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阳光前 · “第十八章开张宴”

　　过完年后没多久，王全志在区中心大厦谈下的场地也有了眉目，听说签下了两年的租约，开年后就已经完成室内的装修，前前后后只用了三天的时间把场子都搬进去。拳馆的事除了签约和装修是王全志手把手跟进外，其他搬搬抬抬、跑外跑内的粗重累活都是秋风带着兄弟们忙活完的。　　“搏遇”是王全志子给拳馆起的名字，比起往年那些陈旧破烂的场子，搏遇更专业更正规一些。对于王全志而言，这是他计划撇清过往的第一步，也是让娜涵不重蹈自己妹妹覆辙的首个手段。而对于跟着王全志的兄弟们而言，拳馆肯定比地下拳市更见得了光、更安全、更有保障。这样一想，把荒废的场子改造成高楼大厦内的正规拳馆，这无疑是一箭好几雕的事。　　临近晚上的开张宴，娜涵已经跟着联城回到家里，快速洗完澡换上一身整洁正式点的装束正往宴会赶。下车后，联城拉住娜涵的手，得意洋洋：“小朋友，这个你没准备吧。” 　　娜涵看了看在自己眼前晃悠悠的鼓鼓的大红包，直接抢过来：“给我的？” 　　联城假笑上脸，凑前：“你想得美?”顺势拿出自己兜里的红包：“这是拳馆的开张红包。” 　　“哦。” 　　“走吧，快开始了。” 　　联城和娜涵刚走出停车场，抬头看见一个穿这个花色西装、大金链子外戴的微胖男子也正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在他左边跟着个长相妩媚、穿着性感裙子、蹬着10厘米高跟鞋的长发女孩，加上高跟鞋目测身高也就170左右。但，这还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是站在男子身后的三个傻大个，清一色都穿着白衬衫、黑外套、黑西裤，还有黑头皮鞋，一看就知道是三个傻憨憨。　　还没得娜涵瞧上眼，她已经打心底觉得对方low到爆、土到掉渣了，这肯定是哪家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只是他的这个行头装扮真的让娜涵无法正视，她冷笑和联城小声嘀咕：“这谁啊，跟个二百五一样。” 　　联城朝着娜涵说的方向看去，嚯的一下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地主家的土儿子？诶，那也不对啊，这...地主家的土包子？对，土包子。” 　　“啊？” 　　“哦，我哪知道他是谁啊，你真以为我什么人都认识啊，你看，他这一身行头，从上到下彰显外露出来的俗气，和我这由内向外发散出来的低调奢华的气质哪合得来啊，不认识不认识。” 　　娜涵白了白联城一眼，不认识就不认识，干嘛非得装逼吹嘘自己一把，这是什么人啊，这要不是在外面，她早就抄起身边的物品丢过去了。　　“这不是联少爷吗？”还没等娜涵和联城拐进电梯口的位置，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是土包子突然大声叫住了他们。　　哦，不，准确的说，是土包子在叫联城。　　娜涵幸灾乐祸：“看来人家认识你啊。” 　　“我魅力那么大的吗？我怎么不知道。”联城呵呵一声转身就看见一帮土包子正向自己走来。“真他妈的辣眼睛。”要不是怕被他们听见，联城早就脱口而出了。　　联城用手指上划划、下划划、左划划、右划划，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好难为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额，你这是？” 　　土包子好像明白了联城的意思，大声的笑：“哦，是这样的，今天不是全志哥的新馆开张吗，我带兄弟们来道贺。” 　　全志哥？他认识全志哥，他怎么会认识全志哥的，怎么自己没听说过呢，难道他也在场子里混过的人，但是也不对啊，自己怎么会没印象，一连串的疑问在联城的大脑里刷刷得闪过。　　土包子接着说：“我听说过你，他们都说联少你是出了名的少女杀手啊，女人见到那叫一个迈不开腿、走不动道啊哈哈哈哈。”停车场回荡的全是土包子尴尬又难听的笑声，笑声越大越尴尬、越难听。　　“靠，谁他妈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还少女杀手，呵呵。”联城在心里实实在在地被恶心了一把，但又不知道怎么回应眼前这个憨批，只好也尴尬地笑了笑。　　瞄了瞄在一边低头忍笑的娜涵，联城就知道自己完了，又有笑料落在她的手上了，这日子以后更没法过了，他严重怀疑，这些话都是那个憨批土包子故意说的，这是他谋害自己的伎俩。　　联城赶紧故作模样，看了看手表说：“那我们先上去吧，大家都在等着呢。”他再不按住土包子的嘴，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空无须有的东西，那以后还怎么在娜涵的面前摆正形象。　　这会儿娜涵更是笑得不行了。　　直到进电梯，土包子才想起和联城一起的人是娜涵：“你是娜涵，我说怎么那么眼熟的。” 　　没错，土包子正用手指着娜涵，娜涵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起来，直直盯着他看，她才不管你认不认识我，用手指着自己就不行。　　联城压下土包子的手指，对着土包子皮笑肉不笑，用尽表情说“你他妈再用手指来指去，老子也救不了你，土包子。” 　　土包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任联城怎么撞拉自己，他的嘴都像开炮一样，巴啦巴啦地说个不停：“我听说场子里你算是第二个老大了，除了全志哥，大家都听你，可以啊，小老妹，以后老哥要想混好，还得靠你才行啊，是不是。”说着就想从联城的面前绕到娜涵身边去。　　“到了。”联城挡住土包子，他指了指电梯。这次联城连假笑的表情都没了了，要不是想到土包子是来给拳馆开张道贺的，他早就动手了。　　正当娜涵要开口骂人的时候，电梯正好打开，土包子带着他那个又难听又震耳的笑声走出电梯。　　“妈的，什么人，什么都是你听说，你听你大爷说的吧。”娜涵实在没忍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打第一眼见到土包子，就觉得和这个人不搭调，且还厌恶，容忍度和礼貌感直线掉到最低端。　　“好啦好啦，不气不气。”联城带着嘲讽的笑意“安慰”娜涵，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他终于找到机会暗讽娜涵了，谁让娜涵平时欺负自己都不收敛点的。　　“贱人。”娜涵丢下两个字给联城往宴厅直直走去，留下还懵逼的联城在身后。　　“贱人，什么贱人，她是说我吗，不对，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听说的...你这...我...他...” 　　当天前来道贺的人很多，多到宴厅三十几桌的大圆桌都坐满了人，齐刷刷的三百多号人啊，排场整的跟婚礼宴会一样盛大！而气氛却像菜市场一般聒噪！除了娜涵，几乎没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定定的坐着不动。大家不是在这边串串、就是跑到那边溜溜，总是，认不认识的都过去打声招呼，以便今后的来往。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社交吧，多认识一个人，今后道多一条。　　其实宴会上的来客有三分之一是富家公子，这帮富家公子都是家里有点小资本，可以让他们四处找乐、挥霍。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有“好玩”“财大气粗”的特性，这也是王全志愿意和他们打交道的主要原因，起码在过去近十年开场子的经历中，场子的资金来源、弟兄们的生活都是这帮人贡献的。所以对于财主的存在，没有人会拒之门外。　　娜涵都快把宴会上的人都扫了个遍，还是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她见都没见过，更别说认识了，她这才明白王全志在圈内的关系有多广，在对其产生崇拜之意的同时，心里也开始恐惧了起来。　　“走啦，全志哥让我们去和他们打声招呼。”联城突然从身后冒出，拉起娜涵和阿三他们往人群里走去。　　连迟疑的时间都没给娜涵留。　　娜涵不解：“啊？” 　　“这是咱们全志哥的场子，我们可不得帮全志哥看紧点啊，而且多认识点人对我们拳馆以后有好处。”联城深知娜涵心里千百万个不愿意，他知道她最讨厌和人打交道，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怎么办呢，谁敢和王全志说不啊，反正他是不敢，只好拉着娜涵硬着头皮上了。　　什么这个哥、那个姐，这个兄弟、那个朋友，这个道、那个圈，还没等他们绕完一圈，娜涵的脑子早就已经当机了。索性到最后，她直接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皮囊在宴会里跟着游荡，灵魂只想早点结束这场让她心累交瘁的社交大战。　　早知道是这样，自己肯定不会那么早到。　　好不容易能歇一歇，还没等娜涵把凳子坐热，那个在楼下总听说的土包子走了过来。他还是让人讨厌人的样子，后面还是跟着几个憨憨，身边还是那个女人，还有还是那个让娜涵听到想打人的笑声。　　娜涵瞥了一眼：“操蛋。” 　　联城一见就知道娜涵在不爽什么，想笑又笑不出来：“嚯，又是这土包子啊。” 　　阿三见联城和娜涵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好奇地问：“什么土包子？”目光跟着转到了土包子的身上：“土包子？你说他啊？他是老李家的二儿子——李汉。” 　　联城重复土包子的名，再再确认：“李汉？” 　　阿三说：“对啊，你们认识啊？” 　　“刚刚同一趟电梯上来。”联城说。　　“原来你们都在这啊，我说我这找了大半天，怎么没找到你们的，原来你们在这躲着呢。”土包子一来还是那么不客气。　　“诶，这不是李少嘛，欢迎欢迎~”阿三起身上迎，假客气道：“这不是刚找到空子歇一歇嘛，赶巧让你看到了哈哈哈。”阿三正要给李汉介绍联城和娜涵，就被土包子打断。　　“这是联少和娜涵，我们刚刚还在楼下碰过面，一趟电梯上来的。”如果说自然熟是一种优点的话，那土包子也有这个优点了吧。　　但他的这个优点怎么让娜涵那么膈应呢，说不上缘由，反正就是各种不喜欢。　　难受上身的一天，实在没话说，联城只好附和：“是，我们在楼下见过。” 　　“我听说联少家是做外贸出口的，我们两家今后可以合作合作啊。” 　　“靠，这人还知道合作啊，真的假的。”如果土包子可以听见联城心里的声音，那他应该听得见联城对他操蛋的回应，而且会很清晰很清晰。　　先不说土包子浮夸做作的样子又让人恶心难忍，就单单这场人际关系就已经让娜涵待不下去了，她撇下联城他们，让宴会厅的门口走去。　　估摸着距离宴会开始还有10几分钟的时间，赶紧出去抽个烟透透气。　　娜涵走到楼层的通道里，把烟叼在嘴里猛吸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吐出烟雾，铁门就被推开了。　　这人好像刚刚照过面，但是娜涵就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其实，不记得也无关紧要，毕竟她压根就没兴趣。　　“是你啊，怎么躲在这呢？”男子开口。　　娜涵长长吐了一口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解释道：“我们刚见过，在里面，你和联城在一起...”生怕娜涵误以为自己是来搭讪的，赶紧报上两人的名字：“你叫娜涵对吧，我是陈厉禹，你好。”说完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往自己的嘴里送。　　哦，原来是他啊，她想都懒得想，不认识！看来他也是出来抽烟的，娜涵心想，怎么那么烦，出来抽个烟、图个清静都有人打扰，从喉咙里发出闷哼哼的：“嗯。” 　　不知道是顾着点烟没有注意到娜涵的情绪表情，还是真的没留意到，他抽着烟往娜涵的方向走去，坐在娜涵同个阶梯上。　　一晚上招呼一群陌人生已经够累了，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喘喘气，休息一下，这突然跑来一个八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还和自己在同一个台阶上坐着抽烟，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娜涵把刚抽上两口的烟、将烟头往地上使劲摁，起身丢到挂在墙上的烟灰铁盒里就离开了。　　不带任何犹豫的离开。　　“你去哪啦？”联城随随便便应付完土包子，正走出宴会厅就看到娜涵回来了。　　“刚去透了透气，焖得慌。”娜涵不耐烦地说。　　“你不是一直都那么焖的吗？”联城故意说。他早就习惯了没事和娜涵打打岔，也习惯娜涵时不时丢来的大白眼。　　联城的右手拦住娜涵的右肩：“那现在陪我去透透气呗。”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还有一会儿才开始，走吧。” 　　刚刚还没等自己透气，就被什么陈厉禹赶个正着，一想到这个娜涵心里不爽的情绪直直上升：“通道有人。” 　　“谁啊？”联城说。　　“陈厉禹。” 　　“陈厉禹？”联城惊讶的语气重复着娜涵说的名字：“没事，我去了他就得走了。” 　　联城用闲着的右手推开铁门，陈厉禹听到声响抬头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站了起来，几乎同时叫出了声来。　　“你。” 　　“怎么是你！”联城推开门，以便够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我还以为是谁呢，刚刚娜涵和我说有个叫陈厉禹抢了她的底盘，心想是不是你，就来看看，原来还真的是你小子啊。”联城笑得嘴角都快挂在耳朵上了。　　娜涵还在旁边睁大个眼睛看着他俩，原来他俩熟啊。可是不对啊，联城的话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像他打小报告，让他过来给自己救场吗？她越想越不对，又不会怎么回怼，只好乖乖吃瘪了。　　陈厉禹一听，故作夸张：“啊，这样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不对，我就不该抽烟。”丢掉快要烫手的烟，用脚踩了踩，走下楼梯。　　哼，巧舌弹簧，怪不得他俩那会么熟，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一种套路。娜涵没说出口的不满，全在心里过了个遍。　　“小涵，这是我兄弟，我们很小就认识了。”联城说着还不忘把娜涵拉到身边，接着说：“我们应该有十几年了吧，咱两打小就住一个小区里，我小时候闯的祸都是他带的。”联城一脸奸笑，用手指点了点陈厉禹。　　“别听他瞎扯，明明是他带坏我的。”陈厉禹没客气的回怼回去，又正经：“哎呦，我们得有三四年没见了吧，自从你搬家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 　　联城定了定，想了想：“是，几年没见了，你这回来怎么不和我说啊.....” 　　这样一来一回，娜涵更确定，他们真的很熟，不然也不会把她当个透明人一样互掐、叙旧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联城才平复激动的情绪，察觉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快要被他们吵到爆炸的娜涵。想着如何结束这场刚上头的久别重逢：“你是来？” 　　“我能来干嘛，这不是全志哥的拳馆开张了嘛，我来道贺的。哦，我是和千哥玲姐他们一起来的。”陈厉禹赶紧道明自己的来历。　　联合若有所思地说：“哦，这样啊，他们也来了？” 　　“是，就在里面呢。”陈厉禹回。　　“好，那晚点我找你们聚聚，你先进去吧。”联城拍了拍他的手臂。　　陈厉禹刚走没一秒，联城转头看看和煤气罐同等级别的娜涵：“怎么啦，很累啊。” 　　“嗯。”娜涵又叼起一支烟。　　“不累不累哈。”说着就摸了摸娜涵的头，坐在娜涵隔壁，用力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肩膀，半开玩笑道：“来，哥的肩膀厚实，可以借你靠靠，但是只有一根烟的时间啊，超时可是要收钱的，一分钟十块。” 　　娜涵真没客气地把头哐当一下砸到了联城的肩上。　　联城惊讶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想招待一群不认识的人，真的累坏她了吧，还要一路带着笑脸，而且这还没开始呢，他只好装作不知道：“得嘞，真不客气。” 　　等两人回到宴会厅时，秋风已经站在台上提醒宾客陆续入座了。　　联城和娜涵走到主席位和王全志打了声招呼，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等着宴会开始，等着被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