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阳光前

“第十九章 敬酒”

  宴会厅的大圆桌按十人一桌的标准分配,但很多人还是会往里添加几张椅子,挤在一起热闹热闹。这也是人之常情,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才有话聊有安全感。   以至于最后大厅还凑出了三张餐桌没人坐,这倒是挺省钱的。   联城、娜涵、秋风、阿三、阿奇、晓晓、韵梦、猴子、因子、万米、肠仔...他们一群人占了一张主宾桌,还有一张主宾桌聚集了王全志和界内的各位大佬,娜涵看了看,小声嘀咕: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的老大专区吧。   阿三突然对着坐在自己斜线对角上的娜涵说:“娜涵刚刚你去哪了啊?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人了。”   “我出去透透气。”娜涵说。   “刚刚李汉还找你们呢,问我你们去哪了?”阿三接着说。   又是他?怎么又是他?!娜涵听到这个名字都快听到吐了,逼着她暗下发誓,以后绝对不吃包子以及与包子有关的东西了。   坐在一旁的联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撑大眼睛反问:“土包子?”   “嗯,就是说想跟你合作的那个,花西装、大金链子、小胖子...”阿三生怕他们不知道他是谁,手足舞蹈地描述着土包子另类的装束。   其实,压根就不需要阿三重复描述,只要一说是土包子,在联城脑海里浮现的人绝对是他。除他以外别无他人,关于这点,他连一丝丝质疑都不带!   联城打断阿三的话,不耐烦地说:“知道,这胖子是干嘛的?”   “哦,他啊,就是家里做点小生意,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成了暴发户,听说是他那个喜欢赌博的老爸赌来的。他现在就在城东混,反正就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似的,很喜欢到处炫富。对了,他和他那个老爸一样,也喜欢赌博,算得上是子承父业了,嘿嘿。而且还好玩,是个名正言顺、不学无术的公子哥。”阿三说完就拿起桌上的杯子咕噜咕噜喝了起来,喝完还不忘用手擦擦嘴,接着说:“在城东,他都快把自己的名声玩坏,他今天会来这,我寻思着他是借着祝贺的幌子,想和大家搭点关系混点乐子,在我们城北混一混...”   正当他们聊得正上头的时候,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台上,正在台上慷慨激昂、严肃端庄地念着开场感谢词:   大家晚上好,我是搏遇拳馆的小弟——秋风。首先感谢大家今天前来捧场,今天是我们搏遇拳馆的开张大喜之日,谢谢大家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我们捧场。今晚到场的都是自家兄弟,大家吃好喝好,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希望大家海量哈,择日我们搏遇拳馆的兄弟们再挨个和大家道谢...   开场白和很多的开业词一样毫无新意,都是一些重复来重复去的客套话。其实不止开场白老套传统,就连流程都一样,主持人念感谢词、介绍到场宾客、主场人致辞、绕场敬酒、相互寒暄、散场离开...要是再来个交换戒指,喝交杯酒,这不就是妥妥的婚礼现场吗?   娜涵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秋风致辞,那头儿又听着猴子他们打趣秋风:“秋风这小子还挺像模像样的,是不是背着我们练过家子啊。”“还别说,这还真的挺适合他的,他可以考虑转行了。”“对啊,利利索索的,整得比专业的还专业。”...   秋风一改以往大T搭五分裤的装扮,换上一身黑西装、白衬衫、黑皮鞋,头发再捣拾捣拾还挺像个人样,给人一种很干净的帅气感。   总之不太像混混。   到场的那些所谓的大佬,娜涵一眼...两眼...三眼...扫去,好吧,一个都不认识!   她只能默默地等秋风挨个介绍,再把名字和脸做个匹配,也算是完成了“认识”的流程了。反正今后有没有缘分认识不重要,大概知道一点还是好的,尤其是在唬人的时候,这招铁定好用!   虽然报上王全志这三个字就可以唬住很多人了,但是这个不嫌多嘛。   宴会上,王全志在上百人的面前不下三次说起博遇拳馆是做正经拳馆的,他要一改以前的风貌,告别过去的模式,开始正正经经地做场子。可以看出他是下定决定要做正规拳馆了,但是这也同时冒着失去一大批富家公子的资金支持风险,或许说,是全部!   毕竟这些公子哥都有着花钱找乐这一个兴趣爱好。   现在王全志说要正规起来,这不就意味着没乐子可找了吗?   没乐子了他们还怎么支持?   整场宴会正正经经的部分其实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就一个小时不到,其他时间都是“自由活动”,再除去敬酒的部分,其实也就半个小时。   联城把服务员叫来,让服务员把酒壶里的酒换掉,兑成三分之一的葡萄酒和三分之二的葡萄汁,他反复嘱托服务员,只要有点酒气就行。这样就算喝一圈下来也不会醉,最多撑着个肚皮操蛋发誓说一句:“老子这辈子再也不喝葡萄汁和吃葡萄了。”   就是可惜了那几百块一瓶的红酒。   虽然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酒,但是好歹是几张毛爷爷换来的啊!   同台的兄弟纷纷对联城抛去鄙视的眼光,嘴角不带好意的上扬着。   逼着联城差点大叫:“他娘的,看什么看,要不你们去敬酒?82年代拉菲我都给你搞来,给你们拿去挨桌挨个敬酒!我绝对管够!”好在他还知道压低声量,不然真的又是另外一场风波了。   娜涵一听联城这话,眼里透着一言难尽。这话果真只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敢说,能把82年拉菲的话都说得那么中气十足,连喊着“绝对管够”的承诺都不带眨眼的。   联城用手肘戳了戳坐在身边笑到眼睛成条线的秋风,带着威胁的口气提议:“怎样,风哥你也瞧不上道啊?要不我让人给换一壶?咱们动点真格的,硬抗真喝大家应该也没问题吧。”说着作势招手想叫服务员来。   秋风见状,赶紧扯下他那只邪恶的罪恶手,紧紧抱住联城:“别别别,城哥喝啥我喝啥,咱听城哥的。”还不忘把锅甩给在其他人,手指绕着餐桌边指边说:“你们都什么心理啊,就知道笑笑笑,很好笑吗,你们能想到那么奸诈...不是,你们能想到这么聪明的法子?你们看,咱们城哥就可以。”他还把“城哥就可以”这五个字提高了音量。   秋风一说完,就引起全桌人的不满,纷纷起哄:“诶诶诶”,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把秋风拖出去爆打一顿,而最想的还是联城,他听来听去还是觉得秋风这话另有玄机,带着满满的嘲讽之意。   联城看着坐在秋风旁边的阿三,用下巴点了点示意:“阿三,给你搞点真货?”   阿三吓得直摇头,要不是联城没憋住笑,大家都要怀疑阿三要把脑袋晃下来了。   “别闹了,赶紧吃赶紧吃,等会还要玩命的喝,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帮孙子可不好招待啊。”秋风看了一眼宴会厅,脑袋瓜忽然疼了起来,又不能不敬酒,只好无奈的叹叹气了。   联城转动转盘,把眼前鸡腿夹到娜涵的碗里:“来,吃这个跑得快。”   娜涵连白他的力气都没有,她正烦着要怎么重演上一场环场一周的桥段。   “你等会就不去敬酒了吧,乖乖坐在这就好了。”联城往自己的碗里也夹了一块鸡肉。   “我在后面凑数吧,这场合不去不合适。”娜涵无心回应。   联城一想也对,点点头:“好,那你喝果汁。”   “不用,就喝那壶吧。”娜涵看向服务员正在兑酒的方向。   “行。”此时,联城的嘴正在和肉作斗争,没空闲再说话。再说了,反正1:2的葡萄酒既喝不醉人,也喝不坏人。   而且这种程度对娜涵来说,跟喝水差不多。   敬酒主要是秋风联城、阿三他们三个打头阵,娜涵跟在阿奇、晓晓他们后面混混水摸摸鱼,别人干一杯,他们抿一口,别人抿一口,他们就蘸下嘴唇意思意思。但联城他们三个就惨了,为了尽好地主之谊、给足大家面子,只好一杯一杯地干,最不济也是半杯打底,而且还要演出喝真酒的感觉,不被人揭穿。   虽然道上的人都是有一点酒量的人,很少会有人和阿奇一样说:“我不喝酒、我喝不了酒、我酒精过敏”之类的屁话,但是,也绝不会凑前和别人说我很能喝之类的鬼话,大家都上赶子地往别人的酒杯里续酒,关系铁不铁就看杯里快溢出来的酒是不是一口焖了。   好几次联城他们的酒杯里都被迫加上纯正的高浓度高粱酒,眼见逃不掉时他们会小声的骂咧几句,然后闭上眼睛,跟吞毒药一样往喉咙里送。   一圈敬完下来,除了三人都快变成葡萄色、撑到不行外,还真没被人识破他们喝的是假酒,就连最后和各位大佬敬酒时,他们也都一脸淡定的样子,全身的细胞都在说:“我喝的是真酒!我喝的是真酒!我喝的是真酒!”   他们那副喝撑了的表情真的和喝多了酒没什么区别!   狰狞、难受、走不动道...   娜涵在身后看着他们,又心疼又觉得好笑,这三人不去拍戏真的可惜了!   眼看敬酒环节结束了,大家没一一丝丝要走的意思,娜涵只好又偷偷一个跑出宴会厅,但这次她不是去楼梯通道透气。她这回猫在休息室里。   休息室是给王全志用,他现在外面忙得不可开交,一群人等着祝贺他拳馆开张,想要搭搭关系,哪还有空休息啊,而且,这里不会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打扰。娜涵就打定了这个小算盘,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抽着烟。   王全志怎么会想办起正规拳馆了?   是不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是真的要整改圈子,还是另有谋算...   娜涵对王全志这个改头换面、浪子回头的举动至今还是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她知道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搏遇拳馆已经开张了,非常正规、非常合法。   娜涵大口吸着捏在大拇指和食指的香烟,烟雾从喉咙进入到肺部,绕完一圈后又沉沉地从鼻腔呼出来。   她再回头想,其实她也不用明白,毕竟对于她来说,王全志改不改变都不会影响她跟着王全志的关系,还有和一帮兄弟混乐的想法,且,她更明白,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烟头开始烫手了娜涵才从刚刚那莫名其妙的斗争里抽离出来,赶紧把烟丢在烟灰缸里,还没等她再往回想,电话响了。   “又在哪呢?”不知道是不是被酒精迷昏脑部神经的原因,联城的声音变得异常地温柔。   “啊?”娜涵也只听到了不正常的温柔,电话那头的吵得跟菜市场一样,她实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跑哪去啦,快点回来吧,全志哥找你呢。”这回联城是带吼的,这样应该听到了吧,还能证明自己没喝多,多好。   “好,现在回去。”娜涵挂上电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走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联城。”娜涵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联城,因为大家都四处走动着,没有人像他一样坐在主席位上不动。   联城见娜涵走来,起身收起手机:“来啦,走吧。”   “嗯嗯。”   王全志找她什么事,她想都不会想,她很确定王全志不会害她,不仅如此,他还对她还很好很好,好到让很多人都不敢轻易冒犯她,甚至还羡慕她。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在干什么,王全志叫她,她内心都毫无恐惧感。   “全志哥。”   “全志哥。”   联城和娜涵朝王全志和各位大佬微微笑鞠躬。   王全志用手示意了正在和自己说话的人先等等,转身说:“来啦,怎么样,今天都累坏了吧。”他拍了拍联城的肩,又把目光锁定在娜涵的身上,见娜涵摇摇头,笑着又说:“好啦,你先回去吧,这里让阿奇他们收尾就行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又重复道:“赶紧回去休息吧,现在不早了,明早记得到拳馆盯着点。”   娜涵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全志哥。”她停了一下,寻思了一会儿,指了指王全志手上的酒杯:“全志哥,少喝点。”   别说联城懵在原地了,就连王全志定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开怀大笑:“咱们家的小涵会关心人啦,好好好,全志哥听小涵的,不喝了不喝了。”说完就赶紧把手里的酒杯放在隔壁的桌上,双手向上一摊:“没啦,不喝了。”   可能大家都喝高的原因,大家都和往常不太一样,联城说话格外地温柔,娜涵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劝王全志少喝,王全志竟然还在众目睽睽下认娜涵的“管束”,而且从未见他笑得那么开心过。   疯了,疯了,都疯了。   娜涵想早点离开这个被酒精主导、掌控的地方,赶紧回到自己的大床上倒头就睡。   不然指不定又要怎么疯了。   娜涵跟着联城和秋风他们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宴会厅。   联城上前按下电梯:“我们叫车回去吧,我这撑着跟个孕妇一样,没办法开车啊。”   娜涵看了看他的肚皮:“开车吧,我开。”   “你开?”联城还以为自己喝多了、听错了,赶紧重复取证一下。   “嗯。”电梯刚好上来,娜涵一脚跨进电梯。联城呆在原地,娜涵问:“你上不上?   联城边看着娜涵边走进电梯:“姐姐,我们喝酒了,你知道吗?”   “嗯,知道。”娜涵很淡定地回应。   “嗯?知道?知道那你还开车。”联城惊讶道,但是他似乎没问到重点,重点是...   娜涵已经按下地下室的楼层。   联城这才反应过来,重点是娜涵有驾照吗?   他快步走到娜涵的跟前:“等等,等等,我问一下啊,小朋友,你有驾照吗?”   “没有。”娜涵毫不客气地一把把他推开。   这会儿他更惊了,酒意瞬间醒来,语无伦次问道:“你...你...你是喝多了?还是受什么刺...刺...激了?嫌...命长...了?不是,咱这...那个...他...”   这会电梯已经到了停车场,联城平时不觉得电梯快,怎么这会儿就那么快了。   见鬼!真见鬼了。   娜涵甩下一句:“怎么?你怕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电梯。   废话,能不怕吗,上小朋友的车,还是女的,而且还是没有驾照的女的小朋友,而且这个没驾照的女的小朋友还喝过酒!就算再刚,也不能这样把命刚没吧。   还没等联城说话,娜涵早就转身往车的位置走去,联城赶紧跟上,也看出娜涵不会罢休,只好作出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熊样:“怕?呵!呵呵!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娜涵突然停下脚步,向他伸手问:“车钥匙。”   “车...车...车钥匙。”联城摸了摸裤子左边的口袋,又摸了摸裤子右边的口袋,拍了拍外套的上下四个口袋,装出一副找不到的样子,装傻:“咦,车钥匙呢,我放哪了。”   “后裤袋。”娜涵用着极其鄙视的语气说。   “哦,在这啊,你看,我这记性。”联城苦笑从后裤袋把车钥匙递给她,动作要多慢就有多慢,要多墨迹就有多墨迹...   而娜涵在一旁冷眼看完全部,看看联城还能耍什么花招。   联城一上车就翻找车的检查报告,急忙确认车上的安全气囊有没有问题,保险杠耐不耐撞,距离上去检查保养是什么时候?总之,他巴不得自己现在坐在一辆装甲车里面,最好如钢铁般坚固。   娜涵习惯性地无视他,系上安全带后毫不犹豫地转动车钥匙,吓得联城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跟着系好安全带,两手紧握车里的把手。嘴里不停叨唠:“踩...踩左边的刹车,然后...然后...挂档挂挡,D...D档就好了,那个,右边是油门,左边是刹车,你没事多踩左边,右边那个是油门,你轻轻踩一下就好了,千万别使劲啊...”   娜涵被他吵得脑袋嗡嗡响,大叫一声:“闭嘴,我会开!全志哥教过我。”   联城半信半疑,心想王全志教的啊,那自己是不是还可以活久一点。但是也没敢再出声了,万一把娜涵吵烦了,她真的一脚油门踩到底,自己不是一命呜呼了。他深呼吸妥协道:“好...好...好,不吵不吵。”   车子从停车场出来后联城才稍稍松了口气,起码...目前基本的转弯、打灯、车速、刹车都挺好的,应该不会有事。   娜涵没有从主路回联城家,她把车拐进了大厦后面两条街的小路上,车少、路烂、灯暗。联城一看就明白她这是为了躲避被交警查车,一下子没忍住笑了笑:“你还知道躲交警,斗争经验挺丰富啊。”   “废话,不然我们都要蹲进去,还要搭上一辆车,亏死了。”娜涵认真地开车,看都没看联城一眼。   “你这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联城问。   “刚学没多久。”娜涵说。   “那你这是第一次上路啊?”联城的小手又开始往头顶上的把手抓去。   “算也不算。”娜涵又说。   联城“啊?”的一声。   娜涵想了想说:“全志哥在路上教我的,所以我应该是边上路边学会的。”   联城咽了咽口水,紧张到都忘记了自己肚子还撑着,他只好在心里默默祈求娜涵能保证现在的平稳速度和谨慎,赶紧开回家吧。   不是,为什么自己要住那么远。   现在他没什么可恨的,只好恨自己为什么要住那么远。   等娜涵从小路绕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可联城还没有要入睡的意思,估计是肚子还太撑的原因吧。他叫住正要回房的娜涵:“小涵。”   娜涵转过头盯着他看。   “坐会儿?”联城指了指沙发。   刚在宴会厅还累得跟条狗一样,怎么回来就不累了。她琢磨了几秒,心想那就坐会儿吧。   娜涵走到客厅里,一屁股黏在沙发上。   联城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娜涵都能感觉到沙发往下凹了几厘米。   “哎呦,今天真的太累了,好久没那么累过。”联城在发沙上伸起了懒腰,突然想起娜涵劝王全志酒的画面:“诶,对了,我问你,你怎么劝起全志哥酒来了,你不怕他啊。”   “怕什么,全志哥又不是嗜酒如命的大恶魔。”娜涵瘫在沙发、双腿一翘搭在圆桌上。   “也是,但是,当时人那么多,你这话一说出口,不怕失了全志哥的面子啊。”联城又问。   娜涵盯着手机,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想。”   “哎,我看我们那么多个人就你敢这样了,奇迹的是,全志哥竟然没把你逐出家门哈哈哈。”   正当联城要打趣时,娜涵随手抄起身边的枕头,往联城的胸口砸去:“闭嘴吧你。”   联城抱着个枕头乐了起来,好像这个枕头是娜涵特意给他拿的,而不是特意砸给他。联城说:“看来全志哥是铁了心要好好做拳馆了,不过这样更好,以后生活可以清净很多。”   娜涵没说话,她等着联城接着说下去。   联城打探娜涵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一丢丢好奇心,但是并没有。可能是娜涵掩藏的太好,又或者是手机的灯亮把娜涵的脸照得泛白的原因,联城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只好接着说:“其实,全志哥这样做,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   娜涵这才把头偏过联城那:“嗯?”   “嗯哼,是的。”联城坐直身子:“你还记得你学拳时和全志哥打了一场,被打进医院躺了好几天那次吗。就是那时开始,全志哥才下定决心做正规拳馆的。”   娜涵放下手机,收起搭在圆桌上的腿、盘腿坐在沙发上仔细听联城说。   “你住院那会儿,我差点被全志哥弄死呢。”联城半开玩笑半认真说“你学拳没问题,但是你太要强太倔强了,死都不服输才让人打进医院。全志哥也看懂了你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所以索性收掉场子,挂上门牌正正经经做生意。”说着联城就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熟练的点着,抽了一口接着说:“后来我才听说,全志哥的亲妹妹也是因为太要强太倔强了,才死在别人的手里,我想全志哥不想你也这样吧。”   娜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跟着抽起了烟来。   娜涵还以为今晚的荒唐会终止在这个秘密里,但是联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站了起来,走到冰箱的位置拿了两瓶啤酒。坐回沙发上,把酒递给娜涵:“喏。”   啤酒很冰很冰,特别适合这个让人血液疯狂循环、喷张的夜晚。   联城拉开啤酒瓶上的易拉环,喝了两口后接着说:“跟全志哥跟久了你就会知道,虽然他一直带着我们在废墟里搞场子挣钱,但是他从来不过多碰这些东西,什么金钱、地位、命运这些东西他早看惯了,他一个人也活得潇潇洒洒。说白了,做场子只是想给兄弟们一个家而已。”联城指了指外面:“你看外面,灯不管亮没亮,里面的人是不是吵吵闹闹,每个人都值得被疼爱。而世界上却总有那么多灯照不亮、人吵不闹的地方被忽视着,那里的人沉在孤独里找生存,在无尽的黑夜里适应黑暗。可是他们并不是坏孩子,他们也听话乖巧、努力生活。他们不瞎不傻不笨,他们可以看见有爱的地方,只要给他们爱,只要一点点的爱,他们就能和黑暗、和孤独、和这个不公的多舛命运抵抗。”说完又咕噜咕噜地喝着手里的酒。   估计是撒了两泡尿的原因,联城完全不记得一个小时前快要喝吐的自己。   娜涵知道联城说的他们是谁,他在说他自己,说和自己有着一样遭遇,甚至更惨的人。这些人在被无视、在黑暗、在多舛的命运里挣扎成长,这些人期待被爱,期待被善待、期待被眷顾。这些人是场子里的每一个兄弟,这些人也包括了她自己。所以王全志才能成为他们这样一群人的领头人,因为他懂他们,愿意爱他们、愿意善待他们、更无时无刻不在眷顾他们。   娜涵真不知道是酒害人还是帮人,一晚上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让她失眠的不是自己一下子知道了那么多东西,而是明白,原来她也和很多很多同龄人一样,这样被爱着、被关心着,原来她也值得。   顿时觉得,世界也挺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