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仙箓

第七十七章 不可名状

  烈阳真人那超越理解的、不可名状的死亡,如同一场冰冷的暴风雪,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和思维。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最后那声扭曲嘶喊的回音,混合着那滩脓水散发出的甜腻腐臭,构成了一幅足以让最坚韧的神经也为之崩溃的恐怖图景。   过了好半晌,洞窟内只有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黑太岁方向传来的、细微却无处不在的、仿佛肉质蠕动的粘腻声响。   司马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的传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闭眼!全都闭上眼睛!收敛气息,动作放轻!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它感知外界的方式超乎常理,不要引起它的注意!撤!立刻原路撤回!必须请动元婴级别的修士,才能应对此劫!”   无需多言,烈阳真人的下场就是最血淋淋的警告。   所有人都依言照做,死死闭上眼睛,甚至连神识都彻底内敛,生怕一丝外放的精神波动都会引来那不可名状存在的注视。他们俯低身体,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的盲人,摸索着,试图沿着来路退回。   希望,在绝对的恐怖面前,变得如此渺茫而脆弱。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转身,还没走出几步——   “桀桀桀……”   一阵冰冷、沙哑,仿佛无数碎骨摩擦般的低语声,从众人身后的黑暗深处传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这‘圣所’,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茶肆!”   “砰!!!”   伴随着这阵诡异、空灵的话音,上方他们来时的通道口,传来一声沉重的、仿佛断龙石落下的巨响,整个洞窟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唯一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所有人的头顶。   沈毅的心沉到了谷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四个字——瓮中捉鳖!   他们此刻的处境,完美地诠释了这个词的含义。   “是、是谁?!”   司马辉不敢睁眼,只能凭借声音和灵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贯虹剑横在胸前,青光流转,如临大敌。   脚步声,从黑太岁后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七八个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他们大多身着归墟教标志性的黑袍,或是圣主会的白袍,簇拥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高大的存在。   那人身高近乎一丈,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披着一件宽大、破旧却散发着浓郁邪气的黑色法袍,袍角用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干涸的血液绣满了扭曲亵渎的符文。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由某种未知生物骨骼雕琢而成的白色面具,面具光滑无比,没有雕刻任何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而,最让沈毅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面具下传来的、带着一丝玩味和冰冷恶意的熟悉声音:   “哦?这不是沈毅小友吗?”那高大黑袍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具,落在了沈毅身上,“啧啧,几个月不见,不知道你和你的那位……美人师父——沈悦容仙子,可还安好?”   蚀骨者!   沈毅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寒意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可能还活着!!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晚在清水村,他明明亲眼看着多宝葫芦的“斩仙飞剑”将其腰斩,神魂都被打散,绝无生还的可能!   是幻术?是替身?还是……归墟教掌握了某种连形神俱灭都能逆转的、亵渎生死法则的恐怖秘术?   蚀骨者似乎很享受沈毅那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的震惊与恐惧,他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怪笑,并未解答沈毅的疑惑。他轻轻一挥手,身后那些黑袍人与白袍人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沉默而迅捷地散开,手持各种沾染着凶煞之气的骨杖、邪幡、污血匕首等法器,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退路已断的沈毅、司马辉以及异常事务处理局的众人,牢牢困在了中间,背后不远处,就是那令人灵魂战栗的黑太岁!   “我知道你们是来救那些小羊羔的。”   蚀骨者那透过白骨面具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可惜啊,你们来晚了一步。不过没关系,想救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要你们能过了我这一关,以及……”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团在幽绿烛光下缓缓蠕动的巨大黑暗,“……‘圣主’的宠物这一关。”   沈毅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蚀骨者和他的手下能安然站在黑太岁附近而不受攻击,原来这恐怖的魔物,竟然是受他们操控的!   归墟教不仅炼制出了这种东西,竟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它!   这个发现,比蚀骨者的死而复生更让沈毅感到心惊胆战——倘若这种技术被大规模应用……   蚀骨者不再废话,他缓缓抬起手,掌中出现了一截由不知名生灵腿骨打磨而成的、表面刻满痛苦扭曲面孔的骨笛——正是他的法宝,招魂骨笛!   他将骨笛凑到面具之下,轻轻吹奏。   没有成调的音律,只有一阵阵尖锐、扭曲、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尖叫的诡异音波,如同无形的毒刺,狠狠扎入众人的脑海!这音波不仅攻击耳膜,更直接侵蚀神魂,扰乱灵力运转!   “呃啊!”   “我的头!”   一些修为较低的队员立刻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双手抱头,几乎无法维持闭眼和收敛气息的状态。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这诡异的笛声响起,那些包围他们的黑袍人和白袍人,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周身煞气暴涨,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化作了一群只知杀戮、不死不休的疯狂傀儡!   “杀!一个不留!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为伟大的圣主献上最后的祭礼!”蚀骨者冰冷地下达了屠杀令。   霎时间,疯狂的敌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邪法的光芒、污秽的诅咒、淬毒的利刃,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向着被困在中央、退无可退的众人笼罩而下!   前有疯狂敌军,后有不可名状的恐怖黑太岁,头顶退路已断。   形势,已然危如累卵,陷入了真正的、九死一生的绝境!   司马辉怒吼着挥动贯虹剑,青松居士的符箓如同流星般射出,无名老者剑光如龙,沈毅也顾不得许多,再次唤出幽冥灯护住周身……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在这绝望的深渊中,做着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