种小道消息和秘密交易的温床。 　　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当地棉布袍子，用一块普通的头巾半遮住面容，混迹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 　　选择了一个位于十字路口、生意兴隆的香料茶馆作为据点。 　　这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来自天竺的胡椒、波斯的番红花、埃及的肉桂以及本地特产的枣椰蜜糖的浓烈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头脑发胀的氛围。 　　各色人等在此歇脚、交谈、交易，也正是在这片混杂的气息中，秘密如同香料粉末，不经意间便会散落出来。 　　我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薄荷茶，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周围一切有价值的声波碎片。 　　一连几天，只有诸如叙利亚总督阿卜杜拉·阿里，仗着是哈里发的伯父，在那边招兵买马，势力越来越大，连曼苏尔殿下的话都敢阳奉阴违了啦，“哈里发不过凡人，选举而生，亦可罢黫，偏离正道者，无论贵贱，皆为叛教者之类的。 　　这天午后，我照例在市集人流中穿梭，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摊位，耳朵却像雷达般捕捉着周围的只言片语。 　　在一个堆满各色香料、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摊位前， 　　我被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岁月沟壑的波斯老商人叫住了。 　　老商人抬了抬松弛的眼皮，瞥了他一眼，用带着浓重波斯口音的阿拉伯语慢悠悠地说：“东方的客人？呼罗珊的花香，可还熟悉？” 　　老商人的摊位并不起眼，但他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洞悉世事的精明。 　　我走进来的时候就被他吸引，观察过他。 　　他慢悠悠地整理着装有肉桂、豆蔻、藏红花的皮袋，对顾客的询价爱答不理，反而对那些聚在摊位旁低声交谈的熟面孔更感兴趣。 　　我心中一动，我装作对一种来自呼罗珊的番红花感兴趣，抓起一把后捏了捏，仔细嗅闻。 　　放下番红花，叹了口气：“花香犹在，故园烽烟却起。这香料，怕是越来越难运出来了。” 　　老商人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像是被触动了某根弦。 　　他示意我靠近些，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香料，一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像讲述一个古老的市井传说般低语：“客人可知，为何哈里发陛下这棵‘病树’，偏偏要移栽到库法这片‘沃土’来静养？” 　　我屏住呼吸，摇了摇头。 　　“我这有帮助哈里发治病的良药方，可惜这东西无人识得，只能交给阿布穆斯林大人呈上去。” 　　一个卷轴塞到我的手中，我已经确认了这个就是穆坎那大人让我联系的人，我趁着接过卷轴的时机，将那个小巧的银瓶也塞入老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