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73章 偶遇熟人 身份揭秘

　　第一节遇到熟悉的背影 　　我和军需官离开造纸作坊后，他先回那个戒备森严的总督府区域，尓我则牵马信步走在木鹿城繁华的市集街道上， 　　试图用市井的喧嚣驱散我心中的阴霾。 　　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香气、香料的辛味和驼队的尘土味。 　　就在我经过一个贩卖波斯细密画和古籍的摊位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努力的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 　　——阿卜杜勒·拉赫曼！ 　　我惊恐的差点失声喊出， 　　这位身份高贵神秘的大人，此刻正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商人长袍， 　　拿着一本破旧的羊皮卷，似乎在和摊主讨价还价。 　　他的姿态悠闲，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的余光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拉赫曼也看到了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对摊主摇了摇头，仿佛交易未成，然后很自然地朝我这边走来，如同偶遇熟人。 　　我能发现一旁几个孔武有力的一身普通人打扮的路人向我的方向有意无意的靠近。 　　我愣住原地没有敢动，眼珠子不停地打量着无意靠近我的那些所谓普通的人。 　　“杜环书记官？真是巧遇。”拉赫曼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商人惯有的圆滑和上位者的戏谑，“赫拉特一行，看来颇为辛苦。” 　　我艰难的拱手行礼：“职责所在，不敢言苦。先生别来无恙？” 　　我不敢直接叫出名字，我怕大声我说出来的同时，明晃晃的到也递到我的脖颈处了 　　但我心中充满了疑问：拉赫曼为何在此？他真实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上次分别时那句“目的地更远，也更凶险”的预言，是否与当前紧张的局势有关？ 　　拉赫曼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托真主庇佑，尚可。 　　尼沙普尔风云际会，书记官想必也感受到了。相逢即是有缘，不知书记官可有闲暇，随我去喝一杯波斯红茶？解解乏，也听听这城中的新鲜事。” 　　他的邀请看似随意，但眼神中却传递着不容拒绝的深意。 　　我心中一动，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叙旧。点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开什么玩笑，我着小身板就是拿横刀迎着这批孔武有力的亲卫，也只会砍脑袋，肚子，膝盖三招！！！ 　　拉赫曼带着我穿行在木鹿城迷宫般的小巷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波斯贵族宅邸的后门。 　　门无声地打开，一个老仆模样的波斯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将他们引入。 　　宅邸内部装饰典雅，带着浓郁的波斯风情，但气氛却异常安静，仿佛无人居住。 　　拉赫曼没有停留，径直带着我穿过庭院，走向宅邸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储藏室。 　　他移开几个空置的大陶瓮，露出后面一道隐蔽的石门。 　　推开石门，一股陈旧、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深入地下的石室，墙壁由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将人影拉得摇曳不定。 　　第二节意想不到的人 　　石室内已有两人在等候。当看清其中一人时，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正是呼罗珊总督阿布·穆斯林！ 　　他裹着一个四色细棉布缠头，一丝不苟，穿着深靛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绿松石和玛瑙的宽阔金带。 　　深栗色的卷发修剪得整整齐齐，垂在宽阔的肩膀上。 　　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清癯苍白， 　　那双极浅的灰蓝色眼眸在灯影下如同寒潭深渊，冷静地注视着进来的杜环和拉赫曼。 　　看到我眼神中充满着疑惑。 　　站在他身边的，正是他的智囊穆坎纳，眼神深邃，带着惯有的审慎与思索。 　　“总督大人！穆坎纳大人！”我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惊疑不定。 　　总督和智囊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隐秘的地方？拉赫曼与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阿布·穆斯林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拉赫曼，声音低沉而直接：“拉赫曼，这里没有外人。是时候了。” 　　拉赫曼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商人伪装彻底褪去，显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决绝。 　　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石室中央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铁盆前。 　　盆底铺着一层干燥的木柴。他掏出火石，熟练地打出火星点燃了木柴。火焰升腾起来，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在我和阿布·穆斯林、穆坎纳的注视下， 　　拉赫曼解开了深灰色的外袍，露出了里面一件深红色的、绣着复杂火焰与日月星辰图案的长袍——那是拜火教高阶祭司的袍服！ 　　这身袍服的出现，让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拉赫曼面无表情，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件象征着他过往身份与信仰的圣袍，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投入了熊熊燃烧的铁盆之中！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丝绸，发出噼啪的声响，腾起带着奇异香料味的黑烟。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映照出决绝、痛苦，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这就是所谓的石室丹书——在幽暗石室中焚烧过往的象征性“丹书”！我脑中飞快的想起老夫子教过的话。 　　当火焰即将熄灭，灰烬蜷曲时，阿布·穆斯林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更深的凝重： 　　“果然……你就是那个‘消失’的尼沙普尔大祭司，煽动叛乱的首领。 　　现在，拜火教圣袍已化为灰烬，”他盯着拉赫曼，“那么，你此刻站在我们面前，代表的又是谁？” 　　拉赫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造型古朴、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的金戒指！ 　　戒指上雕刻着展翅的雄鹰——这是倭马亚王朝皇族的标志！ 　　他展示着戒指，声音冰冷而清晰：“过去已化为灰烬。现在，我继承已故的倭马亚王朝哈里马尔万二世 　　最隐秘的意志，同时也代表我波斯其他贵族家族——一个希望呼罗珊免于更大浩劫的人。” 　　他看向阿布·穆斯林，“总督大人，您的针对萨法赫出卖的伊玛目的疑虑，曼苏尔殿下对您的猜忌和杀心，也都是真的。 　　赫拉特的胜利，只会让他更急于动手。您向哈里发萨法赫求援的密报，如同石沉大海，对吧？ 　　阿布·穆斯林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证实了拉赫曼的话。 　　捻着胡须，沉声继续道：“曼苏尔想借刀杀人，消耗总督的力量，甚至借叛乱之手除掉总督。你们，已是困兽。” 　　“所以，示弱与谈判，是唯一的破局点。”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但不是向库法，而是直接去风暴的中心——哈里发萨法赫陛下所在的泰西封和大马士革。 　　曼苏尔也在那里。总督大人需要亲自去，在哈里发面前，在帝国重臣面前，将呼罗珊的危局、曼苏尔的掣肘，彻底摊开！将压力，反推给哈里发！” 　　我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去曼苏尔的老巢谈判？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太危险了！”穆坎纳忧虑道。 　　“危险，但也是唯一的机会。”拉赫曼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穆坎纳紧张地看着总督。 　　我屏住呼吸，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一切。 　　终于，阿布·穆斯林那薄薄的、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个清晰而沉重的字： 　　“好！” 　　他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起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火焰。 　　“准备出发，先去泰西封！”他看向穆坎纳，“穆坎纳，你随我同去。 　　杜环，”他的目光落在我这个唐人书记官身上， 　　“你亦随行。记录一切，你的眼睛和笔，或许能看到、记下别人忽略的东西。” 　　拉赫曼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更深的忧虑。 　　他微微躬身：“明智的选择，总督大人。愿真主……保佑我们。” 　　****** 　　焚烧祭司袍的余烬尚未冷透，象征着新身份的倭马亚金戒指在昏暗光线下幽光流转。 　　穆坎纳捻着胡须，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拉赫曼，又转向跟随阿布·穆斯林后的杜环。 　　拉赫曼坦然迎向他的目光，嘴角挂起微笑。两人身形交错之时，穆坎纳手中多了一个 　　一个很小的东西，只有成年男子拇指的指节大小银制的小瓶瓶身上刻着火焰纹。 　　这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来自地狱的召唤，与赫拉特城神庙前墙上刻画的火焰 　　同时散发着幽冷光芒的。 　　****** 　　木鹿城总督府，只见两批快马飞奔而出，很快冲出城门口，在跃出城门的一刹那，一左一右两个方向疾驰而去，夕阳照耀下，木鹿城闪耀着金黄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