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强势的阿布·穆斯林 阿布·穆斯林的身体纹丝未动,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气势骤然从这位清瘦总督的体内爆发出来! 他原本略显内敛的脊背猛地挺直,如同沙漠中骤然拔地而起的孤峰峭壁,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决绝! 他不再是那个谨守臣节的总督,瞬间化身为一柄出鞘的绝世寒刃,锋芒毕露,杀气凛然! “殿下此言——”阿布·穆斯林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像闷雷滚过大地,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力量,“穆斯林不敢苟同!亦——绝不认领!” 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燃烧的寒冰,毫不退让地迎上曼苏尔那杀机毕露的视线,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几乎要迸出实质的火星! “呼罗珊之乱,其根源何在?”阿布·穆斯林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死寂的庭院里, “在于苛政!在于税赋不均!在于各部族积怨如山!如同干柴遍布,只差一颗火星! 穆斯林受命于帝国危难之际,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遍地烽烟的呼罗珊! 殚精竭虑,夙夜匪懈,以血火搏杀,方勉强保得帝国东陲一隅暂安!拥兵自重?”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嘲讽, “若无这手中之兵,若无这呼罗珊十万将士效死! 殿下今日所见,早已非是求援之使。 而是叛军饮马底格里斯河畔的烽火狼烟!呼罗珊早已遍地焦土,叛旗直指泰西封城下!” 他再次向前逼近一步,距离曼苏尔那张仍然挂着微笑的脸只有咫尺之遥,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向对方: “殿下若执意视穆斯林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阿布·穆斯林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淬炼而出, 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大可明言!何必假借平叛之名,行驱虎吞狼、消耗屠戮之实! 用我呼罗珊将士的鲜血,去填平殿下猜忌的沟壑?!此等借刀杀人之计,瞒得过天下人,瞒不过我阿布·穆斯林!” “放肆!”曼苏尔如同被毒蝎蜇中,猛地向前一大步,一步踏出!力量之大,让那沉重的红木几案都剧烈一震! 几上的水晶杯盏叮当作响,跳跃起来,冰凉的玫瑰露泼洒而出,在精美的织毯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深红,宛如血迹。“ 阿布·穆斯林!”他厉声咆哮,额角青筋暴跳,眼中喷射出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意,“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阿布·穆斯林寸步不让,反而再次挺直了脊梁,那瘦削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撑开天地的力量。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相互撞击,铿锵作响,带着一种洞穿一切虚伪的凛然: “穆斯林不敢威胁殿下!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想穿透曼苏尔挂着的微笑的表象,直刺其内心最深处的算计: “殿下若执意不发一兵一卒,坐视我呼罗珊在叛军围攻下糜烂、崩解—— ”阿布·穆斯林的声音如同宣告末日,“穆斯林唯有以此残躯,效死疆场!与呼罗珊千万军民——共存亡!” 他猛地停顿,目光如电,然后一字一顿,如同重锤落下,将最残酷的预言赤裸裸地砸在对方心上: 但是还没能如愿看到曼苏尔那张因暴怒和杀意而扭曲的脸, “只是!穆斯林倒要看看——” “没有呼罗珊这道东疆铁壁屏障!” “曼苏尔殿下!你将如何面对河中、波斯乃至更西之地闻风而起的群狼!” “哈里发大人的江山——” “又能在这四面楚歌之中,稳固几时!” 最后一句,如同丧钟敲响,带着一种预言般的冰冷力量,在死寂的庭院中久久回荡。 空气彻底凝固了。时间仿佛被冻结。 第二节不欢而散的见面 我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耳膜嗡嗡作响。 也许是害怕带起来的颤抖,我明显的感觉到我脸上的疤痕的肉不由自主的抖起来。 曼苏尔脸上挂的笑容仿佛消失了, 开始变得铁青,如同暴风雨前最阴沉的乌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也似乎翻涌出最原始的、毫不掩饰的杀戮欲望, 右手甚至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华丽弯刀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而阿布·穆斯林,则像一块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万载玄冰,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宁为玉碎的磅礴气势。 两人之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压缩,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毁灭性能量,连庭院里穿过的风都似乎被冻结了。 死寂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最终,曼苏尔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狂暴气息,如同被强行压入熔炉的火焰,一点点收敛, 但那并非熄灭,而是压缩成了更致命的形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铁青的脸色转为一种极致的阴冷。 他死死盯着阿布·穆斯林,那眼神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冰冷、黏腻、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接着,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森然的笑容,如同刀刻般,浮现在他的嘴角。 “好!好!好一个阿布·穆斯林!”曼苏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从地狱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嘶哑, “今日——算是真正领教了!”他猛地一拂宽大的紫色锦袖,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厌恶和决绝,仿佛要挥开眼前令他憎恨至极的存在。 “呼罗珊之事——”他转过身,只留给阿布·穆斯林一个冰冷如山的背影,“自有主张!不劳总督费心!” “送客!” 第一次摊牌,彻底破裂。结局冰冷如铁,再无一丝转圜余地。 阿布·穆斯林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深深地、最后地看了一眼曼苏尔那拒人千里的背影,眼神复杂如渊,随即猛地转身, 紫袍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如同战旗在风中最后一次展开。 庭院里那些沉默侍立的曼苏尔侍卫, 此刻如同得到指令的傀儡,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阿布·穆斯林和杜环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人皮肤生疼。 他们如同两道冰冷的铁壁,无声地“护送”着两人穿过庭院,走向那华丽而沉重的大门。 阿布·穆斯林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踏在敌人的心脏上。 ******* 走出那扇象征着权势与死亡的大门,泰西封正午的天空依旧被烈日灼烧得一片惨白, 但我抬头望去,只觉得那无垠的碧蓝之上,正有厚重的、酝酿着毁灭雷霆的乌云,以无可阻挡之势,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沉沉地压向整个帝国。 在我与阿慕尔没有注意的地方,站在官邸外先出来的穆坎纳满脸期待的看着穆斯林总督,见到穆斯林总督微微和他点了一下头,两人嘴角都带上了一种不可言喻的微笑。 ****** “艾布·阿尤布。”曼苏尔的声音不高,红木几案旁站立的那个宫廷总管袍服、面容清癯的老人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去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做了。”曼苏尔的命令简洁至极,没有任何解释。 艾布·阿尤布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只是再次深深一躬:“遵命。” ****** 一个月后的撒马尔罕的总督府中的内庭,一个使者摸样的哈里发官员在撒马尔罕总督辛巴德的耳边窃窃私语着什么,烛光闪着辛巴德忽明忽暗的脸庞,辛巴德低着头看着手里攥着的羊皮卷,眼光里的贪婪越发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