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突然而来的刺客 在曼苏尔府邸的争吵迅速传遍了整个泰西封。 泰西封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阿布·穆斯林与曼苏尔之间那场彻底撕破脸皮的摊牌 像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横亘在帝国权力的核心。 流言像疾病一样蔓延着,各种各样的消息满天飞, 各个势仿佛达成默契一般都出奇的安静。 穆斯林总督依然准时出席参加一些城里贵族和相识的高管的邀请的宴会。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并未持续太久。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在泰西封的穆斯林总督的临时官邸,一个神秘的人趁着天黑悄悄的翻墙而入,不慎碰到了巡逻的士兵,整个官邸顿时大乱。 负责安保的阿慕尔将军带领着官员挨个房间和府邸的角落搜查着可疑的神秘人,一时间临时官邸鸡飞狗跳。 我奉阿慕尔将军命令跟着亲卫一起守在总督大人的楼下。 抬头的时候看到一脸镇定的穆坎纳的在总督的房间,依靠着窗户手里端正茶杯,不紧不慢的喝着,看着楼下官邸的一片混乱。 穆斯林总督刚刚到不久就被刺杀,这种事情做的也太明显了吧。 第二节陪同哈里发出行 就在我以为风暴将在此地酝酿爆发之际,一道来自哈里发宫廷的“谕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搅动了浑浊的暗流。 哈里发萨法赫陛下“圣体欠安”,难以忍受泰西封日渐酷热的暑气和“喧嚣”(这喧嚣,恐怕更多是权力倾轧的噪音),决定移驾前往什叶派重镇库法城“静养”。 谕旨末尾,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召呼罗珊总督阿布·穆斯林、曼苏尔大人殿下随行护驾,并“商议国事”。 这看似寻常的、因哈里发健康而起的移驾,在我眼中,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权谋意味。 库法城!那可是阿拔斯王朝龙兴之地,是什叶派的根基之地,第一任伊玛目阿里的殉难之所, 更是无数反对逊尼派当权者的渊薮! 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正是浑水摸鱼、借刀杀人的绝佳舞台! 曼苏尔选择此地作为下一步棋局,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而哈里发萨法赫这棵“病树”,究竟是无力抗拒地被移栽,还是有意选择这片利于自身根系蔓延的沃土?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幼发拉底河向东南方向行进。 曼苏尔派出的“护卫”队伍规模更大,装备更精良, 那冰冷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杜环等人身处囚笼。 阿布·穆斯林一路沉默寡言,面色沉静如水,但我从他偶尔投向河面那深沉的目光中, 读出了比幼发拉底河水更深邃的忧虑。 穆坎纳的兜帽几乎从未摘下,他像一块会移动的阴影,无声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洞悉人心。 阿慕尔则如同一头被激怒却又被铁链束缚的雄狮,焦躁地控制着坐骑, 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肌肉泄露着他内心翻腾的怒火。 第三节龙兴的库法城 库法城的轮廓在干燥的热风中渐渐显现。与泰西封那种新兴权力中心刻意营造的宏大与规整不同,库法更显拥挤、喧嚣,带着一种历经沧桑、沉淀了无数秘密的厚重感。 城墙斑驳,浸染着历史的硝烟与血痕。 城门处人流如织,各种口音、各种服饰的人摩肩接踵,空气中混合着香料、皮革、牲畜粪便和人体汗液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浓烈得令人眩晕。 甫一进城,我便敏锐地捕捉到一种与泰西封截然不同的、更加诡谲叵测的氛围。 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泥砖房屋和拥挤的商铺,悬挂的布幔在热风中懒洋洋地飘动。 人声鼎沸,叫卖声、争执声、诵经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 但在这喧嚣的表象之下,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暗流。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头缠黑色缠头巾的什叶派信徒。 他们人数众多,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和难以化解的悲愤。 当阿布·穆斯林一行在曼苏尔卫队的簇拥下(或者说押送下)穿过街道时, 无数道冰冷、审视、甚至充满赤裸裸敌意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箭矢, 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从敞开的店铺门洞后、从拥挤的人群缝隙中,密集地投射过来,牢牢锁定在阿布·穆斯林身上。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一些压抑的低语: “看!就是那个呼罗珊的屠夫!” “阿拉维兄弟的血债,他洗得清吗?” “真主诅咒这些助纣为虐的逊尼派走狗!” 这些饱含怨恨的话语,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耳膜。 穆坎纳大人曾经跟我讲起过呼罗珊的什叶派, 我做为掌书记也曾在尼沙普尔总督府看过的一些公文。 阿布·穆斯林为了稳定局势,的确曾以铁腕镇压过几次规模不小的什叶派暴动。 库法,作为什叶派的精神圣地,对阿布·穆斯林的敌视是根深蒂固的。 哈里发和曼苏尔选择将总督带入此地,无异于将一头雄狮扔进了狼群环伺的深谷。 ****** 夜色如倾倒的浓墨,沉沉压在库法城头。 临时的穆斯林大人的总督府邸高大的石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 白日里喧嚣的庭院此刻只剩巡夜卫兵铁靴踏过石板路的单调回响,一声声,敲打着凝固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海风咸涩的气息,混杂着庭院深处迟开晚香玉的浓郁甜香,沉甸甸地,几乎令人窒息。 当一份份沉甸甸的密报呈交到阿布·穆斯林和穆坎纳面前时,昏暗的房间里,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阿布·穆斯林坐在油灯旁,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着。 摇曳的灯光在他瘦削而坚毅的脸庞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风暴前夕的海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那笃笃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沉闷的心跳,又如同战鼓在无声地擂动。 穆坎纳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内,望着库法城沉沉压下的、仿佛浸透了阴谋的暮色。 他那隐藏在兜帽下的侧脸线条紧绷,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只有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眼睛,如同暗夜中的鹰隼,锐利得仿佛要刺穿这浓重的夜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阿布·穆斯林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片羊皮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长久地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暮霭吞噬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也是最大漩涡的库法宫方向, “果然……如此。”最终,打破这死寂的是穆坎纳。 他没有回头,声音如同从幽谷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冰冷和淡淡的嘲讽。 拉赫特传来的情报与我们的吻合了,确实说明了我们这位埃米尔(统治者的代称)在搞政治平衡。。。不想我们双方和解 “萨法赫……我们的哈里发陛下,并非昏聩。他是太过‘精明’了!他想暗中借助他伯父叙利亚总督的力量制衡局势,“阿巴斯王朝所豢养的推翻倭马亚王朝的两条猎犬已经无法控制了。” 穆坎纳缓缓转过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嘴角和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精光的眼睛。 “哈里发的眼线实在是太多了,一个长相异常的人总会轻易的被找到。“ “也只有目前的这个书记官是最为可靠的,最起码不可能是暗处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阿布·穆斯林身上,带着一种预言般的沉重: “银狼终将被自己驯养的猎犬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