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阳光前

“第六章 三人宵夜”

  周五下午,娜涵早早把夹着钱的书本从书架上取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上,她就等着给放学回家的焰雨一个惊喜,她期待看着焰雨一脸快乐的模样。   不管是不是节假日或是周末,也不在乎是清晨还是深夜,娜涵总喜欢坐在辰曦房间里的阳台上,她喜欢待在这里看灯光,看星星,看月亮,看人来车往的小区门口,看辰曦和焰雨什么时候归家。另一方面意味着,这样的等待让娜涵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独身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和她一样,并且这人可以被相互依靠。   而这只有几平米的阳台,是娜涵在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能让她释放坏情绪的地方。   下午17时1刻,娜涵从书桌前起身直径穿过辰曦的房间,盘腿坐在阳台里一如既往的消耗着悠闲时光。看夕阳慢慢从高处落到山的后面,看落在高楼间金灿灿的夕阳色也渐渐地褪去了光泽,看对面楼层里的别人家在享受生活...   坐了好一会儿,娜涵终于见到焰雨和平常一样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拐进大门往到家里赶,她连忙撑起身子跑到门口开门,然后回到大厅坐在沙发上,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电视。   而辰曦也和往常很多个周末一样,常住在学校里忙着兼职和学业的事,一年见到的次数应该是娜涵见焰雨的三分之一。所以,久而久之,很多时候娜涵会无意间忽略掉辰曦的存在,而在辰曦的世界里,也少有娜涵的影子。   刚从门外传来轮子在地上滑动的咕噜咕噜声,就听到了门被关门上的声音,哐~   娜涵向门的方向探去:“姐,回来啦?”   “嗯。”焰雨拖着行李箱从门口直直走到房间里。   娜涵赶紧起身,屁颠屁颠的跟在焰雨的后面,走到书桌前,用手敲了敲夹着钱的书:“姐,给你看个东西,你看看这本书,看看,看看。”   “不看,我现在很累很饿,我要吃饭去。”焰雨看都没看,放下书包和行李箱就转身冲着门外走去。   娜涵用一脸不情愿和厌恶的语气说道:“饭还没做好,今天柯本他们好像也要过来吃饭。”说完趁着焰雨走出房门前,娜涵伸手把书拿到了焰雨的面前:“你先看看嘛,里面有东西,翻一下就好了,就两秒钟,不对,就一秒,一秒就好了。”说着,她还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什么东西,你怎么那么烦啊。”焰雨不耐烦地问。   和焰雨相比,娜涵的性子会更好,虽然她们都不喜欢说话,也不会笑。但是,娜涵的沉默寡言和冷淡是针对除了辰曦和焰雨以外的人,而焰雨的冷性子是对所有人都如此。   焰雨一打开就看打了娜涵卡在书本里面的钱,眼神在娜涵和钱之间游离:“这是什么?是你的?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钱?”   “这是我打工赚的,一共有三千多呢,除去还给朋友的钱都在这呢,你拿着吧。”娜涵洋洋得地看着焰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焰雨,自己现在会赚钱了,所以,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以后可以不用再为几块钱委屈自己了!”   焰雨翻了翻钱,又放了回去:“我不要,你自己...”   娜涵还没等焰雨把话说完便打断她:“我有,我给自己留了啦,这些都是你的。”然后往大厅大摇大摆走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盯着平时压根就不会看的新闻。   娜涵回想起去年的一幕场景,那是她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片段:   有一次,焰雨周末放学回到家和柯本说学校要缴学习费的事,也就两百多,可是柯本压根就没理会焰雨,焰雨和奶奶也说起这件事,但是得到了和柯本一样的回应,那就是没回应。   别说学习费了,平时除了每个星期100元的生活费外,焰雨需要自己想办法凑齐其他的费用。   对于在校的焰雨来说,省吃俭用,把一块钱掰成几份花是最常用的方法。她在学校很少很少会吃到鸡鸭鱼肉,甚至会饿着肚子省下几块钱填补其他地方的花销。   在柯本暗地私吞娜涵三兄妹的父亲留下的遗产后,又希望他在吞下这笔钱后还要真诚实意地对娜涵他们好,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人都是贪得无厌又理所当让的生物,在得到时会忘了也要付出道理。   当柯本听见焰雨要缴学习费时,他像以往的每一个时刻一样当做没听见,佯装着自己不知道这件事。直到焰雨周日下午要返校时,柯本才不情不愿放下下一周的100元生活费,学习费的事就这样没声没息了。   娜涵和焰雨从家里走到小区外的面包房,买了两袋面包作为焰雨一星期的早餐,要怎么从剩下不到90元里抠出一点点填补学习费?最后实在不行,焰雨打电话给到家里的一个亲戚,按辈分,那个人是焰雨、娜涵和辰曦的表姑——年姑   “喂,年姑吗?我是焰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娜涵不知道,可焰雨怎么支支吾吾的向人开口借钱的,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因为她也曾这样过。   “我..我..我,您现在有事吗?我..我可不可以和您借200块钱,我学校要缴资料费。”这份难为情娜涵深有同感。   挂上电话后,焰雨偷偷抹掉眼角的泪,转身装作一副一脸轻松的样子和娜涵说:“年姑说可以借给我,我现在去对面坐车,去年姑那边借钱,然后从那儿直接坐车回学校。”   “200够吗?资料费不是200多吗?要不要我和年姑再借一点,我会去找兼职尽快还上的。”娜涵不放心问。   “不用,够了,我自己会看着的。”焰雨说。   娜涵知道焰雨说的方法是什么,无非就是饿一顿省一餐的方法吗?可是娜涵没办法揭穿这个事实。因为太了解,才更不懂要怎么面对伪装背后的事实,只好闭口配合演出,维护费尽心思保留的尊严。   那次,两人呆呆的站在街头,都在强颜欢笑的表示出轻松的模样,可是她们谁都能感受到那份卡在喉咙的哽咽。说委屈,又说不出委屈的原因,说难受,却又道不明难受的缘由。总之,眼里打转的眼泪和卡在喉咙的哽咽,都被冻在寒风吹起的街头,无论相隔多久远都能想起。   那一刻开始,娜涵对柯本的恨早已入骨,她发誓总有一天要变得独立,要从柯本的麾下脱离出来。   如今,娜涵离实现这个想法越来越近了,她心想:终于可以自己挣钱了,这种感觉真奇妙。以后自己再也不用等着被人施舍、看着别人的脸色生活。而且这也意味着在往后的生活里,她有着更多的主动权。只要一想到这里,娜涵就会觉得生活还过得去,一切都有变得越来越好的希望。   “辰曦又没回来?他最近在弄什么,怎么老是不回来?天天不着家跟个野人一样的。”坐在餐桌正中间位置的柯本边说边把刚做的菜摆在自己宝贝儿子木碉的面前,然后把中午吃的旧菜放在坐在他对面的娜涵面前。   娜涵冷冷的回了句:“不知道。”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娜涵极度不喜欢这个苛刻又自私的叔叔,她总会想尽办法缩短和柯本见面的时间。比如吃饭完就跑到房间里,关上门自己在房间看书。但,更多时候,她都是吃完饭洗完碗就出去走走,等到柯本离开后才回到家里。   一餐晚饭下来,柯本只顾着往木碉的碗里夹菜,就连他那上了年纪的老母亲——怡韵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而这样的场景和每一餐饭都一样,只要有柯本在,娜涵几乎就没吃饱过,不,应该说,只要是有柯本在,娜涵就没想过要怎么吃好一顿饭,而是想着怎么结束这餐饭,然后赶紧洗掉水槽里布满油渍的碗碟筷子,这样就可以快点远离有他的地方。   晚饭后,娜涵向着小区后门走去,然后绕着一个大圈子走到学校的附近的公交站坐着。她不去哪,只是看着一辆又一辆的车从公交站经过,然后猜测别人去哪?他们是干什么的?就像坐在小阳台上一样,猜测对面亮着灯火的人家是不是是幸福和睦的一家?还是和自己的家一样,亮的只是一盏灯光而已。   她想:这不就是一种不平衡的心理吗?在窘状不堪的时候寻找与自己有着相同境遇的人,会让人莫名其妙地感到安全感和平衡感。但当自己处于另外一个更好的层次时,我们并不会寻找同类人,相反,遇见同类人会让我们更确信我们是正常人。   娜涵越想在她心理泛起的怜悯越猖狂,这份怜悯并不是来自于自身的成长环境,而是对于自己现状的一种侥幸心理。侥幸得想要找到同类人,因此来确认自己和很多人一样都是正常人和普通人。   娜涵从刚刚的思绪里抽离而出、回回神不屑地笑了笑,希望能够掩盖自己刚刚做的蠢事。然后低头看了看廉价又破旧的手表上的时间,估摸着这会儿柯本应该回到自己的家里了,应该可以回去了。   等娜涵走进家门时,才知道辰曦竟然已经回到了家里,正在舒舒服服地躺在客厅的白色沙发上看当下火热的歌唱比赛节目,而焰雨则拿着课本坐在对着门口的沙发上。   娜涵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说不回来吗?破天荒啊!”   辰曦扫了一眼她、把目光又定在电视上:“刚回来的,今天学校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哦。”   “你上哪去了?那么晚才回来啊。”辰曦看了看她。   “嗯,在楼下散了会步,我先去洗澡。”娜涵从房间拿着衣服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其实娜涵能见上辰曦机会不多,因为读书的原因,而且不是从小一直生活在一起,这对于娜涵来说,就已经像是惊喜一样令她觉得新奇了。   从洗手间出来后,娜涵边用浴巾擦干头发上的水边朝客厅里的焰雨和辰曦问:“哥、姐,我煮米粉吃,你们要不要也吃一点?”   “要”“不要”两个声音两种不同的回答同时跑进娜涵的耳里。她又转身走向厨房,还没等娜涵的粉下锅,辰曦就突然窜在娜涵的身后:“我要太阳蛋,不要荷包蛋!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不然你等会又会把太阳蛋煎成半生熟的糊蛋了,上次你就这是这样的。又苦又干又难吃,咦~”   “我哪有啊,上次..上次是因为电话响了,我是急着去接电话,所以才会焦掉一点点的,而且这都是大半年前的芝麻小事了,怎么还记得啊。”娜涵看着辰曦一脸不信的模样,想再解释来着,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趁机懒一下也好,再说了让辰曦做顿宵夜也不会怎样:“那...那我也要,我还要牛肉丸和青菜,冰箱里面就有,我去拿。”还没等辰曦反应过来,娜涵放下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肉丸后,就一溜烟地跑到大厅看电视了。   焰雨一脸疑惑的看着娜涵:“你不是要吃宵夜吗?不吃了?”   “吃,哥说我煮的不好吃,他要自己煮。”娜涵委屈的说。   “这样啊。”焰雨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厨房,突然叫到:“老哥,那我也要吃宵夜。”   “哦,知道了。”厨房里传来了道不明的哀怨声。   刚反应过来的娜涵呆呆地看着焰雨:“诶...你刚刚不是说不吃吗?怎么现在要了?”   “我想吃不糊的太阳蛋。”焰雨说完作出一副调皮的模样。   “哦哦哦。”娜涵觉得好笑又好气,要是能够一直都这样,那该多好。   没过多久,辰曦端着两个大碗小心翼翼地从厨房小快步走到客厅:“垫子垫子,烫烫烫,很烫。娜涵,厨房里还有一碗粉,你去端一下,然后顺便拿三双筷子出来。”   娜涵、辰曦、焰雨三个人就这样前俯在客厅的桌子、坐在地板上,“呼呼,咻啦啦。”的吃起了宵夜。等吃饱后电视上播放的节目也已经播完。   辰曦吃饱摸着肚子说:“剪刀石头布,输的人去洗碗。”   剪刀石头布?娜涵玩这个游戏从来都没赢过!上次输了帮柯本送东西去他家,还有上上次输了去小超市跑腿买冰棍。还有家里的家务活都是她输着学会的。   娜涵看了看桌上的三个大碗,这次肯定又逃不过,十有八九又是自己要洗碗了,不免起了一丝丝后悔:“吃什么宵夜,睡觉不好吗?”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焰雨出了个大剪刀优胜于出布的辰曦和娜涵。   正当娜涵要出手时,辰曦突然问她:“你要出什么?我出布,你出剪刀吧,我没关系的,我可以洗碗。”   “好,那你出布我出剪刀。”娜涵毫不怀疑地说。   “剪刀石头布。”   看见辰曦的石头,娜涵突然傻眼,大喊:“你不是说你出布吗?怎么就石头了?”   在一旁的焰雨实在是看不过眼,起哄说道:“他的话你也信?”   辰曦迫不及待地作出一副胜利的模样:“略略略,快点去洗碗吧,不多,也就三个碗加两个锅而已,哈哈哈哈。”   娜涵恨死自己了,怎么就上了辰曦的当呢?   气得她将剪刀弯曲变成了石头,紧紧地握着拳头后悔不已。心想:现在说三盘两胜也不适合啊?更不能说刚刚不作数,这太不君子、太不像自己了。只好看着桌上的三个大碗,乖乖的收拾起来,然后默默地往厨房的方向挪动,留下在原地暗暗自喜的辰曦和看热闹的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