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阳光前

“第二十六章 算了吧”

  第二天,联城搞定了娜涵的主治医生后,就给王全志回个电话说娜涵出院的事。   “全志哥。”   王全志在电话那头问:“嗯,怎么了?”   联城把指间的烟头按在垃圾桶上的石子盆里,慢慢的说:“我刚给小涵办完出院手续,医生那边说只要多注意,别感染到伤口问题就不大。”   “今天出院?怎么那么着急?出事了?”电话里传来联城先前就猜测到的问题。   “嗯,今天就出院。医院这里每天来往的人太多了,鱼龙混杂的,我担心陈厉禹他们会混进来。我们这样轮流守着也不是办法,而且未必能确保小涵的安全,那还不如让她回家养伤,家里有安保系统,还有阿姨可以帮忙照料一下,方便很多。我刚问过医生了,他说小涵检查的各项指标也都正常,伤口没感染、没发烧和不好的症状。”联城像背书一样,哗啦啦地说了一大堆。   电话里没说话,联城担心自己的这个理由被王全志驳回,那昨晚答应娜涵的事要怎么办,正当他脑子乱成浆糊时,就听到王全志说:“行,那等会我让秋风他们过去送小涵回家。”   回到家后,娜涵还是只能呆在自己的床上,为了避免伤口裂开,联城从医院请了个护工24小时照看娜涵。“女的”“能尽量不让她动就尽量不让她动”“专业细致”“脾气好话少”,这是联城找护工的条件。   平常,联城除了被叫回公司听一些自己都听不明白的会和查看报表外,在娜涵在家休养的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几乎他每时每刻都在。用阿三的话说就是:“那你请护工干嘛,自己分分钟都在。”   对此,联城依旧认为:专业的事要让专业的人做。   毕竟自己是个大老爷们,有点什么事他还是很不方便,而且换药、检测生理体征这些事,他一点都不懂。   联城洗完澡蹑手蹑脚地推开娜涵的房门,想看看娜涵睡了没。   “还不睡啊,这都十一点多了,别看了,明天起来再看吧。”联城走到她的床边。   “还有一点就看完了,就一会儿。”娜涵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她手里的书。   等到联城上手拿过她的书时,她才抬头看了一眼他:“你让我看完,就一点点了,十分钟、不对、五分钟。”   以前娜涵不管怎么熬夜不睡觉,他不仅不会说,还会带着她一起疯。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她是带伤卧床的病人,吃好喝好休息好又是他知道的唯一一个快速康复的方法,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更夸张地是,即使娜涵可以下床走动,完成简单的行动,可联城不怎么认为,他觉得没一两个月,不够愈合她身上的刀伤。   联城把书收起:“快睡,明天我给你请个老师过来,总比你在这儿自己瞎琢磨好。”说着就把放在床边的公仔放在娜涵的枕边:“乖,快睡觉。”   娜涵的房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公仔,床上、柜子、角落、桌上都是,这些公仔有生日时兄弟们送的,有王全志送的,但一大部分都是联城买回来的。还有娜涵房间正对着床的天花板的星空设计,这也是联城找人装的夜灯。说是星空图,但其实只有两颗最亮最大的星星和随意散布在周围的几颗星星,还有一个圆圆的月亮。   娜涵喜欢待在这儿,这里有守护她的星星和可以随时随地给她拥抱的公仔。   等娜涵醒来时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长发女孩,她慢慢走到客厅,和客厅的人打了打招呼:“HI,你是?”   她起身正要自我介绍,联城就从厨房拿着两杯茶走出来:“醒啦,这位是你的老师,你有不会的题就问她,她可厉害了,高考快700分呢。”他转头问:“你叫?”   “梓雯。”长发女孩说。   娜涵朝她微微鞠了鞠躬,瞄了眼联城“你是不是太闲了?说找就找。”要不是补习老师在,这话早就从娜涵的嘴里蹦出来了。   而联城对自己的这个举动似乎很满意,洋洋得意地翘着个二郎腿坐在客厅里看她们上课。   “叮叮叮~”联城的手机响起,一看是阿三打来的。   “喂,阿三。”   “陈厉禹找到了。”阿三说。   联城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猛得起身:“我现在马上过去。”   “怎么了?”娜涵问他。   联城想了想才说:“没事,全志哥找,你先在家好好学习,我晚点就回来了。”说完就拿着衣服往外跑。   拳馆十点才开门,一般要到下午三四点左右才会陆陆续续来人。   联城走到前台问晓晓:“晓晓姐,阿三呢?”   晓晓指了指休息室:“那儿呢。”   联城又是火急火燎的往休息室跑去。   “人呢?”联城问。   休息室里就坐着阿三和猴子,秋风人已经跟着王全志往之前的场子走了。   “在旧场里。”阿三起身说:“你先坐下喘口气先,全志哥和秋风,还有阿奇、万米、因子、肠仔他们在那边了,而且...”阿三又开始吞吞吐吐。   联城问:“而且什么?”   阿三用力闭上眼睛说:“而且...而且全志哥说现在别让你过去。”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他又知道在哪,让他不过去是不可能的了,联城转身向门口跑去,被猴子拦个正着,他大喊:“放开我,我要弄死这孙子!”   阿三也上前拉住联城:“这事全志哥在管,你就别理了。”   联城甩开他俩,向门外指去、睁大眼睛怒吼:“小涵差点因为我被他弄死,你让我别管?”想上前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阿三和猴子。   “这不是全志哥在处理了吗?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阿三反推他,又说:“现在你过去,只会害了你自己。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为你家那点破事起的,你现在跑过去再搅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孙子出事是和你有关啊!还有那个李汉,现在我们还没不知道他躲在哪,你还想不想找了?”   听到阿三的话,联城才稍微冷静了点,他闭眼平复下情绪、深呼吸:“那现在是怎样?干坐着等?”   “你还怕他能跑咩!”猴子坐在联城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兄弟们都看着呢,跑不掉。”   阿三收起情绪,坐回到位置上说:“喝点茶吧,普洱还是红茶?”   “不喝,回去了,小涵还在家里,刚刚我急急忙忙跑出来,怕她起疑心。”联城起身往外走去。   联城回到家时,家教已经走了。   “人呢?走啦?”联城脱下身上穿着的短衬衫,又问:“不是两个钟的吗?”   “我让她走了,我不用家教,我自己看得明白。”娜涵抱着一本说说。   自从她受伤在家养伤后,她每天都抱着本书,什么考试的复习资料、卷子、小说、漫画她都看,大半个月下来,除了文化课的书,她已经看了两本小说,三本漫画。   “啊?”联城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那我赶紧把今天的钱转给人家,不能让人白教你啊。”他掏出手机往后靠。   “你怎么那么早回来了?”娜涵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他,其实两只眼睛的余光已经早早锁定他的任何一个动作表情了。   联城眼神飘忽、结结巴巴地说:“哦,那个...没,是..是阿三,他让我去陪他练拳,后来秋风他们来了,我就回来了,嗯,就是这样。”   娜涵可不管他说了什么,反正都是假话,她放下书本,毫不迟疑、斩钉截铁的问:“是不是找到他俩了?”   联城坐起来说:“没有,还没呢。”他试图转移话题:“你怎样,伤口好点没?”   “联城。”   他转头回应。   “这事算了吧,你看我现在都没事了。”娜涵若无其事地说。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别老想那么多,下周六就考试了,复习得怎么样了?”联城说。   “挺好的,其实...”娜涵抬起头看着他,接着说:“其实我没想过进高考班的,就算考进去了,我也不会去。”   联城从来不知道她考高考班不是为了考进去,他皱眉问:“为什么?你不想进你考它干嘛啊。”   娜涵沉默了几秒后说:“我想证明我可以做到,有些事可能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是我就是想试试,我想告诉别人我可以做到,我想告诉自己我不差。”娜涵说完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钱的问题?”联城小心翼翼地问。还没等娜涵回答,他就已经自己抢着回应了:“如果是因为钱的话,你不用担心啊,我有钱,你想考什么就考什么,你想读多久就读多久。”   娜涵摇摇头:“不完全是,我不想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也懒得跟人争论对错是非,我觉得这样挺没劲的。”   “那是因为...”没等联城说下去,娜涵就已经点头说:“嗯。”   娜涵往背后放了个靠枕,想要半躺着,伤口虽然愈合得差不多了。但是长时间久坐仍让她感觉到疼痛的不适感。   “其实我很恨他。”娜涵说的他是柯本,关于柯本的事场子的兄弟们都知道的。她说:“自从我爸过世后,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他生活,我们无时无刻不受他的差遣,不管他开不开心,都要骂上我们两句。在他家我几乎没吃饱过,生活费、学习费他没给过,外面人说他高尚、无私、善良的话他一句没落下,全部拦括在自己身上。两年前他把我中考志愿全部删除时,我就恨他恨到骨子里。”娜涵越说越激动,她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她用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控,深呼吸后说:“后来我听别人说,他们把我把我爸爸留下的遗产吞得只剩下一套房时,我就更恨他。我发誓这个仇一定要报,我要让他家破人亡,我要废掉他那唯一的宝贝儿子,让他死在他的面前,我要让他尝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把他折磨死。我告诉我自己这样我才能快乐,甚至,我把这件事当成了我活着的唯一的意义和动力。”   娜涵越说越回忆,那些不快不公的经历就越想昨天刚发生时一样,在她心里藏着的火也越烧越旺盛。这个是她一辈子都忘却不了的恨,它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根深蒂固的扎在她的心里,然后成长、成长、再成长...   她曾无数次自救过,也曾无数次尝试着要扑灭这该死的火,但火一触碰到就熊熊燃起,一触碰到就烧尽了所有想放下的苗头。所以,她只能任其燃烧,直到烧掉柯本一家,也烧掉自己的一生...   联城第一次在娜涵的脸上看见凶狠的表情,他理解娜涵为什么会这样,更心疼她,那些见不到希望的日子是他不曾体验过的。但是他对眼前这个被仇恨占据的娜涵仍抱着一丝丝恐惧,他害怕这个从心底跑出来的、从未见过的娜涵。   娜涵用手搓了搓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冷静一些:“仇恨很可怕,它让我失去掉所有的理智,它拉着我每分每秒都沉在过去里,根本逃不掉。它就像泥潭一样,我挣扎一次就陷进去一寸,挣扎一次就陷进去一寸。”她停顿了一会儿,抿着嘴说:“联城,我想陈厉禹他们也一样吧,都沉在过去里不顾一切的想要给过去做个了断。”   联城这会而哪有心思想陈厉禹的事,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娜涵的身上。他想安慰她,可这事与安慰无关,刻在骨子里的痛和恨早已超出了可以被一句两语或一个举动所治愈的范围。   联城没说话,他不知道这样的氛围和场景该说什么才适合。   娜涵见状,低头说:“既然有一个方法能让过去的都过去,这有什么不好的呢。”她转过去看联城,又将目光游离在周边:“带着恨活着真的很辛苦,这事我们就算了吧,大家好好的没事就好了。”   联城用力吸了吸气,说:“他们找到了陈厉禹,李汉还不知道在哪。”   娜涵对此并不觉得意外,联城早上急急忙忙出门,回来支支吾吾说话又不利索,她已经大概能猜出来怎么回事了,只是她没想到他会那么早回来,她起身,拿过身后的枕头抱在怀里:“吓唬吓唬得了,别太过。”说完就笑了起来。   联城定了定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娜涵的脑袋说:“好,就听我们家小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