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阳光前

“第十六章 年夜饭”

  当小城镇村庄被大城市的异乡人填得热热闹闹的时候,城市也就空了。   天刚刚亮的大年三十,联城迫不及待地跑到娜涵的房门门口开始轰炸,轰炸的理由很简单,今天他要去市场买菜、然后回到全志哥那和兄弟们吃团圆饭。   像春节这种传统的团圆节日对娜涵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非过不可的节日,可能不过比过还要好过点。但王全志并不这样认为,无论是借着团聚的寓意,还是打着传统的名号,他都会在这些日子里把兄弟们聚齐,大家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乐乐呵呵呵地吃一饭,而这些往往年都是王全志在张罗安排。   联城意思意思敲了下房门就走进娜涵的房间,他走到窗台拉开窗帘,精气神十足地说:“起床啦,娜涵小朋友。快快快!全志哥在等我们呢。”   被联城这样一叫,娜涵便一头钻进被窝里,死死抱住联城送的星星公仔,当作没听做一样接着睡觉。   “哎呦喂,你还睡啊,天都快被你睡黑了喂,快快快,起床啦起床啦,不睡了不睡了,我们要去买菜啦,兄弟们都等着呢。”说着,联城就上前拉扯被娜涵的被窝。   “我不去,我要睡觉!”被窝里传出娜涵带着情绪的慵懒回应。   “这都八点了,你还睡啊,你再不起来我就钻你被窝了啊,我真钻啊!”联城不依不饶地拉扯着被子在一边“恐吓”她。   联城还真不是说说而已,按照娜涵前面几次...不对,应该是十几次被联城叫醒的经历中,只要联城一说“钻被窝”这三个字,只要娜涵还不起床,他就真的会像泥鳅一样钻进娜涵的被窝里,想挡都挡不住!   娜涵一听,吓得猛地拉下被窝,眼还没睁开,压根就没办法瞪着联城看,她只好无奈地用手挡住光线、一脸怨气地眯眼皱眉看着背光的联城。   这已经成了娜涵的条件反射!   “好啦,等会咱们在车上睡哈,现在先洗漱一下,快点快点,巴里巴里的。”联城急得连韩语的“巴里”都说出口了。他推拉着睡眼稀松的娜涵往洗手间走去,麻利地帮她挤好牙膏、搭好毛巾、装好水然后带上洗手间的门,又回到娜涵的房间拉开她的衣橱,翻找娜涵要穿的衣服,然后瘫在娜涵的床上等娜涵整理完就出门。   联城习惯了这样的状态,娜涵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娜涵上车边系上安全带边问:“全志哥呢?今年怎么是我们去买菜?”   联城戴上放在车里的墨镜:“我们去市场买菜,全志哥做饭。”   “哦。”娜涵突然想起联城和王全志在医院争吵的事,她故意试探说道:“我怎么觉得你们最近很奇怪?你和全志哥...没事吧?”   联城快速转动眼睛,眼神迷离面向娜涵说:“啊,什么?有吗?哪里奇怪了?没有吧!你想多。”说完连忙启动车辆:“我们走吧!”生怕娜涵再追问下去。   这事虽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两个大爷们因为吵一架就变得扭扭捏捏的,这说出去多难为情啊,所以,联城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真的?”娜涵接着问。   “嗯哼,真的。”联城敷衍着。   “奇奇怪怪。”这次,娜涵也没有再深问。她现在困得一心只想着睡回笼觉,就算是只能睡几分钟也好。   对娜涵来说,一分钟可以做一个梦,睡十分钟就是十个梦,她可不想与梦失之交臂。   联城把车停靠在路边,俯身帮娜涵把椅子往后调:“来,我帮你把椅子往后拉一下,这样躺着睡会舒服点。”然后又调整空调的出风口,确认空调没有对着娜涵直吹,这才又开着车往市场的方向走去。   “全志哥。”   “全志哥。”   联城和娜涵从市场买完菜到王全志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怎么那么晚啊?市场很多人吗?”王全志接过娜涵手里的菜问。   “啊,?没有没有,我们忘调闹钟起晚了。”联城说完就拎着菜往厨房走去:“那个,我去洗菜吧,我来洗。”呲溜一下跑进厨房,慌忙倒腾袋子里的菜。   “诶,这臭小子。”王全志又说:“娜涵,累了吧,要不要先去睡一会?”   娜涵指了指厨房里的联城:“不累,我都没做什么事,开车、买菜、拎菜的都是联城干的,我就帮忙拿上来而已。”停顿两秒又问:“有什么要我做的吗?额,要不我今天掌勺?你休息吧,我可厉害了。”   王全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确认娜涵说今天要掌勺的人是她:“你?确定吗?你可以吗?”   “昂,我!必须可以!”娜涵调皮回应,还故意对王全志不停地眨巴着自己的大眼。   “小涵啊,咱们今天过年,兄弟们都会来吃饭,你看,你改天在下厨可以吗?”王全志小心翼翼地、委婉地拒绝着,希望能够让娜涵褪去心血来潮的热心。   “不行!我就要今天。”说着娜涵就撒起娇来:“哎呀,全志哥,放心吧。我保证不会把厨房烧掉,而且肯定能吃的!嘻嘻。”   王全志可以应对社会上各种各样的场合,但,唯独在娜涵撒娇这件事上,他束手无策。只要不是太违背王全志原则的事,娜涵都用着这招,百试百中、屡试不爽。   “好,你...”还没等王全志说话,娜涵就消失在眼前,一头钻进厨房里去。   “全志哥。”临近饭点,秋风、阿三、阿奇、猴子、晓晓、韵梦都陆陆陆续续到了王全志的家。   晓晓听到厨房里传来叮里咣啷的动静,又看了看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王全志,满脸疑惑指着厨房:“全志哥,你...厨房?”   王全志看了眼厨房,风轻云淡地说:“哦,是小涵在厨房做饭,她说她今天她要掌勺,这会儿正忙活着呢,应该差不多可以吃了吧。”   “哇,娜涵会做饭啊?”不单单是晓晓感到惊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娜涵会做饭!晓晓满心新奇地迈开大腿往厨房的方向跑去,夸大其词说:“哇,我看到了什么?我没做梦吧,这是真的吗?是咱们小涵在做饭吗?哇,好香啊~”   娜涵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铲子,转身说:“来啦,再等等就可以吃饭了。”   秋风倒吸一口凉气,开玩笑道:“哎呦,真的假的?这不会出事吧!大过年集体食物中毒可不好啊,诶,联城,你有没有先试试毒啊!”   娜涵一听,也半开玩笑半威胁秋风:“有毒,我下了巨毒,你等会别吃啊,李秋风!”   晓晓终于又逮到机会反击秋风了,连忙打趣:“就是,你等会别吃。”   秋风伸手轻拍了一下晓晓的脑袋,还佯装不是自己打得。就这样,晓晓和秋风又掐在一起!   正在他们嬉笑打闹的时候,王全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好啦,别玩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秋风,阿奇,你们去冰箱里把醒好的红酒和啤酒拿出来,阿三猴子你们把桌子收拾一下!”   收到王全志的指令后,大家刷地一下散去各忙各的。   王全志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地走进厨房一一巡视娜涵的菜品,这种姿态用职场常用的词说就是监工的!   “嗯,还挺有模有样的,起码颜色和香味过得去哈哈哈。”王全志满意地乐呵着。   “哼,我这是色香味俱全好不好,味道更好呢。”娜涵不服,一下子飘了起来。   “嗯嗯,好好好,你今天是大厨,你说了算!真不用我帮忙啊?”王全志顺着娜涵的意,再次确认不需要自己。   “不用!”娜涵拒绝地非常强硬非常干脆。   王全志四处张望、点点头:“不用我帮忙我就出去等着吃饭了啊。”   “嗯嗯,我差个牛肉和青菜就好了。”娜涵没再盯着王全志回应,而是张罗着把灶台边摆放的菜按顺序倒入热锅中煸炒。   王全志左瞄瞄右瞧瞧,见娜涵顾着忙自己没理自己、就又背着个手往大厅去了。   三两功夫的时间,娜涵整了一大桌子的菜:人参鸡汤、小炒牛肉、酱油鸡、蒜蓉炒时蔬、白灼虾、香辣螃蟹、清蒸鲈鱼、蒜台腊肉、客家三宝、干笋焖肉、虾仁蒸蛋...   秋风还没坐下,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啧啧啧,这都是小涵做的吗?没看出来啊,咱们小涵还是个小厨娘。”   “去你的,你才小厨娘。”娜涵立刻反驳道。   “秋风,原来你是小厨娘啊?我们怎么不知道呢哈哈哈。”晓晓又开始和秋风杠上了,只要他俩在同一个时空里就一定会掐起来!   联城逮住机会把一直想说的话,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诶,我说你们两天天这样打情骂俏的,我们可吃不消啊!要不你们干脆在一起得了,就当做做善事,还我们一个清净了,是吧。”   晓晓一听,猛地站了起来大叫:“我...我...和他?可拉倒吧,我还想活多几年呢。”   秋风也赶紧排斥道:“什么什么什么,我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别搞得我多情愿似的,你看看你,每天凶巴巴的,谁敢靠近你啊。”   秋风和晓晓从一见面开始就互相掐,谁都不服谁,但是谁都放不下谁。   反正大家都知道,他俩的关系是纯粹的相爱相杀。要是秋风打架受伤了,晓晓是第一个给他送药包扎的人,要是晓晓被人欺负了,秋风指定也是第一个出头报仇的人。场子的兄弟心里都明白,这对欢喜冤家,爱恨相当,谁都惹不起谁。   “铛铛铛~”王全志用筷子敲了敲酒杯:“行啦,别闹了。还有你,联城,你他娘的别乱点鸳鸯谱,天天就知道整一些有的没的。”   联城一听,赶紧装作一副无辜、受委屈的样子,引得大家咯咯大笑。   王全志接着说:“今天是除夕,第一件事呢,就是...”王全志没有接着说下去,他晃了晃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脸带笑意看了一圈兄弟们。   这个笑算得上是严父或长兄脸上才有的慈笑。   娜涵心想:这大概是王全志一年来笑得最入人心的一次吧。   “嘿嘿,我先我先。”阿三特别积极地跑到王全志的跟前:“全志哥,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恭喜发财,红包~~”   王全志拿着红包用力地拍了拍下阿三伸出来的手:“滚犊子,在咱们家女孩子优先你不知道啊,你是女孩子吗?啊?后面等着去。”   坐在阿三隔壁的阿奇幸灾乐祸道:“诶~全志哥,还别说,他还真的想变成女孩子哈哈哈。”还没等他笑够,阿三就已经用手肘锁住他的喉咙,轻敲慢打着他的脑袋:“就你话多,就是你话多。”   王全志看着大伙乐呵的模样,清了清嗓门接着说:“今天最辛苦的是咱们家小涵,咱们这一桌子的菜都是小涵做的,所以,今年的第一个红包先给我们的小涵。来,小涵,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记得要快乐啊。”   娜涵起身乖乖接过王全志的红包:“恭喜发财,谢谢全志哥。”   “来,这是咱门家晓晓和韵梦的,要乖乖的哈。”说着,王全志把桌上单独放出来的两个红包递给晓晓和韵梦。   晓晓和韵梦相视一笑齐声道:“恭喜发财,谢谢全志哥。”   “剩下的是咱门家壮丁们的,诺,别说全志哥偏心啊,这些红包的数额都不一样,你们自己抽吧!”说完就把剩下的红包整整齐齐地摆在饭桌上。   秋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晓晓的红包,两眼发光好奇问道:“全志哥,那她们的红包大吗?”   “对啊,她们的红包大吗?”猴子、阿奇、阿三他们也连着起哄。   “肯定比你的大!”王全志又一本正经的开黄段子,在座的人齐刷刷的往秋风的裤裆看,引起哄堂大笑。   餐桌上嘻嘻哈哈,烟酒嬉闹来回碰撞,在他们的心里,彼此早就像是一家人了。但,除了这个轻松、温暖的家外,娜涵还有一个别人的家需要她出面扮演大戏。那就是和两位叔叔一起吃团圆饭。   对娜涵而言,她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一半被黑暗笼罩、另一半被眼前的人竭尽所能的照耀着。娜涵心里很明白,哪个她都舍弃不了,前者是原生,后者是缘分。   和兄弟们吃饭完后,大概下午三点多,娜涵出门前往她最不愿意参加的团圆饭。出于情理她应该要出席,出于内心,她每一个细胞都无比抗拒。   “娜涵,我送你去吧。”联城突然在后面叫住了娜涵:“我送你,晚上再一起回来。”   娜涵歪歪头、皱皱眉:“你不是喝酒了吗?”   “啊,喝了,你不也喝了吗?”联城反问,又皱眉一想,突然知道了娜涵说的是什么意思:“哦,那个阿奇开车,他酒精过敏,没喝酒,烦心吧。”转身大叫:“阿奇。”   坐在电视前打电动的阿奇听到联城叫自己,盯着大屏幕应了一声:“啊?”   “走!”   “哦。”阿奇把游戏手柄递给坐在旁边的猴子:“拿着拿着,要赢了要赢了,等我回来再打,你们先玩。”一边依依不舍地盯着游戏画面、一边连忙追赶上联城和娜涵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