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江湖

第二十五章 拳头与苗头

  【前情提要】   【受伤的晓峰被朱彪、聂炎两人所救下,他从诡异的睡梦中醒来后,得知了江湖中出现了一个传闻。传闻道,萧王爷要寻找一位叫“阿龙”的人帮忙,而他正打算往北方前来。   .   .   萧王爷来到码头想要立即前往北方。黑珍珠不愿帮忙,两人发生争执,萧王爷吃瘪。气急败坏的萧王爷将怒火发泄到了自己的随从“小太监”身上。黑珍珠为了救下“小太监”,最终答应了萧王爷的诉求。   .   .   李李找到锅铲,两人见面后便大打出手。而李李轻敌,两人打成平手。经此对决,李李对锅铲的印象发生改观。而锅铲也从李李口中得知了一位名叫“司徒宏音”的家伙,而锅铲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司徒宏音”不是什么好人。   .   .   黑珍珠送走张扬跋扈的萧王爷后,忽遇一位持古朴长剑的骏美男子上前来嘘寒问暖。此人正是司徒宏音!司徒宏音生得一根巧舌,他极力述说着自己对黑珍珠的爱慕之情。而锅铲恰在此时出现,这两位男人互相看不顺眼。锅铲和黑珍珠的关系,在司徒宏音的挑拨下悄然出现了裂痕。   .   .   晓峰身上的伤口迟迟不见好,聂炎趁朱彪不在之时给他重新缝合伤口。晓峰这才发现,聂炎对自己有所忌惮和怀疑,所以故意没有治好自己。而晓峰在与柳十娘幽会之后,也对聂炎产生了不信任。两人一番争锋相对后,化解了彼此的猜忌。聂炎作为赔罪,赠与晓峰一枚不知出处的“大力金刚丸”。】   事情还要从几个时辰前说起。   司徒宅子内。   李李正在一位走路有些扭捏的下人带领下,不停前行。   这位扭捏的下人,脸上有着几处淤青,虽然扑上了粉,但仍是盖不住的。   他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阴气,像个太监。   于是李李在想,这个下人的外号,会不会就叫“小太监”?   而李李现在挺郁闷的,因为这司徒家的宅院也太大了,她的脚开始发酸了。   一路上,李李见到了司徒家的花园。虽是冬天,但整个花园里的些许绿意和几块不知从哪儿运来的硕大怪石,还是能让人感觉到放松几分。再加上这儿还有着一汪挖出来的小池子,配上一座古朴的亭子,看得出来司徒家的家底不是一般的雄厚。若是春日,想不出来这里的景象,该是有多么的美丽。   但李李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花园里的花草树木生得有些杂乱了,并且这池子里的水并未满上还带着几分污浊。哪怕是冬天,像这种排场的大院,也该有人打理的。不过像这种地方,养的闲人应该也是不少,只能说司徒家管理的还是太放松了吧。   小太监带着李李来到了一幢颇有气场的屋子前。这屋子和自己黑虎堂屋子的气场不太一样,黑虎堂的屋子是外显的霸道和大气,而这间屋子的气派是内敛着的。走道上,有一列排步规整的、小而雅致的方长灯笼,但看着有好些年头。   就是这份老气,显示出了这家人的底气。更别提,这立柱上被风吹得开始磨平了的雕花,以及因为稍微掉漆而露出自己原本模样的名贵木材。   下人推开了门。   屋子里,坐着一位非常会保养的妇人。   她脚旁一左一右的摆着盆看不清纹路的小铜炉,正在取暖。她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靠背摇椅上;脚上披着一条有些旧了但很干净的素色毛毯;手里拿着一块淡黄色绣花小软垫;肩上裹着一张看着轻薄但很能保暖的围巾。   她就是李李要找的人,司徒妙音。   司徒妙音,不仅会保养,而且她还保养得很好。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但面上却还没有显现出丝毫皱纹。单看这张充满着典雅韵味的脸,肯定会有人觉得她才四十出头。但其实,她的岁数都快往六十三四上靠了。   “你来了,李李。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千万别怪我没有去迎接你呀。”司徒妙音用热情声音说道,但哪怕李李到门口了,她也没有一丁点想要起身的意思。   李李摇摇头,走进了门,她没有在意这件事。因为有些人老了,也会带着自己年轻时候的毛病。而司徒妙音带着的毛病叫作,大小姐脾气。这就是一种从小娇生惯养形成的娇气,都娇贵到了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很娇贵。   和娇气的人做朋友,很受罪;和娇气的人打交道,也还行。   只要顺着这个人的娇气说话,还是能问出些事情来的。   司徒妙音使唤着这个娘里娘气的小人,挪了挪她的位置,替她倒好了茶水。   李李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一瞥。   在一旁的下人很识相地转身离去,并将门给带上。   屋子里除了几乎摆满一柜子的珍藏,只剩下了两人。   可为什么会是几乎摆满呢?   李李偷偷看了两眼柜子,里面都是些很名贵的奇珍异宝,但又空着有好几个格子。   正常人家,肯定是会拿档次低点的玩意儿将空格填上,这样才显得完整、显得气派。   “你这突然来访,应该不是来看老太婆我的吧。”   “我没看到这儿有老太婆,只见到了一位贵妇人。”   司徒妙音听后,默默接受了下来,浅浅一笑。   “关上门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司徒妙音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李李点头,说道:“萧王爷最近来过府上吗?”   “他是来过,是宏音去对付他的。我可不想见这个瘟神。”司徒妙音毫不掩饰的露出嫌弃的表情,“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李李眉头一皱,只怕是锅铲之前赶走的司徒三剑客,后来想办法探到了阿龙的位置。而司徒宏音在知道后,他把这消息卖给了萧王爷。接着,他又把萧王爷的消息卖给了自己,真是好算盘呀。   可这个好算盘又到底是什么算盘呢?   “萧王爷去码头胡闹了,是贵公子将这事传话给到我的,我也就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你说他想干什么呢?”   “那瘟神的事,我是不会过问的。”司徒妙音思索了一下,“你可以问问宏音。”   “我是想问,司徒宏音想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司徒妙音放下了手上的软垫,弄了弄脖子上的围巾。她的脸上有些慌张,娇气的人总是藏不住自己情绪的。   李李走到了那几乎摆满的柜子前,好好端详起来。   她背对着司徒妙音说道:“这好端端的柜子,怎么会有几个空位呢?留下的都是些好宝贝,好到都不好出手的宝贝。那些次点的宝贝去哪儿了呢?”她又看着司徒妙音,步步向她逼近,“还有外面的花园,乱糟糟的,不会您好这口儿吧?”   而司徒妙音早就知道怎么应对李李了。   她看似无所谓的说道:“只是看腻了罢了。”说完,她很有雅致的拿起一小杯茶,轻抿了两口。   她拿起自己的紫砂茶壶,不仅给自己掺满了茶水,还给李李也掺了一杯。   李李悄悄和她拉开距离,头向上抬,故意避开了那杯茶。   “听说司徒老爷生病了,身子还好吗?”李李的话风一转。   “他还在修养,还在修养。”   “中都前些时候,出了个杀人魔头。连我们黑虎堂的老堂主死在这个魔头手上,还等着老爷子出山替大家主持公道呢。”   “老李的事情,节哀顺变,节哀顺变。我会让宏音替他爸来主持公道。”   “我怎么听说老爷子认识一位叫黑白的朋友,能不能请他来主持公道呢?”   听完,司徒妙音的脸色不太好了。   “巨欣在江湖上的朋友很多,或许是有人叫黑白吧,这听着也是很寻常的名字。”她强撑着,说了句糊弄人的话。   “我说的黑白,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黑白。”   “那这种人,我是完全不可能认识的了。”司徒妙音否定得很坚决。   “不。”李李的眼神一定,“你一定认识他。”   司徒妙音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上的软垫,她很害怕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揭开。   “他帮司徒巨欣害死你的弟弟。”   “我的弟弟是走火入魔,巨欣是大义灭亲。”司徒妙音闭眼摇头。   “他也帮司徒巨欣‘走火入魔’了。”   “无稽之谈!”司徒妙音眼中带着几分烦躁。   “司徒巨欣死后,你们的日子不太好过了吧。”   李李的这句话断送了她最后的防线。   可等司徒妙音缓过来劲后,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笑出了声,这笑声开始是尽量藏着的,但又逐渐收不住,到最后变得有点大声、有点苦楚、有点心酸。   李李警惕的后退两步,悄悄的握紧了拳头。她不知道这个老妇人在听到别人说出,自己丈夫的死讯后,为何还能放声大笑?   司徒妙音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说道:“这老灾星死后,我们的日子才能过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她将围巾接开,站了起来,眼神望向大门,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司徒巨欣,这个老灾星,是该死的伪君子!”   她一挥衣袖,愤然说道:“当年,他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混进了我们家。再用花言巧语,骗我偷吃禁果。我的父亲在无奈之下,为了家族的名声,让我们成婚。我的朋友看透这个伪君子的面具后,却惨遭他的杀害。”   李李看她如此激动,想要拦住她,让她缓缓。   司徒妙音摇头道:“我憋了一辈子的话,今天终于能说出来了,你让我说完。”   只见,她更加得激动,“我的可怜的父亲,也被他假借寻药的借口给骗了。他哪儿去什么无人之境寻药,分明就是去寻欢作乐了!”   忽而,她又沮丧了下来,“我的弟弟,在发现他的真面目后,也无端染上那骇人的病症。他就踩在我身边所有人的尸骨爬了上来。”   她看向李李,“我过了一辈子苦日子。为了守住家族的脸面,我陪着这个沽名钓誉的畜生,演了一辈子的戏。他为了自己江湖上的面子,快掏空整个家族。”   “你也是女人,你会懂我的感受的,对吗?”司徒巨欣向前两步,握住了李李的手,她的嘴唇颤抖,眼里憋着泪水。   李李沉默着点头。   “连他死了,我都不能庆祝,我也不能昭告天下。”司徒妙音抬头,环绕了半圈屋子,“司徒家的脸面,竟然比我这一辈子还要重要,真的好痛苦。”   司徒妙音松开了手,她的脚步有点混乱。她无力的向后退去,虚弱的扶住椅子,缓缓做了下去,小口的喘着气。如果不是李李点破了司徒家这个最大的秘密,她或许会带着自己这一辈子的痛苦步入坟墓。   “抱歉,我刚刚失态了。”司徒妙音逐渐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李李蹲在了她的面前,握住了她的手,“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我能明白你的感受。”   司徒妙音一愣,但她眼里的苦难逐渐的化解了,她也将另一只手搭在李李的手上。   两人维持了这个姿势一阵子。   无声的安慰,有时候是最好的安慰。   “要是宏音能有你一半体贴就好了。”司徒妙音拍了拍李李的手,她怕李李蹲累了。   “他好歹在做事,也算是在填他爸留的坑吧。”李李站了起来。   司徒妙音眼神一冷,冒出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是个女人,纵使我很有练剑的天赋,家里也算不许我使剑的。他继承了我的天赋,也继承了老灾星的劣根性。”说着,司徒妙音脸上逐渐痛苦了起来,“可他选择了歪路。”   歪路,往往是一条看着轻松,但会自食恶果的死路。   “他和他爸一样……”司徒妙音的声音十分颤抖,她又要哭出来。这是她的孩子,她当然是不想说她的坏话的。   但有些话不说出来,她还会继续痛苦下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是这句话,她没有点明自己的孩子究竟是怎样不堪的人。毕竟她也是个母亲,很难彻头彻尾的说儿子的坏话。   李李听后,也暗自琢磨起司徒宏音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够让他的母亲这样的难受。   司徒妙音长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时候死了。   这强撑着的面子,在倒塌后,自己竟然如此轻松。   苦命的女人,封建的家族,虚伪的丈夫,混蛋的孩子。   李李脸上也露出愤恨的表情。但她没有就这个事情问下去,她不想再掀开这个贵妇人心里的伤疤了。   她虽然还不知道司徒宏音这个小混蛋想干什么,但她很确信这个人一定不会做好事。   李李在稍微搞明白司徒宏音这个人后,转身就想离去。   “你认识那个黑白吗?”司徒妙音喊住了她。   “我还欠他钱。”   “你什么时候学会欠账了?”司徒妙音调侃了一下。看得出来,在她述说完自己的苦闷后,心情好了很多。“我也欠他一句话,你帮我一起还了吧。”   “什么话?”   “看到司徒巨欣被他搞成那副狼狈模样,我很开心,我很感谢他。你可以想到他被拴住了脖子,为了吃一块肉在地上爬的样子吗?简直是我见过最最好看的东西了。”司徒妙音露出了很愉快的笑容。   “我好像不太能想出来。”李李摇头,她问道:“他的尸体还在吗?”   “被杀他的人放火烧了。”司徒妙音一下子收住了笑容。   李李不是很理解,她见到司徒巨欣狼狈模样很高兴,但说到他的死讯却变脸了。   难道她不应该更开心吗?   司徒妙音注意到了李李的疑惑,她解释道:“他活着,不管成什么样,是我的事。但他要是死了,那就是我们家的事,司徒家的事。”   李李好像听明白了。   一下子,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又没那么可怜了。   这个女人并不是被困在这个名为“家族”的牢笼之中的。   她好像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这个牢笼的一部分了。   她就是自己的牢笼。   李李没有说什么,只是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门外守着的小太监被惊到,有些做作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小太监替她将门关上。   门缝里的司徒妙音越来越小。   她似乎会永永远远的被困在这个地方。   这个叫“家族”的地方之中。